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伍。】 他此刻就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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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是满眼的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意识到这是医院，我在医院。发生什么了？
等缓过劲来，我猛地坐起。医院？！对了，父亲他！我马上跑下床，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却正好撞上正要进来的闷油瓶。他表情十分凝重，抬头看了看我，有些惊讶。“醒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问道：“我爸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正在抢救。你联系一下……其他人。”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我家其他的亲人。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磨蹭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妥当，被自己急得要死，只好一咬牙全部直说了。
她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虽然很受打击，但出奇地冷静，似乎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之后我便跟着闷油瓶去手术室外候着。看着门上鲜红的几个大字，我只觉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待的过程里，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话可说。
很快母亲便到了。她双眼通红，看到我之后就紧紧抓住我的手，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涌，恨不得把所有的情绪尽数发泄出来。哭了很久，她才看到边上的闷油瓶，恍惚地问道：“这位是？”
闷油瓶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朝母亲微微颔了颔首。我只好敷衍地解释了句：“他是爸的朋友。”
之后便是三个人坐成一排，安静又焦躁地等着。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他在西王母城的时候，就和胖子叔叔在陨玉下等闷油瓶，等了近十天，最后盼出来的是一个精神失常的闷油瓶。我们这一回，又会等出一个怎样的父亲来呢？
我无法形容心中的恐惧感。一种沉重的情绪压下来，让我连喘气都困难。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挺过来，我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但这一次，却冥冥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我要夺走他，他就要离开你了。
头痛欲裂的感觉伴随着我整个等待的过程，终于，我听见手术室的门有了响动。
但不如我所想的那样，医生们急促地将病人推出手术室，而是，只有一个人沉沉地走了出来，踏出一阵阵带着回音的脚步声。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拉下口罩，说：
“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再无什么感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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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葬礼并不隆重，出席的只有一些关系较为亲密的亲朋，还有几个以前的伙计。
胖子叔叔沉默很久很久，忽然转头对我道：“胖爷我以前经常想，我死了天真会怎么样，就是没有想过，会没有那一天。”我看着他，发现他肿起来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细细密密的，像他眼角的皱纹一样。
我的心情早已平静下来，回道：“一样的吧。”
胖子叔叔看着我，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来在我的肩上拍了两下。我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小花叔叔站在母亲边上，只是冲我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凝视着眼前的棺材，出奇地，没有分神。我知道他是一个戒心很重的人，这样的表情几乎不会出现在他脸上。想来他也是十分看重父亲这个朋友的。
王盟叔叔倒是一直在哭。说起来很奇怪，明明是葬礼，却听不到多少哭声，所有人似乎都太过淡定了。连我，现在也没什么哭的冲动了。
招魂仪式上，道士一边作法一边念着咒。念的什么听不出来，有点像唱，和先前家里的老人的哭唱不同，没带什么感情。哭唱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是自家人，那带着哭腔的唱词里有着满满的悲戚。然而，不管是哪种，在我们心里，都是对父亲深深的哀悼和祈祷。
葬礼顺应旧时的习俗，夜里要守灵，晚上要跪通宵。吴家到了这一带也没多少近亲了，想了想居然有些寂寥。但是胖子叔叔他们也都没有走，打算陪我们跪着。我觉得挺感动的，早清楚父亲人缘好，他总说身边的人都不信任，现在看来，真心待他的朋友也不在少数。
跪到半夜的时候，很多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了。我本是那种通不得宵的人，今天却没有半点睡意。烛火微弱的光摇曳着，整个灵堂安静无比。
忽然从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轻，不注意的话可能就忽略了。我听到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却没有打破屋内的寂静。
我忍不住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人，正站在我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