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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1(上) ...

  •   21(上)

      “阿龙,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坐在车中的窦霆有些担忧的问去。

      裴盛炎很干脆地“嗯”了一声,继而,望向车窗外过分繁华的景色,笃定又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拆了猛京阁。”
      他的手掌用力一握,青筋鼓起。

      有近六年,他没有回过香港了。
      这里对他来说,是从黑暗压抑的炼狱场,到灯红酒绿名利场的人生翻盘。

      将军澳。
      他们先去了一趟墓地,去看看宫火。

      香港人做事一向讲究风水,所以就连墓地,都是宫火最信任的风水大师挑选的。
      说来也神奇,裴盛炎克裴家,但八字却尤为的旺宫氏。

      “火爷,好久没来了,阿龙先给您磕头。”
      裴盛炎从不向人下跪,但除了宫火。
      他跪在墓碑前,深深的弯下腰,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宫火的遗像,他很难受很愧疚。而后,他又磕了一次头,这次他是为一个女人磕的,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不起,是我没能守住姝儿的命。”
      对于,温姝自杀这件事,他同样自责。即使,她再偏激行事,但终究是因为对自己用情太深。
      十几年的同门情谊,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明白。

      一旁的窦霆,将花放下后,扶起了裴盛炎,摘了墨镜,抬头看了看极致明朗的蓝天,刺眼无比,但也是一阵豁然。

      *

      从将军澳的墓地回去后,窦霆和裴盛炎去了位于九龙旺角的酒楼。因为三个宫氏的老叔伯们正等着他们。

      “霆哥,阿龙。”
      一个穿着唐装瘦小但精明的男人,热情的大喊了一声。他是宫氏曾经的二把手之一,豹子华。
      酒楼三层清场了,所以很安静。

      “华哥,五年没见了,精神更挺足了啊。”
      窦霆过去就直接抱住了豹子华。

      回到了这里,他们都说着粤语。

      “阿龙,变了样阿。”
      豹子华走过去,用了猛力拍了拍裴盛炎。

      在座的几位,都知晓五年前的事情。
      解散一个帮会,对混江湖的人来说,是一件丑事。

      “华叔,德叔,强叔,好久不见。”
      不管这里的三位,是不是有裴盛炎讨厌的,但作为他的长辈,他还是毕恭毕敬的打了招呼。
      这是规矩。

      他有五年没有说过粤语了,不过说起来还是很自然流畅,和他说普通话时很不同,说粤语时,更有磁性,更有魅力。

      大家都落座了。

      穿着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端着菜上来,豹子华一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女服务员娇声撒娇,但他的手却依旧不安分的摸着。

      这种画面,裴盛炎从7岁开始,每天重复无数次。
      色,这件事,在这行就是一件极为正常不过的事。
      司空见惯。

      女服务员走了,豹子华挑了眉,“我是真没想到,阿龙是这么痴情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江山。”
      他在唾弃,“你要个女人还不简单?一晚上多少个,要什么质量的,华叔都可以给你弄来,美美的伺候你,不舒服吗?谈什么感情。”

      裴盛炎笔直而坐,黑色的双眸里藏着怒火,但他不会发。

      “是个人都有感情。”一旁的何强开了口,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不过呢,干我们这行的,是不配。”

      裴盛炎看到了何强左手残缺的食指,问道,“强叔,手怎么回事?”

      “和你一样,玩感情玩的。”
      豹子华唾弃的笑。

      裴盛炎看着何强,等他自己说。他倒是已经不介意了,看了看空空的食指,说,“四年前,为了个女人,被马驹那帮人暗算了,砍了。”
      说完还是生气的骂了一句“他妈的。”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和事佬永远是彪德,是裴盛炎除了窦霆外,最喜欢的叔伯。他给大家倒满了酒,然后举杯,笑着:
      “难得阿龙和霆哥回来看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家伙,来,喝几杯。”

      大家起身干了一杯。

      “现在这个酒楼,谁在管?”
      窦霆有些好奇的问,很久没过问他们的事了。

      这家酒楼一直都是宫氏的,也算是宫氏第一个驻扎营,跟着一起经历了很多。从破旧、乱,到现在规整大气。
      经历了三十几年的风雨。

      “德哥和他的儿子咯。”
      五十多岁的豹子华,讲话总是吊儿郎当。

      窦霆和裴盛炎都知道,彪德早年和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不过女人死得很惨,儿子被保护了起来,现在风平浪静了,也算是好了起来。

