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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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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morning,beauty!weak up ~~ ,weak up ~~。”
虽然我很想再享受一会儿,但是小白故作性感的口音实在太过搞笑,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佳琪!”小白咬牙切齿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笑着说,“要不我们再来一遍?”
小白瞪了我一眼,“已经九点了,你还要不要吃早餐?”
“对哦,还有早餐,”我如梦初醒,开心的从床上跳下来。
餐桌上华夫饼和煎培根飘出的香味,光是闻一下,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小白倚着门框,微笑的看我狼吞虎咽,横扫掉所有的食物。我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表情比加菲猫还要高兴。
“接下来,还是老样子?”小白问道。
我点点头,笑着对他说:“嗯,老样子。”
阳光、美食还有帅哥,又是一个周末,又是一个“沈佳琪日”。和小白住在一起,是我这两年间遇到的最好的事。
两年前的冬天,我和小白相继失恋,同为断肠人的我们,很自然的聚集到了一块。元旦前夕,我们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都寄了出去,总体来说,基本上就是我整个家。因为到最后,我只剩下了一台电视机,就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盘都没一样是我的。
不过这样也好,东西都没了,房间就显得大了许多。而且在收拾的过程中,经常会有意外的收获,就比如一枚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戒指,如果在平常,我是绝对注意不到它的。
晶莹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更加璀璨,精心雕刻过戒托像护卫一样将其紧紧包裹。我对戒指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它很美,带上它的人一定会很兴奋。倒是小白,一脸兴奋,绕着客厅狂奔三圈,大喊:“发财了,发财了!”
无主物先占,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我实在太穷了,穷到无暇去思考这戒指的来源。几番商讨后,我和小白决定将戒指留下保存起来,相互约定谁先找到真爱,戒指就归谁。
即使伤痕累累,我们还是相信日后会有真爱。
元旦那天,我那不负责任的老板留下一条短信便逃之夭夭。结果,新年伊始,我还不来及畅想未来,就得穿上套装,到律所里替她收拾摊子。与此同时,小白开始外出寻找工作,他已经决定留在本市和我并肩作战。
很显然,外科医生要比律师受欢迎的多。不出一个礼拜,小白就找到了心仪的工作,而且薪水是我当前的两倍。我在羡慕嫉妒恨中一边祝贺他,一边压迫他吐钱为家里做点贡献。他想留下来,至少要买张床吧。
小白买了两只榻榻米床,既然没了沙发,又只有一间小卧室。我们索性将两只榻榻米都放在了客厅,中间隔点距离,拉张帘子,一个简易又有爱的大卧室就这样建成了。
每天早上,我们一同起床,相携离开家奔赴单位,晚上,不论我们有多忙,十二点以前一定回来。我们分享彼此的生活,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我们谈论一切的事情,不管是愤怒的还
是忧愁的。除了爱情,这是禁忌,也是雷区。
生活似乎想预期一样在正常进行。
两个月以后,张倩雯从美国归来。人瘦了一圈,下巴尖的愈发令人爱怜,原先白皙的皮肤晒得黑乎乎的,如果不是知道她是钱人,我会以为她刚从黑煤窑逃出来。
张倩雯拎着大行李站在门口,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不要我。”张倩雯声音嘶哑地说。
我走过去,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拥抱加“没事了”,这好像是我能给予别人的全部温暖。
为了感谢我临危受命,对律所的贡献,同时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我和小白心酸的生活,张倩雯把她的一套旧公寓以低廉的价格租给了我们。说是旧公寓,其实跟新的差不多。两室一厅,每个卧室都有独立卫浴,外带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厨房。公寓的地段很好,位于那种你一出门保安还会向你敬礼的小区,即使你是步行出去的。房子里家俱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我们再添什么。用张倩雯的话说就是:“你们人来就行了,破烂就别带了,没地方扔。”
我和小白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迁往新居。原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没想到,入住第一晚,我就开始出现以前没有的症状——失眠。不是那种因为想事情而睡不着的失眠,而是那种具有毁灭性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失眠。我就像一个倒不过时差的外来人,每天晚上瞪着两只眼在黑夜中来回搜寻。
