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走到终结》无名小竹

7、勇气（四）

　　舞首先要做的是跟季说清楚。当初没有考虑清楚就答应了季，但从跟季的交往当中，舞能感觉到季是真的喜欢自己，如何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是舞最想要知道的。她的骄傲和任性总是在无形之中伤害别人，连她都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直接面对季是不可能了，还是发短信吧。可是短信删删改改，写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不合适，舞就在犹豫之中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舞是被季的短信震醒的。“昨天没送你回家今天一起上学吧别迟到了”
　　又是没有标点的短信，但这次舞竟然看得有些感动。
　　舞以平时速度的1.5倍收拾好自己，按平时上学的时间下楼，果然在小区门就看见季，季的手里还拿着舞喜欢的蜜瓜面包和低脂牛奶。
　　季看见舞走向自己，脸上立马堆满笑容，将早餐递给她。
　　舞木着脸，伸手将早餐推回给季。
　　“嗯？”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些错愕，可能是舞脸上的表情，也可能是舞反常的举动让他有些紧张。
　　“我不需要了，以后都不需要了。”舞冷静地说。
　　“你不喜欢面包和牛奶了么？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我下次记得给你买。”季将双手垂下，不让舞再看见手中的东西，但是他却觉得，被拒绝的不是面包和牛奶，而是自己，并且自己比面包和牛奶更可怜，因为他没有地方可以躲起来，让舞不看见自己。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需要你了。”舞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不需要你送我回家，不需要你给我买早餐，不需要你……”舞看见季的头越埋越低，不忍心再说下去，“你明白么？”
　　“我明白了。”季没有抬头看舞，转身向学校的方向走去。舞看着季的背影，觉得难受，没想到自己还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了季，对他的伤害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
　　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季并没在教室，一直到早读的铃声响起，季才跟在庚的后面走进来，他低着头，不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感觉。倒是庚在坐下之前瞟了一眼舞，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舞深深地望了庚一眼，她觉得他们都是幸运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总有庚在保护着大家。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舞约欣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图书馆自习，发现欣心不在焉地转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舞叫她一起走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舞问欣。
　　“我没怎么，不过你觉不觉得季今天怪怪的，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不过今天除了沉默之外，好像还很难过的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欣边思考边说。
　　“有……有么？”舞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你不是他女朋友么，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欣这才转头看着舞，发现舞一脸难色，她又恍然大悟的样子，“如果是不方便对外人说的，就算了。”
　　“其实……”舞欲言又止，因为心中有一个想法快要爆炸了，她害怕那个想法是真的。
　　欣一边摇头一边摆手，“没事了没事了，去吃饭吧。”说完欣就往外走去。
　　“欣，你喜欢的人，是季吗？”舞没有办法望着欣问出口，只有面对着欣的背影，她才能小声的问到。
　　欣停下脚步，“你在说什么啊，”舞听得出欣的声音在颤抖，事实上，欣的背影也在发抖，“季不是你的男朋友么。”
　　欣微微地转过头，嘴角扯着一个勉强能称作笑的东西。就是这个奇怪的舞没有见过的表情，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放学的时候季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庚和舞则被排到一起当值日生。卫生都弄完的时候教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舞走到正在收拾书包的庚面前，“我能和你聊聊么”
　　“哟，我今天是走运了，女神亲自邀约，荣幸之至啊。”庚调侃到。
　　舞忍了忍怒气，毕竟今天的她的确活该被鄙视，“我想问你，欣是不是喜欢季？”
　　庚一脸怒气地转头看着舞，“你这个时候想充当‘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意思？你在假装和欣形影不离的时候难道一点没有留意过她吗？哦我忘了，你是女神，你怎么会留意我们这些平凡人的喜怒哀乐。你在玩弄季的时候也意识不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我没有玩弄他，我不想伤害他的，我确实没有意识到欣的心情，我只是……只是……”舞想辩解却觉得自己是无力的。
　　“只是？只是为了气你最喜欢的丁丁对吧？”
　　“你知道？”舞瞪大眼睛。
　　“女神，人在做，天在看，发生过的事总会有人知道的。不过看在我们也是朋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丁丁那边是一滩浑水，如果你非要去淌，我拦不住。”
　　舞激动地伸手抓住庚的手臂，“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
　　庚抽出手臂，“丁丁现在的校花女友，原来的男友是高年级的混混，也不知道丁丁这小子搭错哪根筋，非要去招惹。结果马子是到手了，也惹了一身腥。混混没有轻易放过丁丁，对他围追堵截过几次，有一次没躲过去，差点被群殴，结果被路过的嘉救了。嘉和丁丁的家庭是世交，在生意上算是合作伙伴，但其实丁丁的爸爸一直被嘉的爸爸压制。嘉的爸爸知道是丁丁惹的事连累了嘉，就处处打压丁丁的爸爸，丁丁只能处处讨好嘉。嘉的个性你不了解，他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所以嘉和丁丁这朋友算是做不成了。”
　　舞想起撞见丁丁和嘉的对话，原来背后是这样一个故事。可是她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我记得嘉的家里不是做房地产的吗？可是丁丁家里是开饭店的啊。”
　　“丁丁父母早就离婚了，饭店是他妈妈开的。丁丁的父母就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要强了，所以谁也迁就不了谁，在丁丁很小的时候就分居了，各忙各的事业，我想丁丁小时候一定挺孤单的，所以他应该挺害怕女强人类型的女生的。”庚说到这突然望着舞笑了一下。
　　舞参透不出这个笑的意味，不过她也对庚投以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放弃丁丁的，就算是浑水，我也要自己去试一下。欣那边，我会找机会和她解释。”
　　“唉，”庚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想，欣和季就交给我吧，我不想再给你机会去伤害他们了。”