      彪德拍了拍双腿,若有所思的点头,看了看四周,一笑,“也算是帮火哥继续看场吧,我们几个,除了阿龙,谁没在这里流过血啊。”

      大家对于年轻往事,一笑置之。
      这倒是,宫氏,都是他们几个拿命换来的。

      他们喝着酒叙旧。
      气氛一下子就好了。
      窦霆也很开心,都是回忆。

      突然,彪德趁他们喝大了,走到了裴盛炎身边,示意他,
      “出去,和德叔抽根烟。”
      裴盛炎自然不会拒绝他。

      *

      酒楼楼下。

      对面旺角高级的商铺,林立的大厦。
      后巷,路却很窄,凌乱破旧。

      偶尔还有巡逻的警察在巷口走来走去。

      到了这里,裴盛炎找回了一些过去的感觉,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虽然才快30岁,但经历了别人,一生都经历不到的腥风血雨。

      彪德给了裴盛炎一根烟,他接过,凑到了彪德的打火机前,点燃了烟。

      他身躯永远都是如此笔直挺拔,没有一点驼背,因为他从小就认为,做人,一定要抬头挺胸,迎难而上,尤其是男人,不能哈腰,不能低头,那是懦夫。

      裴盛炎吐了几口烟,眉目微皱,他虽不常抽,但也算娴熟。
      抽起烟来的他,倒是很像在宫氏里前期的宫日龙。虽然也够硬气,够俊气,但还有一些坏少年的痞气。

      彪德一直都很欣赏裴盛炎,他一直认为,就算这个男人不做这行,但这股狠劲,做什么都能有一番作为。
      五年没见了,他认真的打量起来。

      “怎么和苏猛京的女儿搞上了?”
      彪德特别好奇。

      裴盛炎吸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用力地弹了弹烟灰,耸了耸肩,“缘分吧。”

      “你可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难题。”彪德一笑,“苏猛京出了名的狠,火哥之前都敬他三分,你敢搞他女儿,他一定不放过你。”
      不过,他很深的叹了口气,“但没想到,他先死了。”

      彪德把烟使劲地掐灭,心底有很多无法表明的情绪。

      裴盛炎皱紧了眉,胸口的呼吸在提到这件事后变得很急促。

      “他女儿呢?还好吗?”彪德问去。
      “嗯,挺好。”
      裴盛炎眼眉一抬,有些无力的一笑。

      彪德又问了一句,“她应该,很难原谅你吧。”

      问到这句,裴盛炎一阵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抵着眉,深深的喘息着。

      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傍晚。
      在昏黄浓厚的夕阳里,她对自己说了最狠的一句话:
      “这笔账,就算是你死了,都还不起。”

      说这样的话,她很痛吧。
      但他,也很痛。

      “德叔想起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彪德突然想到。
      “什么事?”
      裴盛炎问。

      彪德望着他,手指向下一指,“你记不记得,你17岁的时候,就在这个巷子里,和猛京会的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说实话,打架这种事太常见了,裴盛炎记不住那么细,但是提到猛京会,他到是记起了一些。
      “记得,我输了。”
      他云淡风轻的说起。

      彪德却笑得略有意味,连连指着他,说,“是,你从来都不允许自己输,但是你输给了他们的人,那个男生和你一般大,也很狠。”

      裴盛炎当然想了起来,撇头,哼笑了一下。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和蓝天鹰交手,而且,输给了他。

      “但有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彪德回忆着。
      “哪件?”

      “苏猛京的女儿,在后面拐角的巷子里,打了你。”
      彪德继续帮他回忆着。

      “……”
      裴盛炎彻底惊住。他实在记不起这件事。

      彪德走近了一些,努力的找寻一些记忆点,“那时,你被偷袭了,头挨了她一棍,还流血了,你气到半死。”
      他说完却笑了。

      是她?
      那个打自己的人是她?

