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第三街2》米星星

113、43（上）

　　43（上）

　　从香港到达的航班刚好是傍晚。
　　苏茉莉拉着行李箱走了出来，但越走越慢。虽然裴盛炎在电话里没发火，但她还是惧怕他秋后算账。

　　熙攘的人群里，总是西装革履，站姿笔挺的裴盛炎，很抢眼。此时，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出口的苏茉莉，她觉得大事不妙，她必须要使出杀手锏。
　　她头再抬起来就是标准的撒娇笑容，冲过去，扑到了他怀里，“老公，我好想你。”

　　裴盛炎没抱她，冷漠的低眉看了她两眼，然后拎着行李箱往外走。她紧张起来，连忙挽着他，一直在他身边聒噪的说着，但避开了狗荣的事。

　　车匀速的行驶。

　　因为苏茉莉为了调解气氛，一直在说在香港发生的趣事，直到裴盛炎打断了她，“这件事你和我说了两遍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和我说。”
　　“……”
　　她瞬间安静了，用极微弱的声音说，“别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也没训她。心虚的她时不时瞅瞅他，然后扯扯他的衣角，他冷声问，“怎么了？想干什么？”
　　她哄了哄他，“一周不见，你好像变帅了。”

　　裴盛炎冰冷的眼眉忽然一动，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开脱而哄自己，但他挺吃这套，不过也没表现得太明显。
　　瞥过头，她得意轻轻一笑。

　　*

　　车在窦霆家停稳。

　　苏茉莉解开安全带，说，“你怎么没和我说，今天要来霆叔家吃饭。”
　　裴盛炎没回。这下，苏茉莉想起上次泰国回来被教训的事，心有余悸。她立刻下车，拉住了他，“你不会又要教训我吧？”

　　他故作严厉，“你觉得呢？捅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温姝的人不知生死，你想怎么办。”
　　她焦虑起来，“我也没有想到……”

　　他眼轻轻一瞪，“哪次你想到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只能抱着他委屈的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变温柔，你不能骂我……”

　　大院门外，她吵闹的磨着他，直到后面传来熟悉的男声。

　　“茉莉姐，好久不见。”
　　吉南从尤里的车上下来，故意破坏了这不忍直视的一幕。

　　苏茉莉没出声，看着吉南牵着尤里的手走了过来，高高瘦瘦的两个人，带着高学历的优越气质，很般配。
　　“怎么不进去？你们吵架了？”尤里看到裴盛炎的一张臭脸，问了一嘴。

　　看到他们来了，应该不会有事。苏茉莉笑着推开了门，瞥了一眼裴盛炎，开玩笑的说，“没，他间歇性情绪紊乱，别管他。”
　　“……”

　　尤里笑了一下，然后跟着苏茉莉走了进去。原地杵了会，裴盛炎才走进去，关上了大门。

　　冬天了。
　　院子里寒风阵阵，水池上都覆盖了一层薄冰。

　　窦霆将饭桌和茉龙的猫窝都搬进去了。
　　他们走到暖暖的屋里，才活了过来。
　　长桌上饭菜已经做好了一大半。

　　吉南给尤里脱了外套后，她坐下来抱怨了句，“还没到一月，这天就这么冷，从车上进来这两步路，我手都冻红了。”
　　话刚说完，吉南就握住了她的手，来回搓，“这样暖点。”

　　坐在对面的苏茉莉，托着下巴看着甜蜜的他们，吉南虽然平时很臭屁很鬼马，但谈起恋爱很体贴心细，标准暖男。
　　她羡慕了，“真好。”

　　突然，裴盛炎摸了摸她的手，淡淡的说，“你这么活泼，体这么热，我的手好像比较冷。”
　　随后伸出手，“你得帮我搓。”

　　别人的男朋友这么贴心，自己的又凶又不要脸，苏茉莉生气的朝他掌心用力打去，“搓什么搓，跟我去车上取礼物。”

　　俩人从车上把礼物带进了屋内。

　　“我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你们了，刚好。”苏茉莉一个个的分发她从香港买来的礼物，先给了窦霆，“霆叔你有两份，一个是我给你买的，一个是德叔让我带给你的。”

