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我在父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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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天，南国的温度早早便升了起来。
这样的季节，无疑是滋养慵懒的温床。好比我现在，软塌塌地坐在杭州某古董店正堂的太师椅上，望着满屋子寂寂的古物，脑袋有些发晕。
我估摸着再坐下去就得睡着了，揉了揉脸起身进到内厅。取了茶叶，就往里头倒开水，目光游移在书架上纷杂的书脊之间。
没有特别想看的。
我叹了口气，仍不死心地到处瞟，寻找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视线从书架边的墙面扫过，惊觉哪里不对劲，一个转儿又扫了回去，最后稳稳落在了端挂墙正中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素描。
古董铺子里不是应该挂上更有古韵的诗画么？第一眼看到这幅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画时，我是这样想的。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彼时我指着这幅画询问它的作者——我的父亲时，他只是笑笑，说，喜欢就挂上了，没考虑这么多。
这当然不是我现在盯着这幅画的原因，看了十几年的画，连内容都能在心里描摹出来了，我早已不觉得它奇异。重点是——我看见，那画的画框开裂了。
心里“咯噔”一下，没来得及多想，便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画摘下，手托住裂纹处，轻轻平放到桌面上。好家伙，父亲在时那么宝贝这幅画，几乎天天都要给玻璃面擦拭一番，这画框居然这么不争气。虽然我也会偶尔擦一擦积尘，断然没有父亲那般认真呵护的模样。加上昨天才从考古现场回家，更无暇来顾一幅画。幸好今天看见了，不然它要是悄悄开了朵“落地花”，老爹还不得从地里爬出来灭了我。
我怔怔看着画，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重天外。
我想起了父亲的种种。
他曾是个土夫子，也就是通称的盗墓贼。但这一行当内情十分复杂，身份等级又分得严谨，以他当时的地位，是很少亲自下地的。
吴家，在这条道上算得显赫。吴家从前的当家是我三爷爷，后来三爷爷在一次夹喇嘛的途中下落不明，父亲作为独苗，不得已才接了他三叔的位子。
听说，三爷爷当家的时候，父亲还是个安分守己的古董店小老板，年轻气盛好奇心一起，就跟着三爷爷一块儿倒斗去了。这一倒，竟扯出了诸多事端，最后把三爷爷连带潘伯都弄丢了。
我想父亲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颓废过一阵子。可任谁都没有料到，这样一个被嘲笑被轻视的草包小三爷，竟然在短短几年内将盘口打理得风调雨顺，甚至比起从前来更加稳固兴荣。以至于很多人猜测，这吴小三爷莫不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父亲对于这些流言只是一笑置之。
他并无三爷爷那般狠厉的手段，相反，他待人仁慈，却又能压制别人，操控大局，有些像我二爷爷。没人能参透，他到底用的什么法子摘得如此不可思议的成功的。
硬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小花叔叔叹的那一句：他简直参破了人心。
但是最令我敬佩的，不是他的高明手段，也不是尊荣的地位，而是他趟了一生的浑水，却很好地护了我和母亲的清净。
但是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以我的了解，父亲将一件事情做到完美，一定是有着什么信念。那么，他这堪称传奇的人生，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执念在支撑？
我想不出结果来，但我很清楚，那不会是我所熟悉的。
恍惚收回心绪，惊觉自己居然对着这画发了十几分钟的呆。我扯了扯嘴角，心说老是怀旧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现下最要紧的问题是处理好这幅画。我看了一眼半凉的茶，啧了一声，找来了工具卸画框。其间的谨慎不必多言了，最后终于是完好地将画分离了出来。
就在我端起画框准备搬到另一边时，不知道什么东西悠悠扬扬飘落到了地上。我纳闷地捡起来一看，是张纸，有些年月了，泛着古卷一般的黄晕，捏了一下，感觉很脆；里头似乎还写了字，能看到隐隐的墨痕。
这是老爹藏在画框里的？能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该不会是写给我妈的第一封情书吧？我咽了咽口水，好奇心一爆棚，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小心地将纸张展开，看到内容的下一秒我就傻了。
这——这算什么？
我手中的旧纸，被老爹藏在他最宝贵的画背后的东西，居然只写了三个字：
张起灵。
这是谁？
我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那的确是我老爹的字迹，写得并不怎么好，像是犹豫了很久，酝酿了很久，才重重地落成每一笔，每一划。
奇了怪了，照理说这样一个能让老爹如此看重的人，他不该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而且写下了这个名字，与这幅画封存在一起，应该不会简单。
想着我便抬头去看那幅画。石墨勾勒的人物仍清晰可辨，仿佛能从纸上窥探到父亲的年少青春。然而我的注意力却被另一双淡然的眼睛吸引了去，瞬间喉咙像被噎住了一般，一种未名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如同细细绵绵的针，将隐隐的痛感注入四肢百骸。
我想我知道张起灵是谁了。
是他。
一定是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