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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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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方总是多雨的。
彩云之南的土地，雾气永远是天空之下丛林之上最美的风景。
不知何时到来何时结束飘忽不定的雨，便如同跳动在琴键间的音符，却找不到操纵它的双手。
古蒂拉了拉身后背着的背包，瞧了眼上半段已经完全隐入云雾的山脉，挑起嘴角。
二
登山，尤其是登这种没有经过开发没有修路的山，总是辛苦的。
半山腰以下还好些，好歹有些当地人民上山下山走出的小路供古蒂行走。只是过了山腰后，小路就渐渐消失了——再往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烟。
古蒂小心翼翼的在山林中行走，特制的登山鞋与底端系起来的厚裤子，有力的抵抗了蚊虫蛇蚁的叮咬。
往下看，他已经在云端之上。
往上看，高耸的山峰似乎还很遥远。
三
快到山顶时古蒂发现了一座竹屋。
这倒是稀奇，这种地方居然还住着人？古蒂心里做着各种猜测，脚下却是不停——想要知道的话，就直接去问好了。
反正，这种地方总不可能会出现精怪之类的玩意吧？
站在竹屋门前，古蒂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暗自为精怪的联想发酵。
门开了。
里面的人似乎是正要出门，于是他正好与站在门前的古蒂打了个照面。
面面相觑。
“你好，我是古蒂。”古蒂很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先表示善意，总是没错的。
“雷东多。”
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颔首，随即看也不看古蒂，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你是登山者吧？累了的话，你可以先进去休息。”走到一半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补充。
男人抬抬下巴示意古蒂注意那还未阖上的房门，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真是…古蒂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始终平静的陌生人。
四
古蒂坐在屋里仅有的一把竹椅上，背包放在角落里。
屋里除了一些简单必需的摆设，就是各种植物。
活着的植物都是这山上能寻见的，古蒂这一路走上来也见到了不少；至于死的吗…古蒂扫了一眼靠墙的小架子上堆放得满满的却又不能称之为混乱的标本，猜测或许这个男人是植物学家，再不济也是热爱各种植物的人。
——那里面有些东西，饶是自诩见识广博热爱旅游并且身体力行之的古蒂，也没见过。
五
男人并没有出去很久。
他回来的时候，古蒂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个小本子。
一番交谈，两人彼此倒是熟络了不少。
雷东多知道古蒂喜欢到各个有名的无名的地方旅游，亲眼看见那些大自然的奇迹就是古蒂最喜欢的事；古蒂也知晓雷东多正如他所想，是一名..略有些狂热的植物学家，这座山，只是他停留的一站。
这倒是有缘分。
雷东多忍不住这么想。
这座山都是他们行程中的一个小站，甚至在最初都可能不在他们的计划中；而今两个人却在这歇脚的地方有了交叉，当真是逃不掉的朋友。
雷东多看着雨后有些黯淡的阳光透过小窗照射在古蒂的身上，他周身都似乎披上了一层柔光，一时间心就柔上几分，露出一个鲜少出现在陌上人——或是相识不久的人——面前的笑容。
古蒂忽然停下，而后在雷东多的疑惑中打着哈哈换了一个话题。
雷东多的笑容还...古蒂觉得那像山间细雨般温润，却也像这山上不定的风雨般飘忽。
六
这里大概是古蒂停留得最久的地方了。
本来只打算在这山上停个一两天，用双目尽情欣赏完此间的风景后就离开——或许再加上几张照片。却没想到遇上了雷东多，于是他这一停，就是一个月。
古蒂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床和其余的用品，思绪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雷东多就地取材亲手为自己制作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站起身，把那些眷恋那些不舍全部抛之脑后，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继续那被拖延了许久的行程。
“打算走了？”雷东多站在门口，双手交叉。
百年不变的语气。
“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古蒂没有抬头，把自己的包背在肩上。
“你呢？你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还长，不考虑换个地方？”
“要是你也打算走，或许我们还可以同行。”古蒂望着雷东多，半是开玩笑半是期待的问。
“不，我还要留些日子。”
雷东多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幸福的表情：“这里的植物都很有意思。”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些，注意别太拼命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啊...古蒂想起雷东多平日面对那些植物时颇有些废寝忘食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提醒。
“太累了可是会和那山上的凤尾竹一样弯了腰低了头，可就无趣了。”
“我知道的。”雷东多点头：“路上小心，何塞。”
他得到的回应，是古蒂背对着自己的挥手——他已经出门上路啦。
七
下山后古蒂又去了不少地方。
南方北方，国内国外。
偶尔他也会想起那座山上遇见的人，想起那一个月的经历。
怎么说呢..那段日子在之后的时光里想起来，倒真的有些像梦境了。
云雾笼罩的、优美却又虚无缥缈的、甜蜜却又惆怅的梦境。
连带着雷东多这个人，也随着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在雷东多心里，或许没有什么是比那些生长环境不同、姿态各异的植株更重要的东西了吧。
旅程中总是能见到不同的风景，那些风景里，各色植物是少不了的色彩。
从前古蒂大概只会惊叹自然的奇妙，而现在..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雷东多见到这些，会有怎样的反应。
那就是一个习惯，如影随形。
八
重逢来得突然。
几乎是完全复制上次过程的再遇。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地点在湖边。
明明之前其实只相处了一个月，而后又有几年完全隔断不曾接触，再见时，两个人却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般相处。
从前就有的默契，过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消失，却更甚从前。
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改变。
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阻止的意思，任它变化着。
九
又是一个月。
那天古蒂收拾着行囊，雷东多走了进来。
古蒂打了声招呼，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下了，像是在期待什么。
“你又准备走了？”雷东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又？喂，什么叫又？我一直这样的。”古蒂有些好笑：“再说，你不也一样吗？”
雷东多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不，我是指，你又要从我身边离开了吗？”
古蒂：“……”抱歉反应无能，死机中。
声音没有消失。
“上一次你离开后，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见到什么都会想起你。”
“如果不是这次我们又遇见了，过不了多久我大概就会去寻你了。”
“我们在一起，可好？”
“我会陪你走遍你想要去的所有地方，哪怕是海角天涯。我们一起，走不动了或者腻味了想要彻底安定下来，就找个地方停下。”
声音停了。
古蒂没有回答。
等他终于从惊吓与惊喜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雷东多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在他看来却已经是格外紧张甚至有些沮丧的脸。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雷东多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笑得更欢了。
“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说？”
“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大爷我同意了！”
十
雷东多践行了自己的承诺。
他们一起，足迹遍布天下。
那天是七夕，他们借住在山林里一户人家中，颇有情趣的秉烛夜谈。
嘛，虽然事实是这里不通水电，但是这种小事可没人在意。
雷东多执起古蒂的右手，古蒂虽然不解自家爱人到底要做什么，却顺从的任他摆布。
雷东多摆弄了半天，最终把两人摊开的手掌一上一下摆放好，错开。
而后他示意古蒂看对面。
那堵墙上，两个人的手影像一只鸟，振翅高飞。
“这算不算比翼双飞？”烛火下雷东多的眉目间，尽是无法言语的爱意。
“这算并肩同行，谁也离不了谁。”古蒂手有些酸，但是他不想放下。
蜡烛熄了。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