　　窦霆看了礼物，笑着哟了一声，“茉莉，这个颈部按摩仪可不便宜啊。”
　　苏茉莉一笑，“贵点才好用。”

　　“茉莉，这个是纯羊毛的披肩啊，也不便宜吧。”谢芳宝也很喜欢。
　　随后，吉南拿着和尤里的情侣睡衣，也说去，“茉莉姐，这个牌子还出睡衣啊，这我都不舍得洗。”

　　她出手的阔绰，令大家欣喜又震惊。

　　这时，窦霆望向了默默坐着的裴盛炎，朝他使了一个眼色，笑话他，“没事，茉莉，你多花点，反正他这么会挣钱。这男人的钱你不花，他就给别人花了。”

　　苏茉莉看向裴盛炎，挤着笑，他始终面无表情。
　　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这么开心呢？”
　　吉西推开门就听见了笑声。
　　大家的目光似乎都放在了旁边男人身上。
　　武赫和大家一一握手，握到吉南的时候，他说，“你是吉西的弟弟？”

　　吉南：“我们看着很像吗？”
　　武赫笑笑，“你看着就像弟弟。”

　　被夸显嫩，吉南一下臭屁了，“这位未来的姐夫，我很喜欢你，很会说话。”
　　武赫害羞了，“我还没追到呢，今天是谢阿姨叫我来吃饭的。”
　　吉南拉着他的手，“我认可你，你就成功了一半。”

　　谢芳宝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后，大家都坐下开始吃晚餐。屋外一片寒气，但屋内却温馨一片，鸡鸭鱼肉的热气，腾腾冒起。
　　比起张郁贤，谢芳宝更喜欢武赫，有种平等的踏实感。

　　苏茉莉挨着裴盛炎，吃着他夹着鸡腿，狼吞虎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他疑惑，“你到底在香港每天吃的什么？”
　　“便利店里买的泡面，还有薯片。”她边啃着鸡腿边说。

　　听到这一堆垃圾食品，他真头大，“香港那么多好吃的，你就吃这些？”
　　她拿着鸡腿摇头，舔了舔嘴唇，说，“不是啊，好多口味的泡面和薯片这里都没卖的，我还囤了一些回来。”

　　“…… ”他很无语。
　　在吃零食这件事上，她可能一辈子都长不大。

　　吉南和尤里，这段时间放下了过去不愉快，慢慢重新修复感情，一切都变好了起来。虽然小尤里八岁，但吉南很宠她，看不出有年龄的隔阂。
　　他的每个细节，都是温暖。

　　看到吉西姐弟，苏茉莉擦了擦手，感慨道，“宝姨，真好，你们家以后叫做，为人民服务之家。两个医生，一个警察。”
　　这把谢芳宝乐坏了，这真是她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窦霆给她盛了一碗汤，打趣说，“你宝姨，兴奋的就差挨家挨户敲门报喜讯了。”

　　屋内又是一片欢乐。

　　晚餐结束后，趁吉西和武赫在厨房帮谢芳宝收拾，窦霆带着裴盛炎和苏茉莉去了里屋。

　　此前，裴盛炎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窦霆一遍，不过他对这几个人并不熟知，“宫氏当年势力庞大，跟着混的小弟太多了，这几个人我和德叔他们是毫无印象。而且都解散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该从谁下手问。”
　　苏茉莉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

　　裴盛炎问去，“温姝的人找到了吗？”
　　窦霆叹气摇头，“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这一路，苏茉莉都将所有的事串联起来，她分析了几次，不可思议的看着裴盛炎，“如果说，当年苏家怡的死和我爸爸有关，可是张郁贤为什么要揪着你不放？”
　　他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默不作声。

　　她琢磨着，“狗荣说他做了很对不起苏家怡的事，如果严重点就是杀了她，所以他怕苏家怡冤魂不散，才经常去寺庙看她，去村屋看望她外婆，也才会放那么多辟邪的物品在家里。”
　　但她又皱起眉，“可是狗荣只是一个很小的混混，他杀了苏家怡，张郁贤直接报复他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向你复仇？”

