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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情伤 ...

  •   清冷的风吹着而过,将恋儿的衣服吹得沙沙响。
      缩缩身子,把卷起的长袖放下,挡住那贯穿而入的秋风。
      “上官,我来帮你吧!”走近的卡姆将宽大的袖子往后一搭,露出手臂和胸膛。
      尽管草原的男人们都穿了衣服,但那形同虚设,所有的男人,包括姆西卡达王,除了在夜晚,其它时间都将衣服缠于腰间,像初见时那样裸露上身。
      “不用了,卡姆旗主。”恋儿摇头拒绝。
      “没事,王不是罚我在厨房帮忙吗?还是我来帮你提吧!”卡姆说着将木桶提起来,冲着她笑,“还有啊,上官,不要叫我旗主了,你已经是王的贴身女官了,叫我卡姆就行了!”
      “呃,卡姆,真的不用了。”恋儿伸手要去拿木桶。
      “怎么说,我的惩罚期还没完,到后厨帮忙也是应该的,再说……”卡姆顿了顿,倾身低声道:“你救了我一命,我当然要报恩啦!要不然那个疯丫头又得叽哩呱啦一顿抱怨了!”
      “扑哧!”恋儿忍不住笑起来,将右手指关节轻抵住鼻尖,黑瞳里星芒璀璨。
      “你叫古尔木是疯丫头啊?你也不怕她听到了找你算帐。”恋儿止住笑,放下了手。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哎,你说那个古尔木,成天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蒙提尔那小子怎么会看上她?那傻小子前天还跟我夸她,说什么古尔木帮他擦汗,对他笑,还拉了他的手,你说他傻不傻?擦汗要夸,笑也要夸,连拉了手也要絮絮叨叨回味个半天,蒙提尔铁定是被古尔木迷糊涂了!”
      卡姆又岔岔不平地向恋儿抱怨着:“那个疯丫头,对蒙提尔好,对我就是另一番样子,还老动不动就煽动那个疯女人一起数落我!上官,要不是你帮我说好话,我在这后厨那女人堆里,肯定是不到50天结束就被逼死了!想我卡姆,一腔热血,要是让我英年早逝,我,我那可真是……”
      卡姆说着竟真的入了情,眼泪汪汪地哀叹。
      一旁的恋儿则吃惊地看着卡姆的神态由不满到气愤,再由气愤到感激,最后变为眼前的悲怨。
      “是吗?呵呵,你把密瓦达琳女官也叫成疯女人了吗?”
      “当然了,那女人本来就……”
      “你们在搞什么!”
      一声怒喝惊住了恋儿和卡姆,两人同时望向前方,却见裸露上身的姆西卡达王正神色阴郁地大步走向前来。
      “啊,没,没搞什么,我正准备帮上官去提水。”卡姆回过神,见了王紧张地吞吞口水。
      “她提不动么?”
      “啊,不是,不是,是我主动要帮的!天这么冷,河水太凉,所以……”
      “滚!”姆西卡达王怒气冲冲地朝卡姆吼道,额上的青筋暴起。
      吼声惊动了远处的正在帐外忙活的人们,他们都朝这边看来,却无人敢上前。
      卡姆愣了愣,张张嘴,看了眼冷着脸的王,又看了看平静的恋儿,放下木桶,快速跑开了,只是心里疑惑着,王从不会这样对待他们,而如今是怎么了?
      “你做什么,这样生气。”恋儿眼见卡姆跑远了,才抬头看住姆西卡达王。
      “哼,我在帐里等了半天,也没见你送水来,谁曾想你在这儿和他说说笑笑!女人,忘了你的身份了吗!”
      “我没忘。”恋儿耸耸肩,不畏惧地看着发怒的男人,如实回答。
      “你!”男人为之气结,遂用手抓住恋儿的手臂,将她拉入怀里,扣住她的下巴。
      恋儿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皱眉。
      “别再让我到处找你!”他的声调中仍带着怒气,却出其的低沉,近似哀求。
      “你找我?”恋儿以为自己听差了,这样骄傲的王,怎会哀求?
      在恍惚的空当,姆西卡达王已放开她,提起地上的木桶,朝河走去。
      “你做什么?”
      “提水!”
      “呃?”
      刚才他不是不让卡姆帮自己提水吗?现在却亲自动手?
      男人再一次发挥了‘沉默是金’的原理,无声地大踏步。
      恋儿小跑着追上去,边跑边倾头斜看他的脸。
      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隐藏的真好!
      “你确定你是好心帮我去提水,而不是打来水以后将水浇到我头上以泄愤?”
      “如果我真要泄愤,直接将你扔进河里不是更省事?!”
