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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妹缘尽 即使失去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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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刚刚到燕都的时光是二十年后沈颜回忆起来的,她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生活中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享受日出日落,欣赏鸟语花香,和柳熙化身玉女双侠跑到白马寺里给那尊弥勒佛画胡子,到鸿宾楼吃霸王餐然后被店小二追得绕着裕华街狼狈逃窜。
而最后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筱承为他们顶替所有的罪名,而他们只需要看着筱承被训斥,自己在一溜烟逃跑后在一旁美美的享受着战利品就可以了。
燕都的天是那样蓝,水是那样清。
今年燕都的初春异常温暖,绿柳如绦,繁花似锦,竟好像将好似整个夏季的美好都浓缩在了春季这一般。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节里沈颜迎来了她十六年中最令她开心的一件事情,筱承的求婚。
一次一如平常的三人踏青,柳熙在前面追着一只颜色艳丽的蝴蝶嘻声笑道:“筱承,你快看啊,这些蝴蝶好漂亮的,你帮我捉几只好不好。”
筱承却也不急着去帮柳熙,只是冲柳熙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去玩,柳熙做了个鬼脸后嬉笑着又跑开了。
筱承在一旁默声不语地采着一朵朵野花,采了整整一束后放到沈颜的手中,脸上满是如野花般灿烂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颜儿,这花你可喜欢?”
“这花若是承郎送我的,我就喜欢。”沈颜杏眼带羞的看着筱承,觉得脸颊一阵潮红又不好意思的将头低了下去扭到一旁。
“野花不似牡丹富贵,桃花妖艳,梨花纯白,梅花傲骨但却别有一番风流韵致,今朝燕都怕只有颜儿方才比得上承手中这束野花了。”
面前的男子卓立于一片青翠生机中,棱角分明的面颊偏又配上如沐春风的笑意,筱承伸手拂过沈颜的鬓发道:“颜儿喜欢,不如承为你鬓间插上几朵花如何?”
沈颜双手又握紧了些,竭力让自己显得淡然而从容,但真正与筱承相距不过咫尺之遥时,他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筱承将沈颜半抱在怀中,一边挑选适合沈颜面色的花朵,一边将头轻轻靠在沈颜的脸颊上。
沈颜周身缠绕着野花的芬芳和箫承身上自有的百里香绵长的淡雅,一时间她恍惚了,面前的男子就该是她的良人,她思慕已久,倾心已久的良人。
“颜儿可知男子为女子插花所谓何意?”筱承在沈颜耳旁吐气如兰。
“我非燕都之人,如何得知?”沈颜娇嗔一笑,她怎会不知?只是这样的话若叫女孩子说了去岂不羞煞人。
筱承却也不恼只是俯在沈颜耳畔道:“承惟愿今生为颜儿鬓间簪一世鲜花。”
夏风拂过,顿减了几分燥热,却不觉吹下了筱承为沈颜鬓间插上的一朵鲜花。野花随风打着旋飘落在地,竟显得有些凄凉。
筱承依旧温润而淡然的看着沈颜,躬身拾起地上的野花复插在沈颜鬓间。一手揽住沈颜的腰际,一手轻抬起沈颜的下颚,俯身,轻笑,两片薄唇便贴上了沈颜擦着桃花胭脂的唇边。
沈颜合上双眼犹如坠落云端般的陶醉,她有些心慌,但却在对上筱承如月光般摇曳但却寂静的目光时安定下来。
唇齿相交间,筱承给予她的永远是那样令她无法自拔的心安。
忽然尖利的声音忽的在耳畔响起,隔空震碎了沈颜与筱承之间所有的温柔与缠绵。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筱承,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却……我柳熙平生最恨负我之人,沈颜这一年来我可有一丝半分亏欠于你,不想你却横刀夺爱……”
不知何时柳熙已经掐着蝴蝶站在沈颜身后,可却因为愤怒秀丽的面容已经扭曲成一团,明眸中氤氲着水汽,似乎下一刻便会哭的泣不成声,沈颜刚想解释什么,却见柳熙根本容不得她解释。
柳熙带着哭腔却令人心碎的笑声震颤着沈颜的耳膜:“好,好,你们很好。沈颜,罔我柳熙居然将你这样的人当做知心人。这一耳光是你不要脸自找的,从今而后你我恩断义绝。”
柳熙手中的掐着的蝴蝶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沈颜看着柳熙从目中喷火到冷漠无情,手从高高扬起到最后颓然收回,那一耳光柳熙似乎是不忍更是不屑向她打去,就在柳熙转身飞奔而去时,沈颜清楚地见到了她脸颊上滑落晶莹的泪滴。
沈颜从未想过自己身边那个疯疯癫癫似乎万事都与她无关的女子,心中居然埋藏了一份和他一样的不为人知的情感。
她是何时喜欢上筱承的?