睡不着是痛苦的,尤其是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连续睡不着。起初,我以为是睡惯了榻榻米,一时消受不起席梦思的柔软。我尝试着躺在张倩雯珍藏的地毯上,营造榻榻米的感觉。可是不管我怎么试,我还是睡不着。后来我才明白,和榻榻米无关,我睡不着是因为我不再习惯一个人入睡。
以前有冷亦风陪着,冷亦风走了还有小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弄清楚原因之后,我并没有好受一些。相反,我开始陷入巨大的自责与自我憎恶之中。我痛恨自己的胆怯,痛恨自己因为一个男人而变成这幅模样。在没有遇到冷亦风之前,我不照样是一个人,二十六年都过来了,冷亦风的出现还不够两年,就已经改变了我二十六年来所形成的所有习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更没办法接受到现在我还忘不了他的事实。
我开始采用极端的方法帮助入睡,加班、玩游戏、运动,各种能令身心疲惫的方法。可惜的是,不管我当时有多累,一躺在床上,立刻清醒。我不敢把我的困扰告诉小白,因为他是如此的开心和快乐。自从搬入新居,他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健康,他的生活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轨,不能因为我而将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我只想睡一觉,为什么连这么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长时间的不眠不休,我的精神开始出现异常。幻听、走神、注意力不集中,各种瘾君子有的症状全都出现在我身上。每天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梦游一样。还好我是律师,说胡话是我的专长。
一次,我被分到一个离婚官司。当事人是一位因丈夫出轨而精神饱受折磨的女士,像往常一样,我随便说了几句便打发她离开。我送她出去,电梯口她突然转身,拿出一小瓶药偷偷塞给我,语重心长道:“沈律师,睡不着就吃两片吧,省的难受。”
我惊讶于她的敏锐,后来一想,感情债,这些她是过来人。
我把那瓶药带回家,就放在床头柜上,没事就盯着它看。瓶体上"安眠药"的字样深深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不想去碰它,因为我觉得我还没到那种程度,又或者,我自认为还没有如此绝望。
事实证明我错了,挣扎了不过一天,我便举旗投降。当那白色的小药片顺着喉咙滑下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一晚,我睡的很香。那是一个月以来我第一次睡着,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我高兴的想要和所有人击掌庆贺。
欲望是无穷的,一旦满足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为了几个小时的睡眠,我变的不择手段。一片药、两片药......,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
直到有一天,我吞下半瓶药后,再也没醒过来。第二天上午,小白下夜班回家,见我还在睡觉,走过来叫我起床,却发现我已经没了呼吸。
小白吓坏了,他急忙把我送到医院,在洗胃以及其他一系列的抢救之后,我从鬼门关逃脱回来。
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我就真的死定了。对于我而言,不过是睡了一觉,对于小白,整件事留给他只有深深的自责和后怕。
小白扔掉了我所有的药,除此之外,他还把家里所有能伤害自我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他以为我要自杀,其实,我只想要睡一觉。
我把实情告诉了他,小白听完后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慢慢将上衣撩起,我这才发现原先光滑平坦的腹部,此刻密密麻麻的全是刀痕。相互交织在一起,有的地方已经结疤,有的地方还是粉嫩的伤口,像是刚划不久。
我惊讶地看着他,小白苦笑一声说:"你以为我忘得了吗?每思念一次,我就划一刀。等伤口结了疤,心就不痛了。"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们过的都不好。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就意味着没有发生;有些人,不是你想忘就能忘得了。
黑夜中,我和小白相互依靠在一起。我低声说:"小白,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许,我们只能这样了。"
"可是,我不想这样子。"
小白轻笑一声,"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想了想说:"小白,你哭过吗?"
小白疑惑的看着我,"没有,你呢?"
我摇摇头,"我也没有。你说,如果我们大哭一场,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就像林黛玉一样,把眼泪都流完,就不会再痛苦了。"
"林黛玉把眼泪流完后,她就死了?"小白提醒道。
"我知道,那不是小说嘛,"我满不在乎的说,"再说了,即使我们哭到脱水,不还有你嘛,大医生,你应该懂急救吧?"