      男人给她一记白眼,却见她蓦的停住脚步,浓眉徒然蹙起:“干什么?”
      “你这样好心,我也不能辜负了不是?难得姆西卡达王愿意纡尊降贵帮我提水,我去后厨多烧几样菜。你索性好事做到底,水打好后自己提去古尔木那里将水烧开再自己去拿木盆,最后呢,当然是跟以前一样,自己侍候自己洗澡了!我退下了!”
      恋儿无视男人脸上的神色变化,一口气说完并在男人再次发怒之前快速跑开了去。
      “你这女人!你竟敢命令我!我真该罚你!”
      姆西卡达王抓紧木桶的把,望着远去的娇小身影大声吼道。
      “野男人!”
      远处的恋儿伸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微倾身,朝着咬牙切齿瞪她的男人高声叫道,一个飘逸的转身,带动长发飞舞,宛若神女降临,银玲般的轻笑声越传越远,越传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姆西卡达王远远地望着她离开。
      那个小女人,真的是个毒盅,一旦吸入,便为之深深着迷,不可自拔。
      长时间不见,竟会感到坐立不安,忍不住冲到后厨去找,居然不见踪影,绕了好大一圈才远远看到她在和卡姆说笑,右手指关节轻抵着鼻尖,轻轻地笑着。
      那样美丽,那样恬静,但在她对面的却是别的男人!
      她几时对自己那样笑过!
      心中的火一下子上升,几乎就要冲动上前,拉她入怀!
      而那女人,见了自己仍是冷静相对,面对自己的怒喝也只反唇相讥。
      他曾感到懊恼,竟被一个女人牵着思绪走!
      她像久旱后的雨露,像久雨后的阳光,像久冰后的雪水,滋润着他的心,照亮他的生命。
      他从不真心相信任何人,也不曾在乎过谁,他的心太孤独,太累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心是否还温暖的流着炙热的血。
      那个女人,从异世界里来,仿佛一道曙光,降临在他尘封的心间,悄悄地挤开一道缝隙,洒下一片光华。
      大帐内。
      “你怎么还歇息呢?”一揭帐门,赫然发现姆西卡达王斜靠在床榻上,望着烛光出神。
      恋儿走至床前,俯首看向他:“我不是提前整理好床铺了吗?”
      不会是白天的事惹怒了他吧?可是晚饭时也没见他怒火冲天,反而还玩味似的越过人群盯着她。记得古尔木还惊讶地跑来,说王竟然自己亲自动手去拿木盆,并没什么火气啊。
      “嗯哼!”姆西卡达王没有抬首,却不满地低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尊称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命令我!”
      “我何时命令你了?”
      “哼,你是要明知故问吗?”
      男人说着抬起头,却见原站在面前的女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倾头斜看着自己,嘴角上翘形成弧度,双瞳因烛光的映照而闪着星光。
      浓眉皱的越加紧了:“你还敢笑!”
      恋儿皱皱眉,好笑似的看着恼怒的他:“你看你,这个样子哪像平常的你?竟像个孩子一般!”
      “你……”
      伸手轻堵住想反问的男人的唇,恋儿继续抢着说:“这样,不好吗?因为你是王,所以没有人敢自在的和你说话,每个人都对你毕恭毕敬的,你不会寂寞,不会孤独吗?你是王,但你也是个人啊!你敢说你从未希望过能有人与你平视着这同一个土地吗?”
      男人则震惊地盯着恋儿。
      没错,她说的正是他所想的,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当面清楚地表达出他的希望,而且还是从一个来自异世界、相处了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的女人口中说出!
      淡绿色的眸子渐渐转为深绿。
      该死的!这女人为何总能牵着他的思绪走!
      她能轻易就将自己激怒,也能轻易就平息他的怒火。
      习惯了遣使人,如今反被一个女人遣来遣去!
      “你懂什么!” 他懊恼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我怎么会不懂!那种感觉,寂寞,孤单,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关心,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恋儿呢喃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她想到她在那场变故后,尝遍的人情冷暖。‘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这话早已让幼时的她有了深刻的感受。
      重新将视线聚焦对准姆西卡达王,“我怎么可能会不懂!”
      男人头一次呆愣住,这女人方才的神情,竟让自己感觉那么熟悉!
      她,真的懂吗?
      “咳,咳!”发觉自己正猛盯着她瞧,他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
      “所以啊,不要对人关闭自己的心扉,那是非常痛苦的。想要别人关心你,就要自己先打开心门,容纳他们。”
      恋儿缓缓地站直身子,低头轻轻地说着。
      男人将头转向一旁,不再看她。
      “你,说这话,是想成为我的妻子吗?”
