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寻他千百度》筱桑

2、往事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噩梦中醒来，沈艺涵总是被那些不堪的画面搅得难以安眠。每每这样，她都是带着全身些微的汗意猛地坐了起来，却始终无法叫出声。今夜依旧如此，半夜两点三十七分，她双手抱膝蜷缩在白色的床单上，可爱的米奇睡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她没有开灯，眼睛却直愣愣地望着房门的方向，门是关好了的，她的眼神里却带着犹豫、怀疑和恐惧。

　　沈艺涵是玉林中学高三（七）班的学生，因为学习成绩比较落后，所以艺涵的父母为她选择了美术这条道路。好在她画画天赋绝佳，学习时间不长便已经达到了很高的造诣，很多艺术界的大师看了她的作品都说：“此女乃璞玉天成，细心雕琢之下必将成为一块美玉啊！”只是沈艺涵从小就比较自闭，一向独来独往，和老师同学都没什么交流。在很多人眼里，艺涵是个清秀女孩、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但她神秘、就像一个谜，这使得她浑身散发迷人气质，追求她的人不少。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或许正是她这种封闭的性格导致她在学习中落后于旁人吧……毕竟，学习是需要不耻下问、不止下问的。

　　沈父沈母对此同样没有办法，每天面对着一个几乎对任何事都三缄其口的洋娃娃女儿，他们也无奈。多次想带艺涵去看心理医生，但都怕对她心灵造成伤害便只有作罢。庆幸的是，沈艺涵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秦浩洋一直和她相处甚欢。尽管有时候只是沉默以对，他们却是一起上下学，休闲的时间也是呆在一起的。在沈父沈母眼里，秦浩洋是一直喜欢着艺涵的，他们并不阻拦，因为秦浩洋是个阳光开朗、懂得上进的好男孩，更何况他或许是唯一能够解开女儿心结的钥匙……
　　不过，最近浩洋怎么也不来找涵涵了？？？

　　“浩洋，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咯……干嘛呢？周末这么好的休闲时间你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你不是很久没喝了嘛!”
　　秦浩洋瞥了眼来人，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酒杯，不过是一般的啤酒，他喝也就是为了解愁。然而，借酒浇愁愁更愁啊，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用酒精麻痹自己，半醉半醒的状态，沈艺涵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走来走……不，是跑来跑去，让他无法思考。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约她她爽约以后，她就一直没出现。而他，因为她一声不吭的失约也很气愤，第一次没有主动地去找她，，可这丫头更狠，干脆来个避而不见。生气归生气，身边的人谁不知道秦浩洋是离不开沈艺涵的？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白过，但是他对她的爱意傻瓜都看的出来，只是艺涵始终没有回应，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灰心，终于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现在又闹成这样……哎，看来还是得主动去找她才行啊！

　　“阿伟啊，最近有没有看到艺涵那个丫头？”秦浩洋带着迷醉的眼神望着身旁坐着的石伟，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更显得迷人。
　　石伟的眼神有些躲闪，甚至不敢面对秦浩洋坐着，声音怪怪道：“哥都没见到，我哪有那么大福气呀？”
　　“呵……呵呵！”秦浩洋苦笑，轻轻地抿了口酒，很无奈地说：“艺涵啊艺涵，你真是我秦浩洋命中的克星！”
　　石伟也跟着笑了笑。

　　从pub出来，秦浩洋就乘车到了沈艺涵家楼下。
　　十三楼。
　　电梯有紧急状况不能通行，他唯有步行爬上去，到门口的时候秦浩洋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来不及喘过气来就按门铃，没反应。“艺涵，我是浩洋！艺涵……艺涵，你在吗？艺涵……叔叔阿姨，我是浩洋……”拍了半天门，还是没人应声，实在没力气了他就在门口蹲坐下来，汗一直往下流，那样子真像个哈巴狗一样。

　　等了很久还是没人回来，他只有打道回府，电梯通行了。到了一楼，在电梯出口看到熟悉的影子，是沈家对面住的人。“哎，李阿姨，您知不知道艺涵他们一家去哪里啦？是不是出去旅行了？”
　　谁知李阿姨一脸凝重地告诉他：“什么旅行？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艺涵出事啦，刚刚送到医院去……”说完就要往电梯里走。
　　秦浩洋的脸都吓白了，忙问是哪家医院，问完就走，甚至都不知道艺涵为什么被送医院，看起来好像蛮严重的。

　　坐在出租车上秦浩洋一直让司机快点再快点，恨不得把汽车当飞机开，心里不停地祈祷艺涵不要出事。到了市医院，他一路飞奔，刚好看到沈艺涵被推进急诊室。沈叔叔坐在一旁抽烟，神情凝重，沈阿姨则是不停地在抹眼泪……
　　秦浩洋走过去拍拍沈母的肩安慰她别伤心，又做到沈父身侧询问缘由。
　　吐出来的一缕缕香烟是化不开的愁思，沈父看都没看秦浩洋，沉默半晌才说“涵涵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吞安眠药？为什么？
　　和艺涵处了这么久，虽然知道她一贯沉默、不大爱说话，但是他所爱的沈艺涵绝对不是什么弱不禁风、遇到事情之后想不开的人！！！