　　舞的周末变得冷清起来，舞猜到庚已经将一切告诉了欣，欣没有吵闹，只是再也没有理会过舞。一周一聚不会再有了，没有标点的短信也不会再有了。舞第一次体会到被冷落的感觉，是啊，一味需要别人付出，还一味伤害别人的自己，凭什么还期待被人爱护。
　　周六一天写了作业看了小说，闷到周日下午实在受不了了，她决定一个人也要出去走走。不经意走到河边一个人发呆的地方，丁丁身上的温度又慢慢从心中浮现。脚步不受控制地就走到丁丁家的饭店。并不是吃饭时间，没什么客人，服务员都在打诨，上次招呼她的大姐也趴在收银台上瞌睡。他会在吗？这种时间应该不会吧，舞站在马路对面，小心翼翼地探视饭店里的人。
　　“找我吗”舞很确定熟悉的声音是从后面的树林传出来的，她惊慌失措，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犹豫间丁丁已经从后面走到她身旁。
　　“路……路过，我出来散步而已。”舞没有转头望丁丁，只是机械性地回答。
　　“散步啊……”丁丁一个转身，已经走到舞的对面，盯着舞的脸，“一个人吗？很少见啊……”
　　舞听完这话更是悲从中来，“我以后，可能都只能一个人了。”
　　“嗯？分手啦？”丁丁阴阳怪气的问。
　　“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们不会再和我做朋友了。”舞悲伤地说。
　　丁丁也变得严肃起来，收起了嬉皮笑脸。“愿意和我说说么？”
　　舞轻点头。
　　“我陪你散步。”
　　于是两人开始沿着河边走，舞慢慢开始叙述，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她也不清楚自己怎样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请求旁人的理解。
　　“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真的把她当朋友的，不像庚说的那样，我从来没有看不起她，甚至我有时候羡慕她，活的要比我真实许多。我也关心她的，只是我太注重自己的感受了，不经意就忽略了她。如果我知道……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季，我一定不会……哎，我在说什么啊，明明季被我伤害得更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啊……”舞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来我们都是很自私的人啊。”丁丁望着远方幽幽地说。
　　“嗯”舞确实没明白丁丁的话。
　　“可能是因为自私，还有任性，我在明知道会伤害别人的情况下还是做出了很多傻事。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朋友，嗯，就是嘉。还有琳，我喜欢过她，可是其实她并不信任我，我也不知道这种交往到底有什么意义。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些事情，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到底我是始作俑者还是受害者。”
　　“丁丁，你……”
　　“所以我说，”丁丁似乎不想给舞打断自己的机会，“你做自己就好了。做一个真正让自己舒心的人。你老是在扮演别人，真的是太累了。”丁丁说完，转过头望着舞错愕的脸，露出了招牌的迷人笑容。
　　舞望着这个她最喜欢的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话中的含义。

　　周一早上，整个六班炸了锅。
　　“女神”舞顶着一头齐耳的短发走进教室，校服裙回归到了齐膝的正常长度，不再是她自己改良的迷你版校服，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不但把平时那股孤傲一扫而空，而且还透着一丝丝温暖。
　　舞在众人的注目中大步流星地走到欣的面前，将袋子里的自制饭团和木瓜牛奶递给欣，饭团是欣当初教她做的，木瓜牛奶是不能喝纯牛奶的欣最爱的早餐伴侣，这是第一次舞为欣准备她喜欢的东西。舞伸长手，将东西摆在欣的眼前，满脸微笑，用平和的语气说：“请尝一下，如果哪里做的不好一定要告诉我。”
　　欣茫然地接过早餐，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舞已经迈开步子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最后脚步停在不远处季的桌前。季看见舞停下立马把眼神移开。
　　舞没有说话，弯下身子，朝着季90度大鞠躬。
　　“对不起。”舞的声音不小，正好是全班能听见的声音，但又不会大到过分。
　　季被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扶起她，没想到舞自己抬起了头，因为抬得太猛了，好像有些头晕，摇摇晃晃的。她抚了抚额头，对着季身旁的冰还有庚笑了笑，“我好像也挺笨的。”然后就自己回到座位坐好，像平时一样开始拿出书早读。
　　教室从细碎的讨论声变成朗朗的读书声，舞微笑着大声朗读着英语课文。突然觉得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下意识觉得这是一条必须要看的短信。
　　“虽然很笨，不过我觉得很棒。”丁丁的短信有标点，看着舒服多了。
　　过了一分钟，坐在教室角落里的丁丁也轻声地笑起来。
　　“我自己也觉得很棒。还有，我觉得能喜欢上你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