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医院》苏师叔

5、血（5）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像从前一样带着甜甜的笑容扑向我。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可爱，充满生命力，充满我求不到的乐观。他像从前一样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肚子上蹭，仿佛从没有听说过我的猥琐，仿佛那天的事故从未发生——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他很聪明，但也天真无邪而单纯。也许那些流言在他的耳朵里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也许他完全不能了解那些人恶意的话和奇怪的眼神……
　　从这天起，那孩子又像从前一样，每天下午到我的病房来看我。我们有时会聊天，有时做游戏，有时躺在一起睡午觉。我贪婪的感受他的存在，吸收他身上的生命力。他像源源不断的清泉，无视身边的酷炎，径自欢快的流走。我的心开始柔软，我开始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世界，我开始爱身边的一切，但这仅限他在我身边时。当他离开我，我就变回了那个依旧阴暗沉默的变态。但那孩子还是改变了我，尽管他在我身边的时间只有每天短短的几小时。
　　我的精神开始渐渐恢复正常，绝望感减弱了，愤怒慢慢消失。无论是烦杂的访客，无聊的病友，模糊的家人，讨厌的医生，凶残的护士，我渐渐能够平静的面对世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那孩子，因为我爱他。我不求得到他的回应，不求他能理解我的爱，甚至不求他知道我爱他，我只要他待着我身边，躺在我的床上，就像这样，和我一起睡午觉——
　　“陈叔叔？”
　　我看着他，他的眼里是刚睡醒的懵懂，有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从他脸上射出，像光一样闪耀，令人移不开眼，令人不由自主就沉迷其中。他细细的双臂环住我，软软的身体贴着我，如此依赖，仿佛我才是那个被爱的人，而他是那个迷恋我的痴汉。
　　我轻轻捏捏他的脸，多么可爱的小痴汉。
　　“我最喜欢陈叔叔了。”
　　他的声音甜甜的，像他一样软软的，懵懂而坚定。窗外阳光惨白，窗户锁着没有风，病房的四壁都是惨白色。但这惨白色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耀眼，闪出微微带着点金黄色的温暖，变得不那么难忍。我抱住他，不说话，心里想着，我也最喜欢你，最爱你了。
　　“叔叔，等我长大了，你会娶我吗？”
　　我吓了一跳，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对我说。我以为是我的幻听，也许如此温馨的场景让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
　　“会娶我吗？”
　　他坐起来，直视我的眼睛。我看到他眼里的认真，瞬间慌了手脚。
　　“会娶我吧？”
　　我忽然感到难过。他还这么小，小的可以讨论未来和希望，小的可以忽视现在的痛苦，小的可以有所期待。而我已经老去，拖着疲惫的身体，如此虚弱如此残破，随时都会死去。我的眼睛开始湿润。我有什么权力喜欢他，有什么资本爱他，用什么来实现他的期待，用什么来给他未来？
　　“叔叔？”
　　“叔叔你怎么哭了？”
　　“叔叔别哭，我不要你娶我了……”
　　我心里想，不是叔叔不想娶你，是叔叔已经时日无多，不可能等到你长大，娶到你了。而且我们都是男人，年龄差距如此大，怎么可能结婚，就算想结也领不到证啊。就算我运气好等到了，你也不会愿意娶一个病殃殃的老头子的，你这么年轻，这么可爱，一定不会喜欢我。而这幼时看似认真的玩笑话却会束缚我一辈子，让我不能忘怀的痴等。我简直可以想象自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跟踪他的景象。不，也许我根本就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许明天我就会死去……
　　“叔叔不会死的。”
　　我只能抱着他痛哭，鼻涕口水流的一塌糊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会让叔叔死的！”
　　他突然大声说，抬起我的头让我跟他直视，然后像发誓一样的说。
　　“叔叔你答应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娶我！”
　　“我不会让叔叔死的！”
　　我目瞪口呆。
　　“你答应我吗？”
　　“……”
　　我想我应该笑一笑，然后拍着他的头告诉他不可能，把我的思虑细细的给他说一遍。但我做不到。因为我怕死，因为我是自私的，因为我爱他也希望他爱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跳下床跑了。
　　这件事在他第二天依旧的笑容和玩耍中过去，我虽然心有所想却不能开口。果然不过是孩子的戏言而已。但他到我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对我也越来越粘。我于此不敢多想，却也忍不住多想。我爱他，也希望他爱我，即使那是我自欺欺人的错觉。我怕死，也自私，所以我不敢面对现实，所以我沉迷于幻想，所以我坦然接受他爱我的自欺欺人。一旦幻想破灭，面对现实，我就会像疯子一样崩溃。

作者有话说

　　来呀来呀来搅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