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花开》苜溪

2、康城，若蓝 蹦蹦跳

　　蹦蹦跳跳地回到宿舍，看见两个像残疾一样的人哼哼唧唧的趴在床上。
　　“哈哈……高敏，要说人家晓晓细皮嫩肉受不了这军训的苦也就罢了，你这算怎么回事儿啊！”说着恶狠狠对着那人屁股上就是一掌。
　　“一天也就罢了，是十几天啊、十几天！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高敏本想打回去，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了，只得在床上哼唧。
　　“哈！今天看见你那哭天抢地的摸样，我还以为你多舍不得教官呢，原来啊，啧啧啧，人心难测呦！”子蓿还是不放过她。
　　“哎呀，你就别提了！你还不是一样！哎，明天就见不到教官了啊。”
　　这话说完，宿舍就静了下来。是啊，明天就见不到教官了。
　　还在感伤中，子蓿的手机就吱吱地震动起来，是以苜。
　　“hello，周大学长，你是知道我们宿舍有一群伤病残将，专门打来慰问的吗？”
　　伤病残将？他在说谁？今天下午见她还好好的啊！
　　“什么？你怎么了？”竟然有些担心。
　　“哈哈。怎么会是我啊！是晓晓和高敏，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啊，哈哈。这场面你看了一定会笑！”
　　以为都像她笑点那么低吗？
　　你一言我一语，居然聊了一个多小时。挂掉电话，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她在想，周以苜，什么时候和自己这样熟络了呢？在学校也并不常见面，只是偶尔吃吃饭，找不到路的时候跟他求助一下而已，距离感总是那么强烈，却总在需要时，第一个想到他。周以苜，周以苜……
　　猛然看到手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短信，轻轻点开，只有两个字，是陌生的号码。
　　“子蓿。”
　　她却当即僵在那里。她知道是谁，即便从来没记下他的号码。甚至再换号码时还特地告诉所有人不要把自己的号码给他……还能有谁呢？除了他康城！
　　正拿着手机发呆，一阵急促的震动又打断了她，还是刚才那个号码！怎么办，要不要接，要不要？
　　手指却不自觉的移向关机键。她跟他，早就没关联了，不是吗？
　　一夜无眠。
　　所以才会在一个假期的早上起得这么早。
　　穿衣，洗漱，下楼。
　　去哪？干什么？她不知道。总要做些什么，不被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控制了才好。
　　站在楼门口，漫无目的地看看周围，找一个她该去的地方，却看到了一双绝望的眼睛。闭眼，走过去，她早该料到，不是吗？
　　“张子蓿。你让我好找。”声音平淡的听不出起伏。
　　一如她的心境。于是只简简单单恩一下。
　　“怎么，学人家一走了之？以为这就算跟我断了关系了？”
　　“对。”
　　“理由呢？”
　　太多了。最简单的一条。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了。
　　“没必要了，把两个没感情的人强拉在一起。”
　　什么叫“两个没感情的人”？她张子蓿难道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一往情深的吗？还是她看不到这么久来他的努力？
　　“子蓿，你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吗？”这样的语气，多么绝望，就像今天刚看到他的第一眼。“子蓿，你怪我也好，谁叫我们在一起时你我都还在上高中，在那个年纪，我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那时多希望我们能早些毕业，早些……怎么终于熬到了这个时候，你不想继续了吗？”
　　他千里迢迢赶来这里，责怪她许久的不联系也好，借故分手也好，吵架也好。她就怕他这样的绝望，这样的……卑微。这样的他，让她只有内疚。
　　“康城，你这是何苦呢？这四年来，你我都知道，对于这份感情，我已经尽力了。既然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为什么你不放开我，让我去寻找我的另一种可能呢？”
　　他心里暗自自嘲，他又怎么不知道这几年来她的艰辛，可是现在，他可以不要她辛苦了，他可以宠她爱她了，他怎么可以把自己拒之千里！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高中！现在，我们长大了，可以……”
　　“我想要新的生活。这种生活，没有你。如果有，也只是朋友。”
　　被打断的康城愣愣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那语气理智的不符合她小孩子的心性。
　　看着眼前呆掉的男孩儿，子蓿不由酸了鼻子。毕竟是爱了四年了人，看着那个一向骄傲的人今天这样的狼狈，她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然后松开。
　　“我爱过你。你一定知道有多爱。你说你欠我的情你会还回来，那么就是现在好吗？我一定是不够爱你，才会在得不到你的爱之后想要逃离。也一定是不够爱你，将自己往后的人生设计成没有你的形态。康城，我们之间，就这样了好吗？”
　　子蓿默默低下头，看到他时平静的心态早已没有，只剩内疚。太了解康城了，姣好的容貌，傲人的成绩，老师的宠爱，即便他平时彬彬有礼，但骨子里的骄傲总是深刻的。
　　她不敢抬头，怕碰上他颓败的眼睛。
　　“子蓿。”她听到他声音顿了下，“你知道我不会为难你。”
　　眼泪就在这时毫无防备的落下。她知道他不会为难自己，才会那么残忍的伤害他？
　　康城。康城。忘了我吧，我不敢爱你了。
　　我不敢再一次在太阳下等你，告诉你我原谅了原谅你，却等不到你。
　　我不敢再一次听你说过段时间等你闲下来，带我去干嘛干嘛，可那一段永远过不完。
　　我不敢再一次在没有你陪伴的的日子里在操场上狂奔着发泄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
　　你如冰，我如火。
　　就这样吧，不想要我们的爱，耗尽彼此的生命。
　　只好这样。