      裴盛炎努力的回忆那件事,但是记忆太混乱了,他根本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的部分。

      那年,虽然是秋天了,但香港还是很热。
      他大概是记得,猛京会的人来这家酒楼,后来两边起了冲突,从酒楼里打到了外面。

      他和蓝天鹰较量了起来。
      蓝天鹰狠起来,和自己有一拼。他们不分上下,但最后还是蓝天鹰赢了。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输,所以他记得很清。

      后来,苏猛京和宫火谈妥了,也来了一帮警察,大家都散了。

      不过,他的确记得,他想去后面的厕所洗洗手臂上的血,但有一个人,从后面拿起木棍,朝自己的头挥了过去,力气挺大。
      他再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将这个人护住拖了出去,依稀看到了,是一个女生。

      “德叔,你确定那是苏猛京的女儿?”
      裴盛炎皱起眉。

      “我怎么会记错。”彪德笑得很大声,“要么说苏猛京厉害,女儿也厉害,才10岁吧,就敢打你,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所以,德叔知道,当时她为什么要打我吗?”
      裴盛炎的确不知原因。因为那件事的后续,没人在意了。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彪德这次笑得更大声了,还有些看戏的模样,“因为,你打了她的蓝天鹰,她要报仇。”

      听到这个理由,裴盛炎松了松眉,觉得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回去,肯定被她爸收拾了一顿。”
      他低头轻言,是笑着的,但内心是痛的。

      可能是今天情绪有点多,裴盛炎抽了第二支烟。

      “不过,要么说,缘分深的人怎么都能再遇见。”
      彪德想着一些事就觉得很感慨。

      “怎么说?”
      裴盛炎吐了口烟,又弹了弹烟灰,透着萦绕的烟气,在路灯下,他是俊美的,但也像覆盖了一层迷雾。

      彪德:“你被打了后,那个不甘心啊,说一定要找出打你的人,没想到……”
      他瞅着裴盛炎,又一笑,“……被你自己逮到了。”

      裴盛炎眉头用力一舒,只笑不语。

      巷子里,很安静,彼此沉默了几秒。

      “很爱吧?“
      这是彪德作为叔伯这几年最想问的一句。
      裴盛炎没想躲避这个问题,点头,“嗯。”

      彪德叹口气,走过去,拍着他的肩,感慨很深,
      “火哥有过一个老婆,后来老婆孩子都死了,强哥为了女朋友也没了手指,德叔我呢,也没保护好喜欢的人,死了,儿子能一直平安,我已经觉得是三生有幸了。”

      裴盛炎如果不懂,他就不会坚定的做这个决定。

      “所以,你别怪你华叔讲话难听,他是看得清,活得明白,他这样做个浪子,睡睡女人,不带感情,没软肋,没把柄,不害人,自己也能活着。”
      彪德的叹气声很重,“所以,我非常理解你解散的做法。”

      “谢谢你,德叔。”
      裴盛炎很感激他的谅解。

      彪德眼眸一搭,又拍了拍他,“感情这种事,都是缘分,命中自有安排,是善缘还是孽缘,不到死,谁又知道呢?你说,是吧?”

      裴盛炎反拍了他的手,点头“嗯”道。

      “但苏猛京的女儿和你还挺配。”彪德轻松了一点。
      裴盛炎一愣,“此话怎讲?”

      “她够敢啊,10岁敢打你,16岁敢去你的地盘救人,敢和你玩私奔。”
      彪德挑眉笑了笑,“简直就是另一个你。”

      裴盛炎每个字都落进了他的心底,有点痒,也有点疼,但没吭声。

      彪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后,准备转身离开前,对他认真的说去,”你前两天委托德叔的事,放心,绝对办妥。”
      就算退了江湖,说话也是一股狂妄的狠劲。

      “嗯,非常感谢。”
      对于同样是一手带大自己的德叔,裴盛炎感激不尽。

      彪德掐灭了烟,整了整衣服,然后就先上了楼。

      裴盛炎继续抽了几口,独自消化刚刚的谈话,想了一些事后,也掐灭了烟,准备上去。不过,旁边两个女清洁工的对话,让他停步了一会。

      “哎呀,走啊,快点走。”
      “这么急干什么?”
      “你不知道这里死过人啊,还是被四个男人强/奸。”
      “你别吓我啊。”
      “走啊,赶紧走,我不要被冤鬼缠上啊。”

      她们看到天色黑了,就像怕碰到鬼一样,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

      香港早年离奇的案件很多,不足为奇。
      裴盛炎只听了几句,然后拍了拍衣袖,整理了一下西服,然后也回了酒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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