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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 ...

  •   伊万布拉金斯基接获了一条消息。米其林的观察员打算来拜访他的店面。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消息,因为那位神奇的中国厨师,他的餐厅早已获得了米其林一星的标准,而在他而言,只要这家店还提供伏特加就可以了。至于为什么当初他选择了投资一间餐厅而不是办一座酒厂,纯粹是由于他姐姐的奋力阻止,家中的后院已经种满了向日葵,她可不想再多些酿酒的大麦。身为一位富有爱心的女性,她怀抱着对自己弟弟的担心这么对他说到:

      “万尼亚,一间餐厅也许能让你认识更多的朋友,总比整天呆在酒厂里半梦半醒的好。”为弟弟戴上了围巾,这名体态丰满的女性以俄罗斯人特有的爽朗拥抱了高自己一个头的伊万布拉金斯基,然后转身远嫁去了乌克兰。

      姐姐的话一直让这位俄罗斯人铭记在心,于是他真的投资了一家餐厅,并邀请了一位中国人作为厨师,法国人的气味太过刺鼻,而除了生命之水的香味他讨厌其他浓烈的味道,意大利人又太过吵闹,他并不想身边常年有个人对自己的妹妹抱持着非分之想,这位俄罗斯大亨最后选择了中国人,作为常年的邻邦,他还是相当喜欢中国的食物的。

      伊万每天准时去餐厅上班,然后坐在他专属的位置旁观察来来往往的客人,时不时睁大那双颇为迷惑人的紫色双眼,朝好奇侧目的人们露出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偶尔他也会去厨房帮帮那位有条不紊的中国人的忙,顺便一提,他叫王耀。

      诸如在盘上撒撒碎罗勒叶作为装饰,或者用蔬菜水果拼出一盘独特的菜色来,他都已经熟能生巧了,俄罗斯人会满意地将其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告诉他这是餐厅的额外赠送,接着让可怜的托里斯送到客人桌上。王耀每每在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安抚茫然无措的侍者,再一口气把伊万赶出厨房,因此他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传说中那间餐厅的吉祥物”。

      这种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未免无趣,就在俄罗斯人打算在后院尝试性地种些大麦或者马铃薯的时候,米其林观察员的消息让他感到了些许的乐趣和兴致勃勃。对方第一次光临的时候他并不知情,因此这次他是动用了些其他途径才能获知这条讯息的,可惜的是他那忠诚的情报员也无法告知他观察员长什么样,但他相信自己能够认出他来的,伏特加赋予了这个民族非凡的体魄,还有杰出的头脑。

      观察员先生大驾光临的日子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晚的多,因此无趣的日子只好继续随着时间流逝。伊万布拉金斯基在午餐时间按时步入餐厅,接着他似乎顿了顿脚步,在下一秒他重新拾起常年不变的笑容,走向了他的专属座位。

      “这位先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就餐时间的大厅坐满了慕名而来的饕客们,不知是过于忙碌还是侍者的疏忽,就连本该属于伊万的桌边也坐上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先生。

      除了一对不优雅的粗眉毛,一举一动都未脱离优雅二字的先生似乎因为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吃了一惊,他皱了皱眉毛,在伊万真诚的笑容下像一位真正的绅士一样说到:“是的,您当然可以。”

      于是布拉金斯基先生自然地坐下,好奇地看着对方的眉毛不自然地挤成一团又松开来。这位绅士先生似乎已经完成了点餐,于是拿起了旁边书报架上的俄罗斯经济报看了起来,虽然他状似一点儿不在意对面在做什么,但是那略微收紧的手指出卖了他。

      “您是初次来光临这家餐厅吗?”顺手将围巾梳理平整,他展露一丝笑意开始了第一个话题。

      “……是的。”对方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地放下了报纸,仿佛上面的数字关系着他的下半生一般恋恋不舍。

      “我的名字是伊万布拉金斯基,很高兴认识您。”从容地伸出手,俄罗斯人的友好从来都是大胆而直接的。

      “……亚瑟,亚瑟柯克兰。”柯克兰先生略带犹豫地握住了伊万的大手,这一举动将他的局促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方看上去并不健谈。伊万想着,就连手的温度都如同言语般冷冷冰冰,但他依旧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充满了兴趣,或者说,他觉得所有的米其林观察员都满载着神秘气息与未知,让人感到兴致盎然。