　　“除非……”她猛地抬起头。
　　窦霆：“除非什么？”
　　她紧紧的看向裴盛炎，“除非是你指使的。”

　　裴盛炎一口咬定，“我没有。”
　　突然有些怕惹怒他，苏茉莉很胆怯的问去，“你确定你记得每次下的命令吗？”

　　说完，裴盛炎立刻回头看向她，眼神瞬间冷冽，她害怕得低下头，心底一阵慌乱。
　　他厉声说，“我不喜欢被质疑。”
　　碰到原则性问题，他会异常威严。

　　裴盛炎皱眉说：“我对苏家怡的事并不知晓，但是当年宫氏威震一方，只要沾点边的混混，都会招摇撞市，所以狗荣这件事，的确会让张郁贤认为是宫氏命令的。”
　　他停顿了片刻，眉一皱，“他如此针对我，那就代表，一定有人告诉他，这件事我下的令。”

　　“谁呢？”
　　窦霆和苏茉莉都陷入沉思。
　　突然，窦霆纠结了一下，小声说，“阿龙，如果金莉心真的和姝儿、张郁贤都有关系，那会不会是……”

　　“你说，是温姝？”裴盛炎问去。
　　窦霆点头，“我猜的，或许是后来因为继承权，姝儿对你怀恨在心，她刻意的报复。”

　　苏茉莉叹了口气，“可是温姝，金莉心都死了，还有狗荣，也不知生死，没人知道了。”
　　窦霆也沉默了。

　　突然，苏茉莉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走之前，又去了一次村屋，我看到外婆床头有很多镇定剂，我就问了一嘴义工，她说，外婆有时候还是情绪不稳定，需要备着镇定剂。”
　　“嗯，你觉得哪里有问题？”裴盛炎问。

　　她手拖下巴，紧紧皱眉，沉思了一小会，说：“知道外婆无法接受姐姐的死，所以精神状态不好。可是姐姐走了十三年，按道理来说，如果义工如此细心的呵护，她是可以不再需要镇定剂的，精神也可以恢复。但她的病情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好转，所以我觉得有一点奇怪。我想知道，除了义工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会照顾外婆，所以我就试探的问义工，我说你好辛苦啊，每天都要来。果然，她说也不是，每三个月外婆的亲戚会来一次，然后帮忙照顾一个月。”

　　裴盛炎盯着她，“所以你想说，这个亲戚是张郁贤。”
　　“嗯。”苏茉莉点头，“我不想做得太明显，所以没给她看照片，但我觉得就是他。”

　　她脑袋飞速一转，有些笃定，“而且，我猜是他对外婆做过手脚，就是想让她一辈子都记不起以前的事，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知道。”
　　说完，她又纠结的低下头，“可是，为什么他这么不想让大家知道真相呢，反正也在报仇。”

　　裴盛炎又看向窗外，冷静的说，“因为，他就是想慢慢的逼疯我，如果我无法解决他这个人，那我总有一天会去和他摊牌，求一个真相。这样他就可以站在我的头上，赢了我。”
　　“他……”苏茉莉被这个逻辑绕晕了。

　　房间里忽然静如水。

　　这时，门被扣响，是吉西，她询问了一句，“我方便进来吗？”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想，我比较了解他。”

　　待裴盛炎点头后，吉西将门关紧后，走了进来。
　　她看着大家，没绕弯，很直接，“我和他相处了几个月，算是了解他的。自从他对我不再伪装后，我看得出来他非常憎恨裴总，但他又喜欢和你玩输赢游戏。和你说的一样，一旦苏家怡的秘密揭开了，他就会觉得这个游戏没劲了。所以，他就是要让你永远不知道真相，也没有把柄可以抓到他，这样他就可以慢慢折磨你一辈子。”
　　她最后叹气说了一句，“我想，他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如果裴总你真的被逼疯了，你真的解决了他，以他家的势力，一定是两败俱伤，苏小姐也从此没有幸福可言。”

