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轩小喵

2、父王

　　哥哥离开的时间愈发的长了。
　　我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除了每日缠着日益消瘦的母妃 ，我还会一个人窝在空旷的宸月殿里，和自己说话。
　　也许不是自己，是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它”。
　　曾经的恐慌，曾经的不安，全部都在日复一日孤单中变质，化为了欣喜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患得患失，“他”总是懂得很多，他甚至告诉我我的父王有多恨我的母妃，甚至恨到要母妃去死的地步。
　　——“但是啊，尘儿，”我抚上因他的话而莫名酸涩的心脏，“死，又是什么呢？”
　　——“就是你再也看不到她了。”他轻笑着回答了我，语意里是微微感伤的深长。我却莫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又周而复始的开始纠结他的来历——“呐，呐，尘儿到底是是谁啊，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呵呵，我不就是你么，我的宸儿。”
　　我在黑暗里蜷成一团，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无声笑得疯狂。。。
　　……那天，我在那条通往母妃的宫殿的小路上，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父王。他左拥右抱，身边尽是浓妆艳抹，衣着艳丽的女人。呛人的脂粉味充斥着这条僻静的小路。我在恍然中慌乱，跌跌撞撞的从另一条路奔到母妃身边，不安的对她述说着我的父王，述说着我的父王身边的女人。只是母妃却不发一言，她只是静静的听我颠三倒四的孩童之语，目光里蕴含的深邃静静流淌着。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我只知道那是即使是尘儿说的“死”，也无法改变的纯粹。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我，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母妃的怀抱里。
　　——“母妃，您要死了么？”
　　——“怎么会呢，那个人还没有让我死，母妃，怎么会死呢。”
　　——“……恩。”
　　纵然只是预感，却依旧觉得母妃快要走了，去一个我遥不可及的地方，真的就如尘儿说的那样——永远也见不到。
　　我狠狠地将莫名流下的泪水蹭到母妃的衣襟上，下一秒，老旧的木门被粗暴的踹开，那个男人——我的父王，终究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母妃在我的搀扶下向他行礼，他却不理会，自顾自的与身旁衣衫半解的女人调笑，母妃的肩膀微微颤着，然而她却固执的不肯失了一点礼节，半跪在地上的母妃，卑微的低头凝视那个男人的脚尖。
　　——“哎呀呀，瞧瞧这是谁？”软弱无骨般依在父王怀中的女人似是漫不经心的开了口，尖厉的声音甚至叫母妃颤了一颤。我的父王终于注意到了母妃和我，然而他却突然暴怒，一句话压的母妃苦苦支撑许久的身体轰然崩塌，再也，起不来了。。。
　　——“贱人，你怎么还没死？！”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早已记不大清了，我只知道那一天似乎格外寒冷，北风裹携着雪花扫荡了整座王宫，甚至连我脚下的青石板，似乎也在颤。
　　“我讨厌那个男人。”
　　垂下眼帘，我盯着自己未穿鞋就踏在青石板上的脚面。
　　“那你就杀了他呀。”尘儿咯咯的笑笑着，试图指导我做一个奇怪的举动。
　　“什么叫做“杀了他？”我带着轻微的恐惧与兴奋，问询着似乎了解一切的尘儿。
　　“那不过是一个动作。”尘儿语调诡异的为我解释着，“当你做了这个动作，你就不会觉得冷了，那如同红莲一般的火焰，会在你的身旁绽放。。。”
　　“好。”我说。
　　我赤脚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看着他如哥哥一般的红发，有一瞬间的恍神，然后我对他说：“我要杀了你。”
　　周围一片寂静……
　　我微微昂着头，无比认真的看着他——我的父王。到我却看不清他的容颜，不只是什么在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混合着雪花落下的微小声响混沌的响在我的耳边，他问我——
　　“为什么？”
　　“因为杀了你，我就不会冷了。”
　　说完这句话，我看到了他的脸，那张如战神一般俊美而邪气的脸，他大笑——“哈哈哈！”
　　他慢慢俯下身，嘴唇似乎贴到了我的耳边，他低喃着——“我等着你。”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杀了你？”
　　——“因为你还太弱，现在的你甚至不能跟上我的步伐。”
　　我看着父王渐趋柔和，我看到他的目光里是释然而解脱的灿烂。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声对我道——“等你能杀了我时，你就是这里的王！”
　　我也用同样的声音回给他——“如果能杀了你的话，当这里的王也无妨！”
　　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我久未归家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