小白白了我一眼,"就算你说的能行,可问题是,我们怎么哭?总不能互相掐对方,痛到流泪吧?"
我沉思了片刻,问道:"你看过<蓝色生死恋>吗?"
"<蓝色生死恋>?"
"没错,那是我看过的最催泪的电视剧,小时候,我是一集一集哭着看过来的。我们去租部<蓝色生死恋>,一遍一遍的看,一直看到我们再也哭不出来为止。"
小白点点头,表示赞同。计划制定好后,我们便行动起来,
首先是请假,小白刚就职不久,想要休假自然不可能。一气之下,小白又辞了工作。
我没他那么豪气,只能乖乖去找张倩雯准假。我把我们的"流泪"计划讲给她听,张倩雯冷笑一声后,吐出两个字,"有病。"
虽然嘴巴贱到不行,不过最后,张倩雯还是同意我可以离开。
从美国回来后,张倩雯就一直忙于工作。临走前,我对她说,"如果你也想发泄的话,我们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
一切都准备好后,我和小白坐在沙发上等着看碟。
开头几集,我们还有些拘谨,坑坑哧哧,互相瞄瞄对方,死撑着就是不哭。
当看到恩熙和俊熙再次相遇,恩熙从背后抱住俊熙时,我再也忍不住,狂哭起来,小白受到我的影响,没隔几分钟,也跟着一块流泪。
哭出来的感觉确实很好,可是一到晚上,我还是睡不着,小白也仍有自残的冲动。既然如此,我们便不眠不休,一直看下去。饿了就吃薯片,渴了就喝啤酒。每天,我俩都哭的跟孙子似的。
一个月以后,张倩雯登门拜访。当看到满地的薯片包、啤酒罐以及邋邋遢遢坐在沙发上傻哭的我俩时,张倩雯震惊了。她气急败坏的把我俩赶到阳台,嘴上威胁说要收回房子,可实际上,却特意请了钟点工来打扫房间。末了,张倩雯还亲自下厨,烧了一桌菜给我和小白。
吃了一个月的薯片,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土豆,我倍感亲切。我一边忙着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夸赞说:“不错,不错,手艺不错。”
张倩雯看着我,嫌弃的说:“不错你就多吃点的,吃饱了,赶快去洗个澡!沈佳琪,你可是女生!”
小白插嘴道:“我不是女生,那我吃完饭是不是就能接着看韩剧?”
张倩雯瞪了他一眼,凶巴巴道:“白奇伟,你是不是男人!”
洗完澡后,我和小白从各自的卧室出来,看到张倩雯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默默流泪。我和小白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向沙发冲去,一人做一边,把张倩雯紧紧地夹在中间。
张倩雯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抹掉眼泪,“干什么,干什么!我要回律所,先走了。”
张倩雯作势要站起来,我和小白一人抓着她的一只胳膊,将她重新拉回沙发。我得意的对她说:“这次,你别想跑了。”
接着,下一秒,又是恩熙和俊熙重逢的场景,我们三个抱头痛哭。
一个星期后,张倩雯返回律所工作,时不时,派人送点食物和水果过来,生怕我和小白活活饿死,把她家变成凶宅。
半个月后,小白流完了所有眼泪,刮了胡子,换了衣服,人模人样的出门寻找工作。
一个月后,我笑着看完了一遍《蓝色生死恋》,跑到理发店,把头发染成了红色。
我们都从各自的悲伤中走了出来,我和小白相互约定,把他走出来的那天定为“白奇伟日”,把我走出来的那天定为“沈佳琪日”。每个月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按照对方的要求,为彼此庆祝。
这不是无聊的过家家游戏,而是对自己的一种爱护,谁都无法想象,曾经,我们经历过什么。
我们都不再流泪,其实,有时候我还是睡不着,但是,再遇到失眠,我不会去吃药,取而代之,我用听音乐来放松自己。小白在看心理医生,不是故意刺探,一张不慎掉落的信用卡账单告诉我这一秘密。
我们心照不宣,像正常人一样努力生活。也许,我们并没有完全放下,不过现在,我们至少敢于去改变。
因为改变,所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