　　时钟上秒针的转动折磨着等待着的人。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一个小时…………………………

　　等到医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小时之后，医生一身疲惫却也还耐心地解释“手术成功，沈小姐过一会儿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很遗憾，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在手术过程中沈小姐流产了，孩子没能保住……”

　　孩子！
　　孩子！
　　孩子！
　　孩子！
　　……
　　秦浩洋呆若木鸡，艺涵还没满18岁，怎么会有小孩子？一直以来，他对她已是情根深种，艺涵有过孩子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但是沈父沈母显然只注意到艺涵已经活过来的好消息，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女儿。

　　等到他们一行人赶过去的时候，沈艺涵已经苏醒，眼神依旧呆滞。看着这样的艺涵，秦浩洋更多的是不舍和心疼，先前的疑惑与心痛先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只想紧握住她的手。一步步地靠近，秦浩洋如面对稀世珍宝一样准备触碰她纤细的手时，艺涵却显得特别激动，苍白的脸上显出异常的红润。“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艺涵，我是浩洋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他伸手去摸她的头。
　　“别碰我，不要过来，你，出去！”沈艺涵开始显得惊慌，“出去，你出去……”
　　没办法，秦浩洋只有妥协，“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艺涵，你别激动好吗？”
　　“出去，出去……”秦浩洋退出去的时候沈艺涵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两个字，看着门终于关好，她又开始双手抱膝，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楚楚可怜：“别碰我，别碰我……”

　　沈父沈母看着女儿，又看看门，联想起近来两人的反常，不由心惊。沈母留下来安抚女儿情绪，沈父走了出去。果然，秦浩洋还守在门外。

　　沈父直接给了秦浩洋一耳光，秦浩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叔叔，您……”
　　“你还有脸叫我叔叔？说，你到底对我们家涵涵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
　　“好啊，浩洋，你还跟我撒谎！你和艺涵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平时就把你当儿子看待的。你喜欢艺涵我们也一直知道，但是……她现在18岁不到，高中都还没毕业，你怎么能对她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沈父一脸狰狞，恨不得把秦浩洋给生吞活剥了。
　　“我没有！”秦浩洋坚决地反驳，他那么爱她，他甚至都不敢强求她对他的爱慕做出回应，又怎么可能强迫她做那种事？
　　“你没有？你没有涵涵怎么会怀孕？你没有涵涵为什么会自杀？你没有涵涵为什么看到你就激动？你没有涵涵为什么一直不停地嚷嚷别碰她？秦浩洋，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你不准再出现在涵涵面前了！”说完转身，秦浩洋听到的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的沉甸甸的脚步，他可以理解叔叔的心情，但是却绝对接受不了自己被诬蔑，这是对他对艺涵爱情的一种亵渎和侮辱！

　　艺涵的激动可以证明她绝对不是因为和某个人情投意合而心甘情愿的，他一定得查清楚！ ！

　　可是该从何查起呢？没有头绪……
　　事情至少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前。
　　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秦浩洋依旧没有理清事情的线索，又被下令不能去看艺涵，就只有又跑到酒吧里面喝闷酒。石伟也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孤单而有落寞。

　　“阿伟？你也在这里啊！”他干脆坐到石伟旁边，“来，我们来喝一杯。”一杯下肚，“你小子今天怎么了？不太正常啊。”
　　“我……”石伟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
　　“一个大老爷们的别在这给我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给我痛痛快快地说。”因为艺涵的事情纠结在心里，秦浩洋已经明显地现出不耐烦。
　　石伟只好妥协：“听说我奶奶病了，我想回去看看，可是现在马上就到了要高考的时间了，我妈肯定不让的。”

　　秦浩洋和石伟从初中开始就一起练体育早就成了好哥们，所以对他家的事情都知之甚祥。石伟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到城里，可父亲好赌，整天混在外面，根本就不管他。石伟一直和乡下的奶奶相依为命，后来父亲死于意外，母亲把他接到城里和她还有继父一同生活，而且一般情况下不准他回去乡下。这次奶奶病重的消息他们也没告诉他，还是乡下邻居阿姨偷偷打电话通知他的。

　　“别担心了，阿姨是明事理的人，一定会通融的，况且离体育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呢！”
　　“希望如此吧。”
　　“你有什么事情啊？”石伟自己心里得到了安慰转而问秦浩洋。
　　秦浩洋犹豫了会儿，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该不该和旁人说，虽然他和石伟是好哥们儿，但毕竟事关艺涵的名声。艺涵，他誓死要保护的女人啊！最后他还是决定告诉他。

　　“艺涵出事了……”
　　“她…她出什么事啦？”
　　“她怀孕了，然后想吞安眠药自杀。”说这句话的时候秦浩洋痛苦地恨不得去撞墙。

　　咚！！！

　　石伟手上的杯子掉落，杯内的啤酒洒了一地。
　　“你怎么了？哎，你也很震惊是吧！我的艺涵……”他把头埋在双臂中，说不下去了。
　　“她怀孕了？”
　　“嗯，不过因为手术而流产了。”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秦浩洋仍然伤心着自己的伤心，全然没注意到石伟连上的震惊、伤心和痛苦。

