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医院》苏师叔

1、血（1）

　　我入住那个医院是在秋天。那是个阴天，我清楚的记得，暗淡的阳光，灰蒙蒙的天气，阴沉的云彩，四周的景色只有黑，白，灰三色，仿佛冬天已经提前降临了这个医院。
　　医生的脸是模糊的，护士的脸是模糊的，病人的脸是模糊的，我在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回头去，发现送我来的家人的脸，也是模糊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现在想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不过当时的我没想太多，毕竟我是来住院的，又不是来玩耍，能看到什么景色才怪。而且，我是因为癌症住院的，患上这么绝望的病，因为压力太大而看到绝望的风景，也没什么不正常。
　　就这样我住院了。化疗，吃药，吃药，化疗。我的头发一点点掉光，我的力气一点点消失，我的神经一点点麻木，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的医生和我的家人总是告诉我，我的病情在好转，我很快就可以出院，只要我乐观点，积极点。他们都在说谎，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为我好，这样绝望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
　　于是有一天，我从病房里跑了出来，喘着粗气跑了很远，其实也没有多远，毕竟一直在化疗没有力气。我听见护士在后面大声喊叫，然后被一个年轻的医生拦下来。我听见那个医生说，让他跑吧，他压力太大了，这样下去很容易疯掉。可是这样的话更加重了我的绝望。
　　我跑了很久很久，但是我没什么力气，只好边跑边歇。我向着一般不会有人去的方向跑，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阻拦我。他们都害怕我疯掉，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害怕就是我疯掉的原因。
　　我想我应该跑了整整一上午，当我停下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到一步也走不动了。我摔倒在地，面朝下，身下是干燥粗糙的水泥地面。我大口的喘气，呼吸中全是灰尘的味道。阳光应该是明媚的，周围白的刺眼，连呼吸中的灰尘都是耀眼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滴到地面上，浸湿的地方都变成了黑色。
　　有人走到我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我真的累的喘不过气了，但我还是非常努力的，断断续续的，用尽所有我所知道的最下作肮脏的语言，狠狠的骂了他，当然还包括所有的人一顿。
　　我说，你们都是愚蠢的，你们所有人都自以为是，你们总是给我加自以为是的状态，到头来全都没有用，反而还拖了我后腿，你说当初要不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至于为了那点钱做这种工作吗，要不是你们没钱没权没势我至于抢不过别人，还沦落到去做那种最低级的工作，死女人，老子工资都上缴了，零花钱不给就算了，一个月往家里寄钱还要向你请示，还三天两头给脸色，你想怎样，就你家父母是人，就你家父母要养，死秃头，你以为技术是这么好做的，死医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所有的病人都说什么，死护士，打针痛死了，……
　　我说了很多很多，时不时被自己的眼泪呛住。鼻子越来越塞，我只好张开嘴呼吸，把灰尘吞进又吐出，满口都是泥。我真的说了很多很多，直到我累的睡着。
　　当我醒来，我已经回到了病房，仰面躺在床上，四周是熟睡的病友。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是《辰巳午未》下的一个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