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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听风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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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凌天冥的书房,陈设精致,简洁、明净。四周点缀谭古柜格以及罗汉床等,附以其它小型家具、字画、古玩等物,简洁典雅,桌案上置笔筒、书架、砚台、笔洗、镇纸等文房四宝文具。
临窗的一张轻裘卧榻上一身青蓝色锦绣的华丽的凌天冥微微闭着双目,紫金玉冠环佩叮当尽显雍容华贵,长而密的睫毛轻轻的颤动,月光倾泻在他俊美无铸的脸庞上,为他踱上了一层耀眼的银辉。铜质狻猊香炉,徐徐的冒着青烟,浮雕天柱上的九龙此刻显得亦真亦幻。
“王爷,她来了。”门外墨斩魂禀报。
“都进来吧!”凌天冥并没有睁眼睛,依旧倚在罗汉床上。
“王爷深夜把紫瞳招来,不知是想观舞还是听琴啊?”紫瞳并没有走进来,只是倚在门边娇笑着。
倚在罗汉床上的凌天冥轻轻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女子,紫色的眼眸灵波流转,果然她是巫族女子,没错,就是她。
凌王并没有说话,玩味地看着紫瞳,然后拨了拨琉璃灯罩中的灯芯,听风阁里的灯光更亮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大司空那种蠢物,死了也活该,藏了十八个杀招的《拓枝》,本王可不想看。”
什么?被他们发现了?紫瞳的额角渗出了汗珠,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微笑着,“王爷在说什么,紫瞳不明白。”
凌王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你为什么要暗杀大司空?”
紫瞳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况且那日墨展魂也在场,她从口中吐出的毒针,瞒过了天下人,却决然瞒不过墨展魂的双眼。
她忽然没有了方才的娇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只是收取了酬金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巫族的贱民,一个弱女子,要活下去,总要有些手段。”
“可笑!难道名动王城的舞姬还需要用杀人来维持生计?”凌王忽然起身,目光冷冽地直视着紫瞳。
“紫瞳虽然身居青楼,可朝中之事也略有耳闻,大司空是羽林军左统领明库的党羽,他死了,对于王爷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凌天冥直视着紫瞳的目光缓和了下来,“现在还能用蛊毒杀人的巫民应该不多了,你”
没等凌天冥说完,墨展魂引着一个一个白衣男子推门而入,来者双手合十,恭敬的一揖,“楚若然拜见凌王”。
凌天冥点头含笑。
紫瞳看着白衣男子,他与凌天冥都有着同一种淡雅的气质,但是却不尽相同,如果说凌天冥温润如玉,那么楚若然就是清雅的秋菊,如果说凌天冥有着翎氏皇族的威严,那么楚若然便有着人中之龙的气度。
白衣公子并没有拘礼,而是径直坐到了离王爷最近的梨花木椅上,一看便知是王府的常客。
凌王关切地看着他,“楚公子,如何?”
白衣公子端起面前的茶杯,不急不慢地说道,“在下动用了帝都所有商会的卷宗馆,上千个门客不眠不休,整整十日,才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结果呢?”凌王的语气有一丝急迫。
“和王爷的推断一样,弼悠的大祭司是巫族后裔。”楚若然轻轻地吹着杯中的茶叶,并没有喝,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巫族在七百年前就遭到诛杀,弼悠尊崇神一般的人物身体里竟然流淌着卑贱的巫族血液吗?”紫瞳十分的惊讶,她不敢相信竟然弻悠的大祭司是巫族人。墨展魂静静地站在烛火的暗影中,静静的看着紫瞳。
“你不好奇他是谁?”凌天冥笑着看向紫瞳
而紫瞳突然冷静下来说;“你不是打算告诉我他是谁吗?我好不好奇你不是都要告诉我吗”紫瞳盯盯的看着那个半倚在罗汉床上的凌天冥。
“你应该先好奇,他是怎么避过世人的眼睛当上大祭司的”是呀,弻悠的大祭司是巫族的后人,他的眼睛一定是紫色的,不可能难道他会失传的‘避视’那他一定是……紫瞳楞住了,她不确定,她一定确定,她要确定。
忽然,锋利的羽箭裹挟着暗夜的肃杀之气准确无误地钉在了屋内的朱漆横梁上。
紫瞳暗自一惊,而凌王的脸上却依旧含笑,他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拿下了捆绑在箭尖的长信。
所有人的陷入了沉默。
凌天冥读完信,长吁一声,久坐无语,稍后,立起踱步。
最终,还是墨展魂打破了沉默:“王爷可是为了限田之法?”
