《白云涧》海桐雪

1、第一章 十七

　　十七岁之前，我从未出过白云涧。白云涧里除了姥姥和我，还有青墨姑姑，雪初姐姐她们许多人。姥姥是白云涧的涧主，待下属向来宽厚，深得涧中人尊崇。
　　姥姥是极爱我的，她就我这么一个外孙女。
　　她厨艺极好，酒也酿的好。
　　每年冬天，姥姥都会让七念姑姑在桃花林里埋下许多坛上好的竹叶青。待来年春日桃花盛开时，元夕便会循着这酒香，从千里之外赶来。
　　元夕是姥姥多年的老友。虽说姥姥身体康佳，神采也好。可初见云夕时，我是万万没看出她竟和姥姥同岁。
　　那是七岁那年，我还是一个小小姑娘。也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我正在桃花林里玩耍时见到白衣飘飘，黑发如瀑的她。只是一个背影就已经那么好看了，我以为是是仙女。她转过身，又让那个个小小的我惊艳一番。那种美很奇怪，就像一汪湖水，庄重里透着灵气，肤如凝脂，眉似远山，说不出的迷人。此后的时光里，无论在涧里涧外，我再没有见过好看如她的女子。
　　在我瞧着她发呆的时候，她走近我，俯下身问我说“你就是阿锦的外孙女？”
　　我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也问她“你难道是从天上来的神仙姐姐？”
　　她朝我调皮一笑道：“我既非神仙，也算不得你姐姐。你既然是阿锦的外孙女，便也唤我一声姥姥好了。”
　　我更弄不清楚状况了，明明是个好看的姐姐，怎么就偏偏要当我姥姥呢？
　　她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又轻轻捏捏我的脸颊，道：“还真是个可爱的丫头，阿锦很有福气呢。”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语气，还有这样的容貌。实在和姥姥这个词相差太远。
　　“那你从哪里来呢？”小姑娘总是有许多问题要问的，所有的她们所不知道的，一旦想到，总要问个明白。
　　“从一个不叫白云涧的地方来，这个地方却不是天上。不过，姥姥倒是能带你在天上飞一次。”说罢便抱起我踏地起飞，就像一阵风。
　　那是我第一次飞。像风一般的感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这种像风一般的感觉。
　　这位美女“姥姥”带着我飞到了姥姥的菜园，姥姥果然在这里。
　　美女“姥姥”放下我，隔着这一段距离，和姥姥对视着。两个人的眼睛里有种相同的我却看不真切的东西。
　　那时我还太小，许多事不懂得。后来才知，那是两个从儿时便相交甚笃的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亲人的女子阔别十年后的重逢的喜悦。
　　过了许久，美女姥姥开口道：“阿锦，好久不见。”
　　姥姥侧脸一笑，道：“十年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太婆。”
　　美女姥姥笑道：“老太婆怎么会忘记老太婆？我也是老太婆啊！”
　　姥姥放下手中的锄具，走近我和美女姥姥，她慈爱地看了我一眼，又道：“你问问我们月儿，你这模样可像个老太婆。”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十分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美女姥姥看看姥姥，又看看那么认真的我，放声大笑。那笑声着实吓了我一跳。实在是太豪迈了些。
　　在那时的我看来，实在与众不同。
　　比如说姥姥的笑，那是温和而安宁的；青墨姑姑的笑是自然随和的，雪初姐姐的笑则是浅淡甚至无声的。至于我自己的笑，反正跟美女姥姥全然不同。
　　每个人都笑得不同，却没有哪一种笑比美女姥姥此时的笑更有震撼力了。
　　姥姥也笑了，笑的也比以往开怀。看着美女姥姥，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美女姥姥会心一笑，两个人脚点地，飞上菜园子的围墙。两人出招极快，看的我眼花缭乱，只见一白一灰两身影翻飞穿梭。我十分担心姥姥，又气美女姥姥欺负姥姥，姥姥年纪大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许久，她们停了下来。我立即跑到姥姥跟前，姥姥看着我摇了摇头，道：“姥姥没事。”我这才安下心来。又瞅瞅美女姥姥，朝她扮了鬼脸。她竟也回我一个鬼脸，倒弄得我十分难为情。
　　晚上，姥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美味，还命人从桃花林里挖出两坛竹叶青。
　　美女姥姥看着两眼直放光。我只知道姥姥除了厨艺奇绝，还喜欢酿酒，自己却滴酒不沾。原来爱酒的另有其人。
　　用膳间，我问姥姥为何那美女如此年轻却要我唤她姥姥，明明我是贴在姥姥耳边说的，声音很小，那位却朝我一笑，道：“你这丫头，要你叫一声姥姥还真不容易！我都说了自己是老太婆，岂是假话？就凭我跟你姥姥这交情，你自然是要叫我一声姥姥的。”
　　姥姥在一旁也笑着点点头，示意我叫美女姥姥。
　　我却硬是叫不出来，只道：“怎么看都不像，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问的她差点一口酒直接喷到我的脸上。
　　我侧头看看姥姥，她竟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
　　半晌，美女姥姥才无奈笑道：“这丫头倔起来还真像。。。。。。”
　　我十分不习惯听话听到一半就没了，就像每逢姥姥闭关时就无法吃到她做的菜一般，胃总是被吊着一样难受。
　　我只知道美女姥姥话说一半好折磨我，却没看到姥姥脸色的变化。
　　于是追问道：“像什么/？”
　　她像个孩子般调皮一笑“像头小驴。”
　　真是不该问的，唉！我生来就不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姑娘，那位又太厉害，我就那么温柔的语塞了，真不是件光荣的事。
　　她瞧着我的样子，倒是豪迈一笑，道：“罢了罢了，既不叫我姥姥，叫姐姐确实不能够的，你若叫了我姐姐，我岂不是要叫阿锦姥姥？这样，你就直接叫我本名云夕好了。”
　　我十分满意她的提议，道：“好啊，云夕。”
　　姥姥看看我们两个，只笑道：“云丫头这么多年可是一点变化也无啊，随你们俩高兴了。”
　　我和云夕相视一笑，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