也对,柳熙看着筱承的眼神又岂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炽烈?
是自己疏忽了,筱承与柳熙相识在先,且筱承这样优秀的人柳熙又怎会不钟情?
只是筱承明明知道柳熙的心意,可为何不告诉自己,还要默许这样误会出现,难道筱承就这样信不过自己对他的爱么
沈颜现在无暇多想,当务之急是将柳熙追回来当面解释清楚。
“熙儿,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沈颜望着越跑越远的柳熙,心下又急又恼,筱承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更仿佛早知会有如此结果,他并不让沈颜去追柳熙,而是将沈颜的手腕紧紧握住揽至怀中,扬起一抹宛若清泉的笑容温声道:“颜儿,别追了,都已经跑远了你追不上了。她、她平素脾气如此,你又何必理她?”
“你,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平日里你是最照顾熙儿的,今日她这样伤心,你却无动于衷,你的心难道是铁打的不成?熙儿是我最好的玩伴,我绝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沈颜娥眉紧蹙狠心甩开筱承的手,向柳熙远去的背影跑去,她从小几乎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柳熙带给她的太多,决不能再失去了。
筱承眼神随着沈颜的身影渐渐远去,然而他自己却不由自主苦笑一下,眼神缓缓略过沈颜,反而是让柳熙在夕阳下拉长的影子紧紧锁住了目光。
筱承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不舍还是心痛,心中百转千回却还是咬着嘴唇忍了下来。
柳熙,柳熙,为何你总会让我想起我心底早已被尘封的回忆?
微风吹动筱承的衣袖,袖内百里香的香囊滑落到掌间,筱承轻笑着深吸了一下弥漫在风中使他沉溺的香味,这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类似于美好的回忆了,也只有这样的回忆值得他永远带在身边。
沈颜一度以为柳熙和她就是女孩子赌气,不消三日就会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亲密无间,可是她远远的低估了爱情的力量。
那一次的踏青不欢而散,虽然尴尬但却是令沈颜难忘的旖旎,她虽气恼筱承不顾柳熙,但是又一想到或许是因为筱承太喜欢自己,怕自己误会才会那样不顾柳熙的感受,便对筱承的依恋又增添了一分。
沈颜会时常摆弄着那几朵曾经插在她鬓间,如今已经枯萎了的野花,对着镜中的自己陷入沉思,自己是喜欢筱承的,自己一定是喜欢筱承的。
筱承是那样优秀那样完美,他的表白就像冬日里的温泉缓缓流进心间,原本他们的爱情没有任何瑕疵。
可是柳熙近乎疯癫的喜欢筱承,使这段没有缺陷的爱情刻上了一道难以磨灭的裂痕。
她甚至一度想到即使让她永远失去柳熙这个朋友,她也绝不会放弃这段爱情。
可是沈颜需要她爱的人给她信心,陪伴她一直走下去
沈颜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她是喜欢筱承的,仿佛只要一时不说,筱承就会和柳熙一起永远离开她一样。
沈颜在日复一日的内心纠结中的等待筱承的到来,等来筱承前来告诉她,他爱她,他们在一起即使没有柳熙的祝福也一定会幸福。
古人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仅仅三天,仅仅三天便已经让沈颜有了一种十载光华蹉跎已逝之感。
沈颜也从一开始的满怀期盼,心急如焚到彷徨不定甚至是心灰意冷。
或许那个她以为是自己良人的男子根本不愿与自己共担风雨吧,当初是自己甩开了筱承的手,又怎能怪筱承负心?