“陈孝仪是帝国难得的忠臣,可他在朝堂之上,并不是一个老道的官僚。”沉默了许久的紫瞳忽然开口了。
凌天冥忽然心口一紧,他并没有想到这个出身风尘的巫族女子,对于朝野上下的事情竟是这般了如指掌,凌天冥藏起了眼中的情绪,冷冷地看着这个美艳的女人,
“紫瞳姑娘此话怎讲?我凌天冥愿闻其详。”
“天真的人纵使执着、纵使顽强,却依然是软弱的,他们并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你可以不理解,但必须接受,陈大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太过于清廉耿直。只有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丑陋与污浊,被现实打击,被痛苦折磨,遍体鳞伤、无所遁形,却从未放弃对光明的追求,依然微笑着,坚定前进的人,才是真正的勇者。”紫瞳明亮的眼眸中似乎潜藏着一种深切的悲伤,她闭上眼睛,半晌,缓缓开口,声音小的如同在自言自语一般,“不经历黑暗的人,是无法懂得光明的。”
“紫瞳姑娘还是在怨恨着金国皇族吗?”凌天冥目光灼灼。
紫瞳却苦笑着叹了口气,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巫族微不足道的贱民,何来爱恨?”她直视着凌天冥的眼睛,语气中没有了青楼女子的娇媚,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王大费周折把我请来,想必一切和那弼悠的大祭司有关吧?”
“紫瞳姑娘果真如同传言中一样聪明过人,凌王就是想让你去弼悠,和身上同样流着巫族之血的大祭司谈一桩生意。”还不等凌天冥开口,楚若然便如同一阵清风一样,游走到了紫瞳的身边。
“你会用蛊毒,我想,身份至少应该是巫族曜月部的世袭贵族,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适合的人选,去和那个品性乖张的大祭司交易了。”
凌天冥微笑地看着紫瞳。
“事成之后,紫瞳姑娘的酬劳,应该比刺杀大司空要丰厚几十倍。”
紫瞳的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她轻扬长袖,在书房内划出了一条优美的朱红色的弧线,语气中有着青楼女子特有的娇媚与寂寞。
“酬劳不必了,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而已,我即刻出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堂。
凌天冥若有所思地看着紫瞳离去的背影,然后,起身走近墨展魂,一手重重搭上他的肩:“你此行送紫瞳去弼悠,一路上正好多了解一下民情,我想知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有陈孝仪,望他隐去,不然……”
墨展魂望着他,重重的点头一应,窗棂的缝隙中终于透入了熹微的晨光。
这八年来,王爷并非就得清闲,翎天罡时常交些难题于他解决,上次是吏部的考绩大案,这次是限田之法,可惜,有的事情不能由王爷之口说,有的事现今说了也是枉然,却还是要千方百计弄个和解,真真是熬心伤神。此去弼悠,如能成事,王爷的大业就多了个砝码。常人肯定在想这好好的闲散宗室不做,安乐窝不享,何苦劳民伤财的兄弟相争,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宗亲难做、安乐难求啊!只有身在天家才能真正知道其中滋味。只有放手一搏了!长长舒了口气,墨展魂顺着长廊快步走出院去。
水榭回廊的转角处,他看到了紫瞳的背影。
墨展魂看着这个女子单薄的背影,想着她昨夜那样悲伤的眼神,心里的烦闷渐渐沉淀,他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紫瞳单薄的双肩上。
“披上吧,天凉”
“大祭司,你说他不怕吗”
“也去他怕,才隐藏自己”
“不我感觉他不怕,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紫瞳打了个冷战,她仿佛看见了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画面。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化解那个人的心头之恨吗?眼看着他一手建立的繁华城市成为一座死城,看着亲手创立的一切毁于一旦,才足以抵消那场罪孽吗?
紫瞳似乎听见了马群的喘息之声渐渐远去,看到了在黑夜的国边城驻地前横七八竖地倒下了许多人,血在夜中变成黑色,渗进了大地,在幽亮的月光下似乎更显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