      侍者恰到好处地到来,暂时隔断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或者说是亚瑟柯克兰先生单方面的尴尬气氛。他适时地收回了手,朝着同桌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疑惑地望向突然显得惊慌失措的侍者。

      “我要一瓶伏特加,其他还是老样子。”笑眯眯地对着侍者这么说到,不顾对方匆忙而惶恐的转身奔走,伊万重新回过头:“我好久没有来这家店了,久别重逢,相信他们也和我一样非常开心。”这当然是谎话,因为连他都不知道所谓的‘老样子’是什么,不过他已经从现在开始期待了。

      柯克兰先生疑虑未消,但还是客气地颔首,表示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合上报纸把其重新放回了书报架,然后他的餐点也非常准时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您不喜欢本店的特色菜吗?”这回换成布拉金斯基先生感到疑惑了,他一直以为观察员应当更喜欢由一家店独一无二的地方来评判该给几颗星才对。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亚瑟的眉毛又变成了一捆毛线团,说不定王耀要被迫迎接少了几副刀叉的未来了,伊万想着。

      “……不,并不是。”柯克兰先生有些为难地说着,看他的样子大概是在斟酌着词句。“我只是更习惯这个……至少这道菜,即使是法国人都可以做的不错。”喝了口佐餐酒,他继续补充到。

      “这道菜?”看着盘中的炸鱼薯条,伊万倒是突然有些同情起法国人来了。恰逢侍者回来,他也就姑且将同情放到一边,重新拾起自己的期待。

      “这是……王耀先生替您决定的。”这名叫做爱德华的侍者领班有些忐忑但依旧不慌不忙地将盘子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在伊万叫住他之前就已消失在两人面前。

      “……您也喜欢这道菜?”看着对面一模一样的炸鱼薯条,亚瑟似乎将其误解为之前伊万口中的‘老样子’了。而这位俄罗斯人却压根不在乎盘子里的是什么,他有些委屈地看着随同餐点一道儿送上来的红茶,想着爱德华怎么没给他多留下一瓶果酱。

      大概是相同的嗜好让柯克兰先生放下了心防,他的指尖轻轻推过糖罐,表露出了更多交谈的意愿:“您看起来是位地道的俄罗斯人,会点这道菜倒是让我十分意外呢。”顿了顿,这位绅士的表情透出一丝涩然,“……我的意思是,除了英国人,我很少看见有人喜欢这个……美国人的话,他们更喜欢在快餐厅里大嚼特嚼。”流露出一丝嘲弄的英国人这么说着。

      直到糖夹上落下第五块方糖,布拉金斯基先生才重新在红茶的鼓舞下恢复了笑容。他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位高高在上的绅士,却不知他认同的究竟是哪句话。“柯克兰先生为何会来到俄罗斯呢?我以为英国人会更喜欢在欧盟发展,或者你们那伟大的英联邦。”

      “我们喜欢布鲁塞尔,因为那儿的工作毫无意义。”柯克兰先生重新拿起了刀叉,这让他的回答变得缓慢了许多,也给了他更长的时间思考,“但那儿并不需要太多的英国人。欧盟讨厌我们,而我们也讨厌欧元。俄罗斯充满了投资的潜力,虽然这儿比英国更冷。”

      “那您喜欢俄罗斯吗?”带着感兴趣的神情,这位俄罗斯人问到,并不打算遮掩自己的好奇。

      “我并不讨厌俄罗斯人。”咽下最后一口酒,柯克兰先生托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宣布了就餐时间的结束。“这个午后很愉快,很高兴遇见您。”放下多一倍的餐资,柯克兰先生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出了餐厅,在走之前,他第一次向布拉金斯基先生展露了自己的笑容,虽然淡的几乎看不到笑意,出现的时间也短的近乎像个幻觉,却依然让伊万深刻地记住了。

      “……三年只能见一次的话,果然还是有点遗憾呢。”跟着放下刀叉,俄罗斯人施施然地起身,打算找厨师补回他应有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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