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公子》熊七七

8、第六章 梦罢

　　如果这一晚上安全度过去的话，那么那些流传的话本子也就不会那么出名了。还是那一句话，江湖，是个剧场子啊。
　　果不其然，当两个小姑娘都忘了自己其实是在密林里，毫无防范的睡着的时候，来了个采花贼。这采花贼外号是“香一口”，顾名思义，凡是女子，不管年纪多大，他都想去香一口。
　　话说这“香一口”其实是个不太入流又不太出名的采花贼，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现身。他一路尾随顾颜二人大半天了确认没有其他人跟随，听她们说说笑笑又确定了二人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丫鬟。可是他愣是犹犹豫豫到现在，两个姑娘都睡着了，确确实实非常稳妥保险才敢蒙着面从树后面出来。这番行径，其实委实不能算是采花贼，只能算一个猥琐的色狼罢了。
　　“香一口”蹑手蹑脚的走进，两只小眼睛转了转，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从怀里掏出了一截迷香，点燃了先在顾颜鼻子前绕了绕，为了证明效果还往顾颜肩上推了一下。正准备走到鱼儿跟前，英雄便到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过于墨迹，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只见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还没摆好造型，那胆小如鼠的采花贼便“嗖”的没影了。可见，就算作为一个注定要被英雄赶走或者砍死或者打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反派，这采花贼做的委实也太过丢人了。
　　这厢的陈楚河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的收了手里的折扇，看清楚眼前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走上去先是探了顾颜的脉，确定她并无大碍只是中了迷香，刚要继续探鱼儿的脉时，鱼儿刷的一下睁开眼睛，差点把陈楚河吓了一跳。
　　鱼儿其实是早醒了的，她毕竟是个丫鬟，每日里跟着顾颜，晚上也是在外间睡，顾颜一醒她就得起身，所以格外警醒。她在“香一口”靠近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虽然害怕极了，却仍然记起买来防身的匕首，包袱里摸了攥在手里，只待他走近自己，手心里早满是汗，见陈楚河及时赶到绷着的身子一放松便脱了力，双腿发软。她望着陈楚河还未伸回去的手，扯了嘴冲他笑了笑，竟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搭了一把站了起来，陈楚河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又呆愣了片刻，方有些悻悻的收回了手。
　　鱼儿先是看了看顾颜，知道她没事，大大的吁了口气，这才回过头向着陈楚河半屈了身子行了个礼：“多谢大侠救了我们主仆二人性命。”陈楚河一开始见她们二人装扮，又见识了鱼儿方才的行径，本以为是两个乡下姑娘，没想这礼一行下去，还颇有几分大户人家的味道，再打量鱼儿的相貌，虽有些脏乱，却也是个清秀耐看的女孩子，又听她说二人是主仆，这才猜测估计是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和丫鬟。
　　陈楚河在江湖上是很有名气的，一来因为出身自来山庄，二来便因为外貌出众，又时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他还了个礼，本想说几句“姑娘，你太客气了，拔刀相助本是江湖儿女分内之事”，或者 “姑娘折杀陈某人了，这本是应当的”。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鱼儿说：“公子是江湖人吧，带我们去安舟吧。”
　　得，还没说不必客气呢，这小姑娘就一点都不客气了。其实鱼儿本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爱贪小便宜的人，但是现在这情况，一是顾颜中了迷药，时间长了怕也不好，这公子客套个没完，怕耽误了时间；二是这野外确实不安全，自己考虑不周，险些害了自己和小姐，所以恨不得赶紧离开。
　　陈楚河没有推脱，脸上仍然笑的淡淡的，上前抱了顾颜便走，他虽然有礼貌，懂礼节，但是毕竟是江湖人，并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鱼儿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便跟着陈楚河往大道上走去。
　　陈楚河为了鱼儿能跟上，步伐并不快，但是却很平稳，全然不像抱了一个大姑娘在怀里，而跟在后面的鱼儿却十分吃力，基本上是一路小跑，不一会便气喘吁吁，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喊陈楚河慢一点或者要求停下来歇息。
　　这梦做到这里，委实太长太过详细了。鱼儿自己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了。已是深夜，借着天上的月光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不远处穿着白衣的陈楚河，而自己跟在后面，汗一滴一滴掉下来，她擦了一把，继续向前，不敢停下来，视线渐渐模糊，只有耳边林子里知了的叫声越来越尖锐。
　　鱼儿只觉得踩在棉花上，发觉是在梦中，又觉得这场景无比真实，她累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却仍然紧紧跟着前方的白色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陈楚河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站在不远处定定的望着她，脸上不再是之前淡淡的客套的笑容，而是带着某种鱼儿看不懂的温柔，连眼睛里都仿佛盛满了光彩，和着柔柔的月光，水潭一般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这神情在他脸上，在这样的夜里却并不显突兀，反而像镀了一层光。
　　鱼儿的心突的一跳，脑子突然像裂开一般的疼，眼前的景象也像是被打碎的琉璃般裂开，然后便陷入了一团漆黑，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影像却是一抹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