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菩提传说》水烬

3、林婵

　　近黄昏时，又见西风紧。
　　素笺为我点了一盏纱灯，我却把罩子掀了，我喜欢看灯光黄如夜色，那让人觉得疲惫，不再有莫名的争权夺利的心思。片刻的安宁，竟已让我觉得近乎奢侈。
　　低呼打断了我的冥思，回首嗔视，素笺低眉垂目，神色惊恐，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原来是一只灯蛾挣扎于火中，不禁莞尔，自发中拔下一支金步摇，伸向那可怜的小家伙，却又于半空一顿，转而将它按死了。
　　我和颜悦色地望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你说，本宫做的是对，还是不对呢？”
　　素笺慌忙跪下，“娘娘，娘娘母仪天下，您做的事情当然有您的道理，奴婢等人愚钝非常，岂敢枉自揣测！”
　　“说得好啊，说得真好。你说你哪里愚钝了，这么聪明的奴才，本宫该好好打赏才是，你说，该赏你些什么好呢？”
　　“~”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上回波斯使臣进京时，留下了一只通灵雪豹，牙尖嘴利的，却不知是怎样的通灵法，”我脸色一变，“来人，把这丫头给我带下去。”
　　我此话一说，原本颤抖的素笺却平静下来，她缓缓站起，脸色苍白却目光泠泠，瞬间我似乎觉得无法直视，那气度仿佛已故的皇后，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里直发毛：“你，不要欺人太甚。”
　　可是虚张声势的人这些年我难道见得少了吗？皇后，皇后本人还不是栽在~“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货给我拿下，堵住她那臭嘴！”这蹄子尚不知自己身怀六甲已是如此嚣张，幸亏我先下手为强。
　　数日后该我侍寝，次晨，惊叫声起，圣上骇然指着我：“妖怪，你是妖怪！来人啊，护驾！护驾！”
　　我不知所云，叩头谢罪，便见数缕霜丝自肩头滑落！我猛然想起那日素笺最后的尖声叫喊“林婵你这老妖妇，你会后悔的！”
　　我颓然坐倒，是了，她原来自苗疆。
　　那把刀落下前的瞬间，我想起很多往事，很多故人，尤其，是年轻时的那一段故事。
　　我出身于洛阳的书香门第，父母膝下只我姐妹二人，自幼便得精心调教。我总是认真的学，因为我知道将来我要做皇后，我能嗅到自己骨髓中隐含血腥的奢华味道，正如我能看到娟儿兰心蕙质中过分柔弱的本质。
　　然而有一日，我的决心却真的动摇了，那日，我从观音庙求签出来，看到了他。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所有人的心都是由一个个角落组成的花园，每一个角落都因你的发现而存在，因你的重视而美丽，这刹那之后，我的花园格局被彻底颠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