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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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绿戈胡思乱想间，高台上的垂纱内有古琴声悠扬荡来。相较于之前的柔和，这次的音调带了些凄惘波动人心最深处的愁绪。这样静听，竟能将往事最美好和伤心一并回忆起来，绿戈这才察觉难怪自己会这样难过，想到了大师兄。台下原本罚酒行令的人流，登时静下。待一曲结尾，台下静默良久才轰然响起掌声叫好。有花娘模样的老媪上前，甩着手里一方殷红绢帕上台给众人掬了礼。
“不管各位是慕名而来还是为了一夜温柔销金窟，今日你也算赶的值得。我们苏苏姑娘，今天啊……”
“许妈妈。”未等老鸨说下去，纱帘内的女子突然开口唤住她。老鸨闻声立马住嘴，以为她在后悔赶紧退后几步跑进帘帐内轻声道：“苏苏，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没必要卖身。”
帘帐里只传来声轻笑，她会不知道徐妈妈的意思吗？并不是真的担心她的清白，不过是她一直是倚栏院最红的花魁，清倌的身份使得她更好赚银子。如今她柳苏苏突然提出卖身，一下子赚的钱是很多，可往后也失了颗摇钱树。试问卖身之后玉臂红唇千尝万枕之下，谁还会觉得新奇。
柳苏苏说：“我是想说，今日之事我绝不后悔，妈妈只管放开心的主持。”
老鸨面色难看，点头连声答应。只抬头的瞬间又是副满面春风的笑容，真是做戏典范。绿戈躲的角度将她瞧的清楚，觉得奇怪又新奇，真是比师父还要怪的老婆婆。等那老鸨接下去说下去，台下早已哄乱成团，更有财大气粗地上来就拎起一个包袱，往桌案上一摔沉甸甸闷响，打开都是银子。
“若苏苏姑娘愿意，一夜销魂这满袋金银珠宝都送你！”
“苏苏姑娘若不嫌弃，今夜过后就将你接回去做七夫人……”
“……”
台下一众男子，满口肮脏。绿戈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但也明白绝不是好话，因为那一双双的眼睛都是充满邪恶地瞧着纱帘之后，若是能聚火恐怕那帘帐早已化为灰烬。竞价声此起彼伏，二楼雅间的两位公子却仍旧是先前的模样，仿若事不关己地看一出戏。终于，帐外淫声秽语激地反常，帘内有琴声闷响传来，是弦断的声音。台下众人一惊，瞧见有一手葱白纤细地手撩开纱帐，须臾有缎蓝身影款步而出。
只一眼，台下众人皆倒抽口气，连绿戈也都大大抽了口气。这真是好看的女子，黛眉巍峨，剪水双眸晃动间都是秋波涣散。她每走一步，裙裾纹路便如波浪拂晓使得整个人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轻柔，垂腰青丝绾起松散发髻，珠翠发簪清点行步间微颤碰出脆响簌簌。她一弯唇殷红唇线上翘，别样风情却不带半点喜气。绿戈终于发现为什么这样好看的女子有种怪异的感觉，原来是笑，那笑不若说是哭。虽弯唇却自然下滑，呈现悲悯，却惹得台下众人更加痴迷。
“这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吗？”绿戈轻叹，目光紧随着女子的移动而行。她突然想起曾经答应二师兄的，要给她找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女子给他做媳妇。
柳苏苏站在台上，眉间始终轻蹙带着抹让人怜惜的痛楚。目光久久凝望二楼处，然后垂眸黯淡下来。绿戈顺着她的视线瞧去，才发现那地方恰是两位美男子安坐的位置。而先前温润的公子，微点头唇角抿笑，一派祥和。反之红袍男子还是那副模样，只抬手拿着食指在自己额角轻点，然后柳苏苏更加难过地神色出现。
“今日，若谁出价高，苏苏就献出身子服侍，永不后悔！”她闭眼睁开时，脸上多了份坚持，孰不知拢在广袖内的双手早已颤抖不已。她在拿自己的清白打赌，赌心中所爱之人会否救出她，阻拦她。这声号令一下，台下众人皆是哄闹起来争先竞价。而让她绝望的是，二楼上的那个人始终纹丝不动，眼底都是兴味像是极有耐心地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终于等肚满肠肥模样的老爷出了高价时，底下不服气地也不敢闷声。
