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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二十三 时光易逝 ...

  •   回去之后,欧阳少恭足足有七日不曾说话,也不曾饭食。
      屠苏本话不多。这几日为了引少恭说话却是说尽了平日言语,日日做好了饭菜端到少恭面前,费尽心思想让他多说话。白发也因此颇多了些。
      白日奔走在外,搜罗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夜里忧思烦闷,难以入眠,就如此,这数日过去,屠苏这天早上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屠苏心知自己这几日操劳过度,没有汲取足够的日晒,体内能量已然告罄。但此刻却不是倒下的时候,屠苏在朦胧中挣扎,闭合的眼一抖一抖,却仍然是……无法醒来。
      就如此心中仍是急切,意识模糊之际,屠苏察觉到一种淡淡草药气息缓缓袭来。他心中一松,立时就要陷入昏昏沉睡之中。
      意识的最后一刻,是门开阖的嘎吱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咚咚响在耳边。

      很……温暖。
      很久没有这么温暖的时候了。
      屠苏想起在天墉城的时候,那时他还小,师尊不放心他独自居住,就先让他睡在旁边。夜里有时候想着家乡的事睡不着,轻轻一动,师尊也就醒了:“睡不着?”
      然后他会点点头。
      师尊的眼神便温和地看着他,之后师尊也会说一些旧事,讲一些故事。如此絮絮半夜,人声低语中他的意识渐渐迷蒙过去,这样日光大亮,醒过来时就看见师尊的脸,被子里还是暖的。
      之后他睡在师尊处的另一间屋子。天蒙蒙亮时,便听见外面叮叮的金石交击之声。一日复一日,日日如此,那时他才知道,师尊是特意在被子里留那么长时辰的。
      屠苏想起这事,心中又是一动。手顺势握紧,便醒来了。
      醒过来的前几须臾里,脑袋还是昏沉的。逐次六感苏醒,浑浑噩噩中,他似乎听见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
      一下子惊醒。立起身来,他发现身边是欧阳少恭,他竟在哭。
      他的泪是无声的。眼睛很空茫的看着他,泪水安安静静从里面流淌。
      他说:“你醒过来了。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欧阳少恭呆呆滞滞,浑无平日的灵动。
      屠苏被他吓了一大跳,他用手去擦少恭的眼泪,本来平静的少恭却在他手接触到他的脸之时,猝然崩溃。他握紧了屠苏的腕子,泪水汹涌地流下来。
      “对不起。”
      屠苏愣了一刻,直到另外一声“对不起”传入耳中才真切地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浑身僵硬。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来自于先生口中的道歉。这声道歉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下来,令人忽觉痛不可当。
      他都快忘记了,这人还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么多那么多人的血,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性命,一夕之间,故人亡尽。
      他居然跟仇人一起住了这么久么?
      恍恍惚惚间,他又听到那一声声的对不起。不断,不停,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心上,屠苏僵直了身躯,半晌不能言不能动。
      仇人。
      可是他真的做了这些事吗?
      这是原来的那个先生么?
      ……
      末了,他也只有把人轻轻地扶起来:“地上凉,别坐在这里。进屋去。”
      少恭捏紧了他的衣角,用的是很大的力气,他走着,像整个身子已经依附于屠苏之上,故而两人在日光下的影子,也像是连在一处的墨迹,分不出谁是谁的了。

      自此以后,欧阳少恭便再无任何任性之举。
      日子倒也像安分了不少。闲时,少恭会在院子里搬弄草药,屠苏坐在院子中间,静静看一会儿天上的浮云,树上的花,空中的落蕊。屠苏有时候会舞剑,用剑气将树上的花侵袭下来,排成一串,大多时候他做的很好,但是有一回少恭从旁边走过,屠苏为了避开他,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但树可是遭了殃,屠苏未收势的剑直直钉上了树干,震落很多叶子下来。
      少恭看了一会儿那简直像脱了毛野鸡一样的树,半晌不言语,再去看屠苏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屠苏居然脸红了。
      夜里少恭会抚琴。琴曲大多悠远,借以思旧事,念旧人。但是有时候,少恭出了会儿神,那琴曲的声音就变得些许奇怪,等反应过来时,这曲子亦是一路滑音滑到天边了,一转头,屠苏惊讶地看着他,他便也自失笑笑,干脆乱弹一曲,兴之所至之处,倒真有些妙音。而曲中柔清之意大减,开阔旷远气象倒是初具。
      他们还有时候跑出去夜游。那是在蓬莱的节日,夜里灯火不熄,街上人流穿行。由于人多,两人便拉着手一起走,碰上好吃的好玩的,便买几样回来,有一样晶莹剔透的物什,两头大,中间只一孔隙,只容沙粒通过,用以记录时辰。因做的实在漂亮,欧阳少恭看了半天,隔了几日,跑到屠苏的剑室里去折腾折腾,折腾了几个月,竟也自己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屠苏没料到他竟有这等本事,讶异了一会儿。而后有一日,欧阳少恭还做出来两个人像,正是他们两个。
      欧阳少恭要求他留下一个,他随手把欧阳少恭的那个拿了,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但是日子始终是在一日一日地过着。他们过了几年的平和的日子,转眼间,少恭的二十岁生辰便要到了。

      二十弱冠。
      屠苏想想,好像之前少恭并没有戴冠。其实他也没有,但是他死的时候……他死的时候,还没有二十岁。而且他也不是中原人,没有中原人这样的习俗。
      他知道这冠礼,是在进入天墉城之后。在他下山之前,曾看过师尊给师兄加冠,自是印象深刻。
      那到底要不要给少恭加冠?
      屠苏在脑中勾画了一幅少恭加冠的图。先是点点头,而后再摇摇头。苦思冥想,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对少恭说,近些日子他会出去几日,找些东西,令他在家中等候,勿要挂心。少恭答应地很好。
      算着也是时日出去一趟了。那些从远方得来的消息他也需验证一番。屠苏收拾了行囊,少恭送他出门,临行之时,他平淡道:“早些回来。”
      屠苏“嗯”了一声,停在门口,等他把话说完。
      少恭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做的小人并未在屋中。因问一句:“那个人偶可是在你身侧?”
      屠苏点点头,少恭眼睛亮了下,表情也柔和了。
      “那……早些回来。”
      屠苏出门之后静静看了一刻自家的屋舍,屋门未关,欧阳少恭看着他。霎时间,屠苏有种时光倒错的恍惚感,再一回神时,便不再留念,反正还是要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章二十三 时光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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