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始善终》青青云澹澹水

26、准备好了么 你准备好了

　　“安琪儿？”杜子双一直为这名字困扰，一顿饭下来都没回过神。淡淡的微笑都因为思考的深入没有继续的维持。
　　要走的时候，文子钿和梁瑞两个同时表示自己还有点事要办，希望郑涛能代为送一下人。
　　杜子双心知肚明，但却不想因为自己太直接而让三人颜面不好看。难得糊涂她也懂。车子开过来的时候，她惊讶地看了一眼，丰田fortuner？不错么。
　　正要上前开门的时候，侧面进来了两个人。她扫了一眼，正要往前，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妈妈和苏倩柔？！！
　　她心里一惊，正在想要是否打招呼的时候，苏倩柔却看见了她：“咦，双双！”
　　陆妈妈的目光也随之往这边往。
　　杜子双连忙拧身：“姨妈好。”
　　陆妈妈的笑容明显扩大了：“双双，你怎么在这里？来，跟阿姨去吃饭。今天倩柔请客哦~”
　　说着就走过来拉杜子双的手。杜子双尴尬地想挣脱：“呃……姨妈，我，我刚吃过了。”
　　“双双，阿姨刚还跟我说，好几天不见双双了呢。这么有缘刚好见着了，你怎么忍心拒绝阿姨？是吧阿姨。”苏倩柔靠上来打趣。
　　陆妈妈嗔怪：“就是！双双，你个没良心的，阿姨不叫你，你都不打算主动来看看阿姨。刚吃了就再吃点，就当陪阿姨。你也几天没见明哲了吧，他忙，你也不见踪影，等会儿吃过饭就跟我回家。”
　　“呃……”杜子双吱吱唔唔的正在找借口。
　　“杜小姐！”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三人都望向对方。只见驾驶座的郑涛很礼节性的打了个招呼：“杜小姐，你准备好了么？”
　　陆妈妈一听转头看着杜子双，眼睛透着一丝凌厉。杜子双心里一慌，她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我、我，你，你……” 看看陆妈妈又看看郑涛，她半天也没想出到底要怎么样。
　　郑涛还挂着平静但略带迫人气势的脸，陆妈妈的笑容却慢慢地在往回收，手收了回去。杜子双又急又慌，被放开的手特别凉。她紧了紧包，咬了下嘴唇，宛然对着陆妈妈一弯腰：“对不起，阿姨，我先走了。”然后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平稳地走向那辆黑色的fortuner。可是不管她怎么忍耐，背影还是看起来还是有点惶乱。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她向郑涛点头致意。车慢慢启动。她不敢扭头去看陆妈妈的表情，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去注意后视镜。好像陆妈妈站了好一会儿再走……
　　陆妈妈看起来很失望。她怎么想自己和郑涛呢。杜子双的心有点乱。她弄不清楚自己在纠结什么。只是很难过，很担心，很烦躁。
　　看了一眼郑涛，对方还在专注地开车，认真的侧脸看起来跟陆明哲有点像。拧着眉头，她恨不得马上下车，大吼两声。
　　一回到家，杜子双就扑到被子上。心里有一口气一直郁结着。
　　怎么这么巧遇上了陆妈妈？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欺骗了她？
　　会不会想自己是拜金女？或者……自己看起来像做那种人的吗？晚上上男人的车……
　　好烦啊好烦啊！！！那个郑涛，下午变态的问自己犯不犯错，晚上又在装模做样还偷听。他听到了很久吗？如果只有杨莉那段，呵呵，自己是个贱人是肯定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这么晚还会遇到来吃晚饭的陆妈妈？！都8点多了！吃什么晚饭！
　　哎呀，这些也不重要啦。陆妈妈和苏倩柔回去怎么说……会不会把自己讲到很坏……陆妈妈后来都不笑了，她一直都是笑的……
　　啊！！！！！
　　杜子双把头埋在被子里喊了好久，直到嗓子都有点哑了。眼睛也有点涩涩地。
　　翻过身，她看着天花板。脑子很乱，好像有很多事情，可是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眼泪突然就从眼角润了出来，痒痒地划过太阳穴，发根，从温热变得冰凉。
　　“杜子双，你在犯什么傻？陆妈妈不过是个同学的妈妈……就是这样……陆明哲就是个普通老同学……就像其他那些被你遗忘的同学……”
　　杜子双在心里对自己一遍一遍地说着，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有的滑过耳根，又凉又刺。
　　他就是个普通同学……一个自己陪着文子钿尾随了三年的普通同学……记得他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是哦，杜子双，你的数学挺好的哦。”
　　不论在食堂还是在运动会，自己总是第一个看见他的身影，听出他的声音。
　　想想他有什么好喜欢的！真的没什么好喜欢的……可是习惯了在耳旁找他的声音，习惯了越过面前的人，用余光看他。只是习惯了……自己用了四年——没有他的四年，才习惯了不再找他，又过了三年。从小学五年级就暗恋他的文子钿四年中恋爱了，三年后结婚了。可是自己又遇到了他，而且每一次遇见都……都那么……那么惊世骇俗与众不同……不可否认，自己心动了，以为是缘分。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做好自己，然后找他。可是……呵呵，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说好不再联系……说好不想他……说好……
　　再怎么样说好，自己还是溃不成军，还是这么容易受影响……
　　两侧的头发都湿了，被子也湿了一大片，杜子双的眼睛才似乎放干。她像得了自闭症，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手机唱了一遍又一遍。她听而不闻。
　　现在她不想接触任何人，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呆着。
　　可是打电话的人相当的执着。
　　一遍又一遍的。
　　到第五遍，杜子双忍不住拿起电话就是一关。
　　世界终于安静了。
　　杜子双也感觉到一阵快意。
　　挠挠额头边的头发，有些痒，她决定先洗个澡。
　　水泼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杨莉跟她讲的“安琪儿”，QQ？
　　晚上跟陆妈妈一起出现的苏倩柔？
　　苏倩柔=安琪儿？
　　所以都快吃宵夜的时候，陆妈妈来吃饭？
　　所以哪都没去，大老远地来到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店？
　　所以自己都跟她们错开了，苏倩柔还能看见自己？
　　花洒下来的水顿时冰冷一片。
　　杜子双打了个寒战。
　　这女人行动了。
　　从最喜欢自己的陆妈妈开始。
　　自己这么晚还单独跟不是自己儿子的男人在一起，不论这个男人是同事领导还是朋友，没有哪一个未来婆婆接受得了。
　　杜子双感觉水更凉了，看着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她很快扯了毛巾，对着浴室已被水汽覆盖过的镜子，她可以看到里面模糊的身子。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苦笑了一下，她转身出去。
　　当晚她睡得很不安稳。
　　一会儿是苏倩柔冲着她奸诈的笑；一会儿是陆妈妈指着自己骂你个贱女人离我儿子远点；一会儿是大家都对自己的背影说坏女人，想破坏人家的感情……
　　第二天醒来，杜子双失去了往日的没心没肺。紧紧着皱着眉头，她愈发烦躁。被子一盖又强迫自己睡着。
　　第二次再醒来的时候，她再也睡不着了。摸出手机，按了好几下，屏幕都没亮，她才想起昨晚关机了。
　　想起关机那一刻的怒气，她顿时失去了开机的欲望。把手机丢在一边，她随意拿了一件衣服套上，洗漱完，头发也不梳，随便地拿手抓了两下，往口袋揣了一把钱就出了门。
　　她到终点就下，见车来就上。兜兜转转。漫无目的的在城市晃荡。没有工作，没有家人，朋友无事鬼影无踪。