“二十万两”李老爷仰头，模样得意地扫视四周，见无人再出声更是乐地合不拢嘴。绿戈真是替台上的柳苏苏捏了把汗，这样美的女子怎么可以被长相这样着急的人占有。不行，她得把她救出去给二师兄做媳妇的。绿戈这样想着点头站起身子，就要冲出黑暗角落时突然听到一把温柔地嗓音传来：“二十万两。”
绿戈顺着声源抬头，说话的正是二楼上那位白面公子。此刻他已站起身，面上带笑地望着台下众人，语调温婉。李老爷一听笑地发声，指着他讽刺：“这位公子，不会算数也不是你的错，跑来丢人就是你的错了。老爷我都说二十万两，你重复一遍做什么？”
李老爷说完面带鄙夷，原以为只是个纨绔子弟出来混青楼，便有加上一句：“这种风流场所不必装的高贵，顶多给人一个雅嫖的映像罢了。”
他说完扫了眼白面公子的衣裳，也知晓是上好的缎子价值不菲，有钱有遇上有钱人总要暗比一下才算心里舒坦。当然，这种例子是李老爷的想法……想他富甲一方，难得碰上一个对手怎能不刺一下。可他的话刚落地，眼见二楼飞下一抹殷红，鬼魅般地缠绕在他周身，然后脖颈一凉是把明晃的刀刃抵在动脉口，只要一深就能血溅当场。
白面公子见状，挥手道：“哑雀，没事的。”
红装女子闻言，收剑退至一旁。听到这个称呼，台下的识得这个名字的人皆垂头静默，惹得同等二楼不说话的那个怪异男子也是直了直身子。李老爷吓得有些僵硬，连退两步却不罢休还想说，被一旁的人扯了扯衣袖示意不要再多生事端。白面公子还在笑，眼角眉梢都浸透祥和，他说：“二十万两黄金，你还要加价吗？”
李老爷有些语塞，想要说仗势欺人被人旁的人轻声道：“别争了，他惹不得。”
“如何惹不得了，难不成还是天皇老子啊！”李老爷低喝，那人又凑在他耳边嘀咕，这下李老爷油肥的脸上登时有些苍白，僵硬着身子连桌上的酒菜未动就跑了出去。绿戈奇怪地望着那白面公子，想着该是厉害的人物，不然一句话就能叫那肥老头跑了。二十万两黄金！她垂头扳手指数了数，然后小嘴大张震惊到不行，这钱要是给了二师兄得有多少白玉糕可以吃，多少鸽子肉吃……
还能……给大师兄立个漂亮的碑。
这样想着，衣领被人由后用力拉扯。她吓了一跳回头差点叫出声，阿飞料到赶紧一手伸来捂住她的嘴巴，道：“别叫，是我。”
“阿飞，你去哪了这么久？”绿戈有些埋怨，却见阿飞拿着一只酥油纸包拢的半只鸡朝她咧嘴笑。绿戈一瞧，也乐了赶紧笑得狗腿。视线调转恰好瞧见远处跑来的几个莽汉，阿飞也瞧见了，拉着她的手说：“快走，我拿烧鸡的时候被发现了。”
说完不等绿戈晃神，就拉着她的手往暗角跑去，七拐八弯地从台下穿过去。那几个莽汉大约也是瞧见了两人的踪迹，喝道：“站住！小毛贼！”
阿飞拉着绿戈头也不回地跑，眼见着出路被堵死他转身拽着绿戈一路往香院跑去，那里的脂粉味更重香气弥漫，是花娘的居所。说来也巧，这样一躲恰好躲进一间上房，内里装点整洁又华丽。屋外有细碎脚步声，绿戈两人在屋子中央不知如何是好，屏风一隔隔不了视线。
“快，床底下。”绿戈说着，拖阿飞一并要去钻，却死活拉不动阿飞的身子。他脸色有些白，难堪道：“我堂堂玉家……”
“你不要告诉我你觉得钻床底有辱，连烧鸡都偷了早没什么威望了。你不钻我可要钻了，那些打手手里的棍子要是抽下来包管不死也残废。”绿戈朝他眯眼，说完果真趴下身子像只哼唧小狗一样，瞧着屁股麻利地往床低下钻。阿飞原还想回绝，眼见着屋外脚步声靠近，一咬牙也钻了进去。
绿戈瞧着他，嘿嘿笑：“我瞧你钻的挺利落，不是第一次吧。”
阿飞不说话，只撇了撇嘴模样滑稽，惹得绿戈咯咯轻笑不停。记得以前在穷华，打雷刮风时山头入夜给人的感觉就是恐惧弥漫，幼时还能厚着脸皮爬去师父的床榻。年长了，也懂得男女关系，何况还是师父更不敢再逾越，便有害怕时就钻床底的习惯，既猥琐又诡异。
想到这里，心口就有些难受。不知道师父如今怎么样了？慕晚清死了，师父一定伤透了心，大约很快就会下山来杀她这个忤逆的弟子了吧。
“喏，你快些吃，清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吧。”阿飞瞧见她的神情，将烧鸡往她怀里塞。绿戈瞧着那烧鸡，又瞧瞧他垂涎欲滴地眼神，惊讶道：“你还没吃，干什么给我先吃？”
“你是女孩子自然要让着些，况且我在厨房已经吃了半只，你难道没瞧见现在包着的这只只有半个吗。”阿飞颇为得意洋洋，两条眉毛微挑。绿戈靠这么近才仔细瞧清楚阿飞的脸，因为常日脸上染着灰尘瞧不真切，但清楚瞧还是能看出五官俊秀要是再多些年的磨练，估计会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