那几朵被沈颜做成细心保管,夹在书中的野花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早起懒梳妆,画黛嫌眉长。
就在三天后一个一反近日温暖,弥漫寒意的清晨里,沈颜却在推开窗子的一刻看见了窗外那个她期待已久的人。
本该是有千言万语倾诉衷肠,可这一刻沈颜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笑笑。继而拂过耳畔略显散乱的碎发掩饰着自己的茫然不知所措。
春风乍起,却将刚刚好不容易理顺的发髻又吹的随风飘舞起来。
筱承眼见沈颜的腹中柔肠千转、万语难言,只是轻笑不语,折下窗畔初绿的柳枝继而牵过沈颜的手,用柳枝在沈颜的手上浅笑着边写边道:“颜儿我最近琐事缠身未曾得空,你不会怪我没来看你吧。”筱承微微欠身依旧如当日为她鬓间插花时时那般温柔,眉眼间又多了几分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言毕,字亦写完,筱承展开沈颜得手将柳枝放在沈颜手中,“颜儿可明白承的心意?”
沈颜抬眸望向筱承,那个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小侍卫筱承还是他的承郎,是自己错怪他了。
杨柳含情,柳即为留。
以柳枝在掌心写爱,柳爱,留爱,如此情意沈颜又怎会不明?这一字竟胜过千言万语,胜过海誓山盟,她至今之所求不正是这一字?有此一字她复有何求?
沈颜以往三日间的胡思乱想一朝一扫而空,如春花秋月般的笑容将她的小女儿情态一展无遗。沈颜摆弄着手中的柳枝羞道:“承郎如此有心,颜此生必不负承郎心意,我只是碍于熙儿,如今她依旧在生我的气。”
沈颜声音略显飘忽,眉头也蹙得越来越紧。
说到底她是不愿意放弃柳熙这个姐妹的,自己的童年实在是太不堪了,何忍回首?到如今才有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知心人,可是却再回不到从前了。
“颜儿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她就永远不会原谅你。爱情是自私的,我不愿失去你,就像柳小姐她不愿意放弃爱我一样。你若选择了我,那你们两个就永远回不到从前。这就是我为何一直未将实情告诉你的原因,我不希望你落入今日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虽然我知道这一切不可避免,但是,我只希望你可以永远像我初见你时那般快乐,无忧无虑。”筱承说此话时修长的眉毛微微的蹙在一起仿佛是想努力抓住什么美好的东西。沈颜抬手抚向筱承眉间的川字,只是希望她永远像初见那样快乐,无忧无虑。筱承用心如此她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呢?
果然,他并非有意骗她,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
“颜儿承对此生之愿已经写在你的掌心里了。承别无他求,只愿此字不仅写在颜儿掌心更能记于颜儿心中。”筱承的目光不紧不慢透过窗棂看向沈颜的心底。
已经有了筱承这样一份感情沈颜顿时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了?即使她一直不愿面对柳熙心仪筱承这件事,可沈颜明白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掩耳盗铃的逃避。
曾经可以同塌而眠的姐妹今日真的要反目成仇么?沈颜不愿这样。
然而沈颜更不是圣人,不会大度到将爱情拱手相送。
她究竟该怎么办?
“可是承郎我该怎么办?我不愿伤害熙儿她,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
沈颜真真切切的觉得今日的燕都真的好冷。
为何她仅仅只是想要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艰难?
“颜儿,花朝盛节,皇上特谕礼部操办庆典普天同庆,届时江颐宫内承替颜儿做一个令颜儿不再为难的决定。一切交给我,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我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沈颜习惯性的点点头,就像她以往习惯于依赖筱承一样,因为筱承永远能替她思虑周全。可是这次筱承真的能作出万全的决定?又是何时三人之事只凭筱承一句话就可决定的了?
筱承离去之时依旧如常捏了一下沈颜的鼻尖,只是沈颜却恍惚间感到那曾经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动作却少了几分应有的甜蜜,英朗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连她都看不清的东西,即使仍旧是那件司空见惯的侍卫服饰,却仍然让沈颜却觉得筱承的举手投足竟是那样的高贵而富有压迫性,目光锐利,似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会被剖视得一览无余。
这根本不像是一直以来跟在她和柳熙身后跑腿的小侍卫。
她不喜欢今天的筱承,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