　　用矫情的话来说，她觉得自己像一缕游魂。她也知道不能让自己长期处于低迷的心理状态，但偶尔她也想任性一番。即使这种任性只能跟自己表现，只有自己会知道，只有自己会迁就自己。所以她不但没有努力的化解郁闷，反而把任何想冒出来的乐观念头都打压了下去。
　　比如本来自己也没个亲人在这里，也没指望那个姨妈对自己多好，没了就没了呗；
　　比如陆明哲，自己要真想他，就接着想他呗，不是说么，我爱你，与你无关；
　　比如工作，人家一来没说不要自己，二来真不要，也是自己个人的原因，本来人家这么问也没什么，大家用人习惯不同，考察的面自然不同，既然你跟人家气场不合，早晚都要爆发，正好不浪费时间；
　　比如杨莉误会，自己明白就好了，况且杨莉自己到后面也明白了；
　　再比如苏倩柔，是，人家是玩心计，可是如果你身正，人家什么招也不管用，这事扯到法庭上，也只能判个正当防卫，谁让自己潜意识惦记着别人盘里的菜……
　　每一件每一件事，杜子双都能找到理由让自己打开心结，然后满脸笑容地面对生活，像小强一样过着今天剩下的时间，过着明天，后天，大后天，一直往下。可是她就是不乐意，就是不高兴，她现在就是要任性。就是要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来包容这次任性。

