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票》皎星

8、孟婆

　　传说楼家现任的命定之人还是个女孩，并且有一只邪魅慵懒且不详的黑猫。

　　七月十四，各地都弥漫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薄雾，甚至隐隐有遮住阳光的趋势。

　　这一天，楼瞳坐在主位上抚摸着手上的醉梦，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柔拍打着它身上的皮毛。

　　然而，以楼瞳为上，四下坐着的长老和有地位的家长鼻尖开始沁出细汗。一般像楼瞳这样，可以千年不死，只要在后院吩咐别人出任务就行，如果要传召的话，像今天这样，便是有大事要发生。

　　每个人都有些急切的看着她，可楼瞳脸上却只是一副不清不淡的表情，一时间坐着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清淡的语气，是更寂静的房间加了点幽深的味道，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命令所有在外出任务的人即可在今夜子时动身回府，各个院的人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备好粮食一直等到明日子时再出来，听到任何声音动静，都不许出来，否则……”凌厉的眼神扫过之处，每个人都噤了声，连刚刚想询问的人此时也识相的闭了嘴。

　　一句话，说的又急有清，楼瞳知道，这些人肯定已经知道了。

　　“现在就办。”说完这样一句话，楼瞳便站起身子，轻轻地抚摸黑猫往门口群走去。

　　两排的长老和家长，都带着敬畏的表情看向楼瞳，没有一个人敢先站起来。

　　直到楼瞳在拐弯处消失不见好一会，坐在两旁的人就像炸开了锅一样讨论这件事情，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知道楼瞳心里在想什么。说了一会话，他们相互告辞四散开来，开始准备相关的事宜，也让各自的心腹报告进宫里、

　　顿时，宫里宫外，以及各地收到消息的人都开始恐慌起来。

　　四月十四，是一年一度的鬼节，每一年的这一天，地狱之门打开，让地狱里的各种孤魂野鬼走出地狱，或报仇、或感恩、或余情未了。

　　楼瞳只觉得无奈，如果不是今早在桌上收到了妖红似血的彼岸花，楼瞳也不会知道那个人要来拜访。

　　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楼瞳，静静的坐在床头，醉梦就躺在旁边，仿佛也是在等什么人归来一样。

　　午夜子时。

　　整个京城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如果仔细觉察的话，会发现甚至连夜晚打更的更夫也没有喊叫。

　　桌子上的彼岸花，更加鲜艳欲滴，刺眼眩人的花，红的仿佛要低出血来。

　　不知何时，楼瞳的门被吹了开来。

　　“咯咯咯咯咯，瞳，等姐姐等了好久了吧。"魅惑之极的声音传来，光听着媚笑，就能让人从骨子里酥软。

　　楼瞳从刚才闭着的眼睛从刚才声音传进来时就听到了，视线一直射向门外。

　　现实一双深血色的绣花鞋踏进，一身毫无任何花式的红裙，只是红裙到大腿就没有了，露出了一双颀长洁白晶莹的长腿，一片□□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一双丹凤大眼，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媚意荡漾，红唇微张。

　　楼瞳眼里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连艳羡都没有。来人便是孟婆，世人只知孟婆只是面色枯荣，身材矮小佝偻的老婆子，其实真正的孟婆才是眼前似笑非笑的女子。

　　孟婆走向桌旁，拿起桌子上的彼岸花，拿起的那一刻，彼岸花如血般的汁液也从手中滴落，这滴汁液顺着孟婆的手蜿蜒的流下，却迟迟不肯往下滴。

　　“咯咯咯咯，世人都道彼岸无情，可谁知彼岸花却是个多情的种，宁愿让我采摘下来当做拜门贴，却只是让我在叶还没枯萎时，还有一丝生命气丝时保存到阴喑水中，继续保留叶的生命。说着，从怀里小心的拿出那片被水团包围住的叶，放到花的下面，那阴喑水从黑渐渐变得透明，直照亮了整个房间，楼瞳被这光刺得转过了头，怀里的醉梦也扭头向楼瞳怀里靠去。