　　大家认可的点点头，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还有。”吉西想补充点什么。
　　裴盛炎紧紧看着她，“还有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说，“有一次我听到他打电话，用的粤语，我没听懂全部，只听懂了打字和多字。如果苏小姐的猜测是对的话，或许他说的就是打、镇定剂、多之类的。”

　　苏茉莉忽然一拍桌，“他一定是在吩咐村屋的人给外婆打镇定剂。”
　　她又发愁了，“但是打太多会怎样呢？”

　　窦霆去裴盛炎耳边说了几句，得到了同意后，他出去把吉南和尤里带了进来，“这里有两个医生，可以疑难解答。”
　　苏茉莉很激动，“我都忘了这里有医生了。”

　　她激动把问题向吉南和尤里简单说了一下。

　　听后，吉南明白了，说，“如果使用大量镇静剂会抑制脑细胞的功能，引起患者记忆功能下降，认知功能和思维能力下降，严重的话还会出现意识障碍，再严重就会有生命危险。”

　　尤里同意的点头，顺势说了下去，“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如果无法接受至亲离世的打击，患有心理障碍，再严重的情况，如果有效的治疗，十三年一定能得到有效的缓解。而治疗过程里，通常我嘱咐患者家属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不去提起死者的任何事。如果十三年了，心理障碍依旧严重，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苏茉莉着急的问。

　　尤里：“就是有人经常在患者身边提起死者的事，反复刺激。”
　　听后，苏茉莉气焰高涨，“如果他很爱苏家怡，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外婆呢？难道不是希望外婆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生活吗？”

　　良久的沉默。

　　吉西先轻声开口说道，“或许，外婆还知道别的事。”
　　“而且这些事，可能件件能要他的命。”裴盛炎冷声补道。

　　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没人知道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
　　就像一张巨大的密网缠着他们，拨不开，也撕不破。

　　*

　　沉重的话题告一段落，大家都走了。

　　回到市区的家中，苏茉莉直接跑到卧房，趴到床上，身体心灵得到了彻底放松。放了行李箱后，裴盛炎走到了床边，拍了拍她屁股，“起来，去洗澡再躺。”
　　她摸了摸屁股，很委屈，“我这几天好累啊，身体和脑袋都累。”

　　他哼笑，“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轻松？”
　　“那倒不是。”她激动的翻过身，认真看着他，“这几天做这些事，我才感觉到，我们是一体的，是一家人。”

　　随后，她踢着腿笑着，“你看，处理这些事这么累，但我帮你分担了一半，你是不是觉得轻松点了，你老婆的脑袋还是很有用的。”
　　“是，不光聪明伶俐，还……”他发自肺腑感动的夸去，“……很勇敢。”

　　被夸很开心，苏茉莉张开手臂示意他，他一下就懂了，走近了一些，张开怀抱，她起身一跃，又挂在了他身上。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眉心，安抚着，“阿炎，我觉得这件事会很快结束，我们会平安的。”

　　裴盛炎没回答，直接吻了上去，撬开她的齿贝，碰触到她的舌尖，辗转反侧着，有些用力。
　　是分别一周后的激吻。

　　不过，他没有继续别的，而是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笑着，“去洗澡吧，这几天你的确挺累的，今天早点休息。”
　　她笑着嗯了嗯。

　　裴盛炎洗完澡后，关了灯，此时苏茉莉已经睡着了，但她这个卷被子的习惯依旧改不掉。他不想吵醒她，于是从柜子里搬出一床被子，然后铺好睡下。
　　看她的手臂还在外面，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臂，放了进去，还塞了塞被子。这时，她闭着眼，懒声说，“阿炎，你是不是又没被子了。”

　　他轻声一嗯。
　　不过她也没有睁开眼，像在梦中笑嘻嘻的说，“你今天好温柔。”
　　他笑了一下，把她的发丝轻柔的拨到耳后，“快睡吧。”

　　很快，俩人都入睡了。

　　再睁眼是凌晨五点，天还未亮，裴盛炎被电话吵醒，是权海打来的，说有人要见他，他问是谁，当打手说了名字后，他震惊不已。
　　“谁啊，这么早。”苏茉莉也被吵醒。
　　他惊怔的说出了那个名字，“狗荣。”
　　她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