      经过一段时间各自的沉默,男人的再次出声却让恋儿心下一惊。
      “什么?!怎么可能!”
      “你想和我平视着同一片土地,想理解我的想法,这样,应该是我的妻子才能做的吧?”
      我的妻子。
      呵,他终究是要娶妻子的。
      恋儿的心,不知为何,有些凉。
      “如果说,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那请你,把它当做风,忘了吧。”
      恋儿垂目走向帐门,“密瓦达琳女官刚刚要我等会去她那一趟”,揭起帐门,她微转头,却并不看他,“你,若是困了,就先歇了吧。”
      男人沉默着。
      “放心,你的妻子,一定会是瓦科宁草原高贵的娜鲁达·修宁公主。”
      帐布重又被放下。
      妻子么?
      呵,那个女人么?娜鲁达。
      自己的妻子,将是那个女人吗?
      她说那种话,是想表明什么呢?
      是说她没有非分之想,决不会做自己的妻子吗?
      想到此,他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和焦躁。
      天杀的!
      啪!
      他恼怒地伸手将一旁的方柜打翻在地。
      这一夜,恋儿没有回去。
      男人也没有歇息。
      各自的心思,各自的伤痛,若即若离的感觉。
      翌日清晨。
      “什么?你说什么?!娜鲁达公主要来了吗?”
      “是啊!刚刚传来的消息,听说已经在路途中了。”
      “不会吧?”
      “真的啊!好像是要来和王举行大婚的!”
      “什么?!”
      “天哪!”
      “举行大婚后,公主不是就要一直留在这里了吗?”
      “唉!”
      恋儿经过人群时,嘀咕声不时传进耳中。
      “唉,古尔木,娜鲁达公主要来了是吗?”
      她拉过一旁的古尔木,却看到她一脸苦相。
      “你怎么了?”
      “真不希望她来呢!讨厌啊,为什么王的妻子对象会是瓦科宁的娜鲁达公主吗?!”
      古尔木的抱怨让恋儿意想不到。
      讨厌?
      “你,你能不能说清楚?为什么不能是她啊?”
      “唉!本来应该是娜鲁达公主的姐姐,菲鲁达公主做王的妻子的,但是菲鲁达公主因病死了,那个瓦科宁的丘利王就让娜鲁达公主来代替。虽说是姐妹,但一人一个样,菲鲁达公主是个很好的公主,以前来的时候,她对我们这些人都是很温和的,还赏赐给我们一些东西,可是那个娜鲁达公主是出了名的刁钻,对人很不和善呢!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是啊,哼,毒蛇心!”
      古尔木嘟起嘴巴,狠狠地骂着。
      “是这样么?”恋儿自是想不到的惊奇。
      “怎么会这样吗!气死我了!为什么菲鲁达公主会病死啊?!多好的人啊!气死我了!”
      古尔木仰天长叹,一脸不甘。
      周围的人也是一阵的长吁短叹。
      “最可恨的是”,古尔木突的将头扳回原来的位置,正视着恋儿,“她在王面前就会装可怜,对王说我们侍候的不好什么的,还打扮得妖媚的要命,只知道讨好王,一转过身就是……”古尔木说着做了一个咬牙挤眉的夸张表情,“凶巴巴的,没人情味!”
      “就是说吗!”密瓦达琳不知何时过来了,也是一副苦相。
      “不会吧?”恋儿没想到连密瓦达琳都这样。
      “怎么不会?她上次来,说什么尤塞她们照顾不周,因为我是女官,没教好她们,就把我说了一通,整整一个晚上啊!跪得我膝盖又红又肿!”
      密瓦达琳回想那时的事,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所以说——”密瓦达琳拖长了音,周围的人竟异口同声道:“不喜欢她!非常的不!!”
      恋儿捂住耳朵,制止那一片哀号冲破耳膜。
      接下来的一整天,恋儿都不得不忍受众人的抱怨声与苦瓜脸。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娜鲁达公主要来了,你知道吧?”
      回到大帐,看见姆西卡达王靠在床边,听他的呼吸,应该是没睡。
      想起早上来整理大帐时,看到被男人打翻在地的方柜,而他则是坐在床上盯着帐壁上的兽皮出神。
      是因为自己一夜未归吗?
      “既然她要来了,是要跟你同住的吧?我是不是,该搬走?”
      恋儿走近了他。
      男人依然没有答话,仍闭着眼。
      “那,等她到了,我就搬回原来的地方。”
      “不必。”粗粗的声音。
      “为何?”恋儿反问:“她将要成为你的妻子不是吗?”
      “这是我的决定。”
      决定,他的决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恋儿又看了他一会,便收拾东西,整理床铺。
      一夜无话。
      这也是男人第一次没有抱着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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