　　当光开始转暗的时候，楼瞳才睁开眼睛，只是，那花已经枯萎，只留下一副枯黄焦败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会湮没成灰。刚才还停留在孟婆手中的娇艳汁液，此时已经顺着它的叶一遍一遍的滑着，像多年不见的情人难以表达的情愫和激动。

　　“你后院里有土吧。”还没等楼瞳回答，孟婆就打开门，将左手中的残花扔在土里，然后再将右手中的已有枯败痕迹的叶直直的插在花蕊上，将整朵花深深地连带叶跟插进了土中，只留下那株叶，飘荡在风中。

　　“瞳妹妹，我这样做你不会生气吧。”孟婆淘笑着向楼瞳望去，楼瞳只是望一眼那株更似草的叶，没有说话。

　　“瞳妹妹知道今天我来找你是什么事情吗？”孟婆知道楼瞳从小性子就冷淡，不喜欢与人说话，自己就直接开口说了。

　　楼瞳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孟婆。

　　孟婆见楼瞳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身上，双手坏胸，连声音也带上了一份正经说：“从好久开始，吓到阴间地府的阴魂，身体里都缺了精骨，”孟婆顿了顿，看楼瞳也认真听起来，便继续说道：“精骨，是人一生中生命力最强盛的地方，所有的智慧，勇气，美德以及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熔合而成，关系到下一世，是做普通人还是人上人。可是，最近下到阴间的，全都是，没有精骨的，废人……”

　　孟婆说完，凌厉的视线便射向楼瞳“你知道，如果下一世全是普通人，就算刻苦发奋学习也只能比普通人强一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人们没有法度，不能改进社会，不会克制自己，到时候，整个天下大乱，尔虞我诈，偷强杀人，便会在下一世或者更下一世越来越多。”未来的结局，就是只有神界和冥界，或许人间将会被魔所代替呢！”

　　说完就又开始笑了。

　　楼瞳站在门口，脸上面无表情，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抱着醉梦的手在颤抖，用力的抱紧醉梦，仿佛想从它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孟婆站在不说话，歪着头看向站在风口处的楼瞳。

　　“瞳妹妹，你知道于你做对的那个人也姓楼么？”

　　这句话如同炸炮向楼瞳扔来一样，一个精灵，楼瞳眯着眼看孟婆，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孟婆注视楼瞳，优雅的向楼瞳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矮自己一个肩膀的楼瞳，无奈的想道，如果不是楼长老不想再长生不死，不想再看世上众多的苦涩的爱恨情仇，她也不能担任渡化人这个职位。

　　“要不是楼长老死前特地让我好好保护你，你就算吧人间弄的大乱，我也不会管。”孟婆看向惨白了脸色却依旧镇定的楼瞳，残酷的说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的家族是女娲娘娘第一个创造出来的，因此你们身上属于女娲娘娘神圣气息最多的，渡化人也是永远属于你们家的。如果你再随便像之前那样，随意的将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还有你怀里的黑猫，为什么没有生命的味道却还能活着。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头也不转的走了。

　　只留下楼瞳一人，咬紧了唇。

　　孟婆则是往阴间走去时，皱紧了眉头，她该怎么回答出，为什么今天是鬼节，阴间大门是关着的，还有生死薄上怎样划去梁山伯和祝英台这两个人，还有那只猫。

　　想一想，孟婆就觉得头痛为了那个小女孩，自己付出的也够多了，还有那每天要熬的汤。真不知道，自己熬的汤那么难喝，为什么阎王要叫自己熬。

　　真的是，每一天都很烦啊。跺着脚，随手抓回去几个偷偷溜出来的小鬼。

　　孟婆已经想好了，如果阎王问她为什么阴间大门是关着的，就说自己忘了，看见那些阴魂聚集在门口，以为要造反，就将他们抓过来了。

　　把所有的事情想的差不多了，孟婆就开始呼喊自己的轿撵来接自己回阴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