　　周一下午上课的时候，秦浩洋居然在学校见到了沈艺涵，她看上去情绪很激动。而对面站着一人，居然是——石伟！

　　秦浩洋冲上前去，听见沈艺涵一直惊慌地叫：“你别碰我，不要碰我，浩洋救我……”他心疼地把她护在身后。“阿伟，你对艺涵做了什么？”他怒目相向，有个想法在心中，他却害怕说出来。
　　石伟站在那里不回答，眼睛盯着后面的沈艺涵。

　　“是不是你？你说！你快说啊！”
　　“是！之前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可是浩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秦浩洋一拳头挥在他脸上，石伟的嘴角有了血丝。

　　“啊啊啊！！！”艺涵特别害怕，秦浩洋看了已经无力去顾及石伟，一把抱起艺涵就往学校外面走，走之前回头望了望石伟：“如果你有种的话，今晚篮球场见！我会一直等着的。”

　　路上艺涵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当他把艺涵交给沈父的时候，后者一脸的恼怒之色。

　　“叔叔，我说了不是我！大家都知道我喜欢艺涵，我是不会对他做这种事情的。或许我现在没办法说清楚这件事，但是我一定会向您和阿姨证明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秦浩洋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回想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

　　本来他是决心了要跟沈艺涵表白的，所以在KTV定了包厢。因为某些原因他没能去接她，所以委托石伟把她带来，没想到……他真该死！
　　想起前段时间他还埋怨她的失约和她的不解释，在她最难过的日子他没有陪伴在她身边还赌气不去见她，他根本就不配艺涵喜欢。真想杀了自己给艺涵谢罪，可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今晚的篮球场很安静，被月光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秦浩洋目光凌厉地盯着对面的石伟：“阿伟，做了那么多年兄弟，我给你机会解释。”
　　“浩洋……我，对这件事我一直很内疚，那天你让我去接艺涵，可那时我喝了点酒。你可能一直都不知道，我也喜欢艺涵，那天酒精起了作用我就…我就做了这种事情。是！我猪狗不如，我对不起你们！我一直没说不是我不想负责任，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

　　“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喜欢艺涵，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就算她喜欢的是你最终选择你，我都不会有半句话。可是你居然……直到此刻，我还是视你为最好的兄弟。但是兄弟归兄弟，你伤害了艺涵不一样，这是两码事。我现在，我现在真想杀了你然后自杀以给艺涵赔罪。”
　　“来吧！”石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更是刺激了秦浩洋。

　　一拳又一拳，秦浩洋打过去的时候心在滴血，他的兄弟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他却无力阻止。他最想杀的是自己。
　　最后石伟躺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秦浩洋也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后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

　　秦浩洋被警方拘禁了，石伟送入了急救室。

　　而沈艺涵再回到校园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还以为她多清纯，原来到处勾搭别人……”
　　“可不是嘛！勾引人也就算了，还偏偏是两个好兄弟。”
　　“风骚女人装纯情，结果把肚子给搞大了，还把人一个送进了医院一个送进了警察局……”

　　沈艺涵惊恐地无处可走，她绝望地叫“浩洋”，可是再没有那个阳光的大男孩来帮她解围，身边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她听不清楚听不明白，捂住耳朵声音仍未消退。被逼的没有退路的她终是昏了过去。

　　回忆却是一直盘旋不去：

　　那夜她去赴约，恰巧碰到石伟，他说是秦浩洋让来接她的。当时闻到石伟身上的酒气，她还有点犹豫，只是听到了秦浩洋的名字她瞬时卸下了心防。可是石伟居然带她到了一件小屋，接下来的事情有点难以阻挡。他拼命地撕扯她的衣服，还迷醉地告诉她他喜欢她。她哭喊她挣扎她呼救，可是没有回应，喜欢不应该是尊重对方的吗？就像浩洋一样……她拼尽全力避开了石伟的吻，可是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脸上、肩上、胸上、腿上和脚上，那种全身酥麻的感觉让她觉得羞耻，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终是无法承受昏了过去。

　　沈父接到消息立马送女儿去医院，不一会儿艺涵就醒了，只是她一会儿目光呆滞，好似看不到眼前的人；一会儿又像发了疯似的大叫“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不是！你们给我闭嘴……”“浩洋，浩洋，你在哪里？”

　　沈父沈母很是担忧，医生最终鉴定：沈艺涵因为精神上受到自身坏的心理暗示和外部的刺激导致精神分裂。沈家父母痛心疾首，不得已只得让女儿住院。同时他们得知秦浩洋为艺涵打了石伟导致后者脑部受到重创，而浩洋也被拘禁了，此时方知是错怪了他。不知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决定无论如何要尽可能地减低浩洋的刑罚，再者，也是为了女儿讨回一个公道，也不管丢不丢人了。

　　一个月之后，法院判决：秦浩洋被判有期徒刑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