　　足足走了一天，逛完了大半个城市，杜子双终于罢休了。

　　她要了份冰凉爽口的神仙豆腐，脆脆的凉拌厥菜，捞着麻辣烫，呼呼地吃着。总算觉得人生快乐似神仙。在车上被收押那些的乐观念头，她都放了出来，一一为它们平反。

　　打着饱嗝回到住处。她好心情的摸出手机，要看一下昨晚的倒霉蛋是谁，打得这么执着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还让自己挂掉了。

　　一看，“我去！”她咒了一声，仰头送了一枚白眼给天花板，回拨。

　　“喂，陆大帅哥吗？”杜子双边躺着边揉肚子。

　　陆明哲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确定了真是杜子双来电，微皱眉：“嗯。”

　　“帅哥，我是美人双双啊。你昨晚那么执着，今天又间歇地给我来电，是不是我的魅力感染到你，让你思之如狂了？”她边揉脑子边浮现自己吃饱后大咧咧地又打嗝又剔牙的状态；

　　咧嘴笑，过几天自己也要发展才那状态了吧。真是不斯文啊不斯文。

　　陆明哲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得喘不上气。

　　杜子双在这头听了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有点苦涩。嘴上却不露分毫：“帅哥，淡定淡定，别激动别激动。放心，我一定不告诉苏美女。”

　　“咳咳！你扯什么呢！好好说话！”陆明哲还觉得鼻子有点酸，刚呛到了，想扯张面巾纸，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只好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陆爸爸还在怒目瞪着陆妈妈，拿着遥控器的陆妈妈抬了抬眉毛：“不高兴就去玩电脑啊，谁拦你了！”

　　陆爸爸“哼”的一声，站了起来，方向不是房间，却是厨间的冰箱。

　　“给我拿片西瓜。”陆妈妈大爷的下了一句命令。“这冷嘶嘶的天，最适合吃冰镇西瓜了，下心火。”说完，也哼了一声。

　　陆明哲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兀自拿了纸巾就走。

　　“诶诶诶！陆明哲，你拿纸巾就拿纸巾！放开那纸巾盒！”陆妈妈眼明手快，一把抢过。

　　陆明哲看了一眼，只好在陆妈妈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扯了一张纸，捏住鼻子。

　　“好吧。再来一次。”杜子双刻意咳了两声清嗓：“喂，您好，是陆医生吗？我是杜子双，您还记得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陆明哲的脸控制不住地抽搐。

　　“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出来一下。”陆明哲说完就看见陆妈妈审问的眼神。他心里暗叫不好，但脸色一点不变。“关于还要不要进行下一步的手术的问题还要讨论一下。”

　　“嗯？”杜子双还预备了很多词对前一句话，一听后一句就有点反应不过来。

　　“下班后，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见。就这样。不打扰了，再会。”陆明哲看着陆妈妈越来越凝重的眼神，果断地挂了电话。

　　“哼！”陆妈妈的反应让陆明哲有点略微的尴尬，白遮掩了，但陆妈妈也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杜子双架起二郎腿，脑袋枕着双手，就差没在嘴巴叼根狗尾巴草。皱眉想了一下陆明哲的表现，没整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没什么，约就去呗。反正看美男。腿抖着抖着，她突然想起刷网页出现的一句话：翘二郎腿等于慢性自杀！！！她停顿了一下，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把腿放了下来。眼睛瞥了瞥脑袋两侧，发现自己这姿势……黑素贞……迅速快捷地，她收起了两只手。

　　手背上的牙印还有点粉红。上回还是陆明哲给包的呢。

　　他的手也跟自己的手一样，很白，可以看到青筋。但不像自己的手掌肉肉的，手背还有像小孩的手上才有的涡涡，只是瘦瘦的，指节分明，很男人的手，一点都不娘。那时候他低着头，很专注地往自己手上擦着碘伏，单眼皮低垂，睫毛清晰可数。杜子双感觉自己手背似乎还温温的。因为那时他呼出的气，吹到手上是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