　　“你会幸福的，这是上帝欠你的。”声音平稳的听不出起伏，一如他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站立许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楼下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起来，不知道究竟引来了多少人的侧目，甚至不知道，怎么就在光天化日下，失声痛哭。
　　再回到宿舍的时候，给自己画上了完美的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微微抬起头，“怎么样，门口那家店真心不错呢！”
　　“子蓿，你居然化妆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化妆的女孩子呢。”晓晓怯怯地说，“不过真的蛮好看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晓晓你……”
　　“子蓿，陪我去趟超市好吗？”
　　子蓿惊讶的抬起头，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晓晓和高敏也一样惊讶。
　　若蓝转性了吗？
　　“好啊。”声音因为惊讶而高了八度。
　　一起出了门，去了超市，却只是坐在休息区。
　　“认得候旭吗？”若蓝的声音冷冷的。
　　子蓿皱眉想了想，含糊的摇了摇头。
　　“他是我哥哥。跟康城在一个宿舍，他们很要好。”
　　声音顿住，看向意料之中子蓿惊讶的面孔，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是在送候旭去学校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康城的。当时很混乱，他们宿舍的人全赶一天到校，本来就小的房间更是拥挤不堪。可是康城的光芒就是怎么也藏不住。利落的短发，干净的眉眼，很严肃，却是一脸正气。”
　　当然，她当初又怎么不是被这样的他迷住。“那么……”
　　“我家和他们学校虽然在一个城市，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往返四个小时的路程。虽然高三课程繁重，我还是坚持每个星期借着去看候旭的名义看他。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的心。直到知道你的存在，再没去过，狠心报了这个城市的学校，忘掉他。
　　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样的人。呵，现在我倒是可以好好了解了。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康城心心念念的女孩儿，他在发疯般地找你，你在干什么？跟周以苜不亦乐乎呢。”口气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若蓝，有些事情，你不了解。”
　　无视她的解释：“呵，当候旭向我打听你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来这个学校，又怎么会放弃康城，我为了你放弃他，你却不要他了。”
　　像是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都会被无视一样，子蓿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等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我可以说对不起么？若蓝，我没有你喜欢他那么深，我跟他在一起会觉得很累。这四年每一天都是这样。就算我知道他爱我，可是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在维护周全，只要自己一懈怠，这份爱情就不存在了，这样的感觉，很累。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说说你们的从前吧。我想听。”
　　“恩？”子蓿确定他不是听错了之后，幽幽的开始回忆。
　　“康城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做作，很低调，他对我的好也从来都不说出来。如果每天和他在一起，我丝毫感觉不到，他是爱我的。永远都是那么冷冰，那么骄傲。不会关心人。可是如果当局外人告诉我他曾为我做过什么的时候，那种爱意，尤为强烈。可以这么说，所有人都对他爱我深信不疑，除了我自己。他也从来不会解释，误会了他，就是误会了，我生气，他会向我道歉，可绝对不会说自己的苦衷。就是这样一个人。四年，四年啊。可我从来不觉得我懂他。”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他说，是一见钟情。报道那天我去得早，又自来熟，等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刚认识的同桌聊得不亦乐乎，他路过我身边，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找定座位后，就开始观察我了。也许你不信吧，说实话。我也不信。我又不是那么漂亮。”
　　侯若兰看着她，恩。的确不是让人惊艳的美女，可是总让人挪不开眼睛。那种气质，大约是与生俱来的。
　　“知道吗？我并不讨厌你。我来到这里并不与你们交往，你却还是处处关心我。候旭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是私生女，母亲去世后才被侯振峰接去住的。所以，我都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了。呵。”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被藏在表面之下的。自从侯若蓝来到这个学校，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冰雪美人的气质，却不知这样的气质，是用什么换来的。
　　侯若兰轻轻用悠长的圈住子蓿的脖子，微微一笑：“我不是冷血的，只是不知道什么人值得相信。子蓿，可能，你不得不做我的朋友了。”
　　子蓿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眸，竟被迷住了。早知道她很美，可第一次认真地直视她，还是被她魄人的美震撼了。同样震感的还有她嘴中吐出的话。子蓿重重的点点头，两个女生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