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温婉丶

1、开始 还是想问问

　　颜，我又来了，还是抱着你最爱的花束，还是想问问你，什么是永恒。

　　六月二十四，今天是你生日，天气格外的晴朗，其实，我更期望它能下点雨。可是没有，但你的生日还是要过啊，穿起你最不喜欢我穿的黑色西装。我还是出门了。

　　先去那家你最爱的花店，对了，这家花店本来就是你开的，只是后来由你最好的朋友豆豆在打理着。不过今天豆豆不在店里，大概也是在家里想你，或者是去帮你过生日了吧。店里是个以前没见过的新店员呢，所以她没有骂我，更没有打我，还帮我给你选了一束最漂亮的花儿。

　　虽然是最俗气的玫瑰，但是女生不就都喜欢玫瑰么。你也应该喜欢的，对吧。

　　抱着漂亮的花儿站在公车站牌下等着，旁边有人指指点点的，还有个胆子大的，过来问我看起来年龄也不小了，大热天的穿成这样还抱着花，是要去干什么，我没回答他，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他们怎么会懂呢

　　他们怎么会懂我们的故事呢，连我自己都不懂。公交车来了，我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又想起了你。

　　你最喜欢坐公交车了，我还记得，也是炎热的夏天，太阳快要把人晒的融化了，你穿着一件白色的修身短袖，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下身穿着条过了膝盖的蓝色碎花裙子，一双帆布鞋，不知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错，还是原本那天就是那么美丽。

　　在郊外的小路上，你面对着我，倒退着慢慢走路，风吹起你长长的黑发，大概是碰到了眼睛，你轻轻的眯着眼睛，伸出手，把随着风飞舞的头发都柔柔的别到耳朵后面，你那蓝色的裙子，也似不甘寂寞的飘着，在你的小腿上，像是飞起来的蝴蝶，因为太漂亮，因为看的太入迷，我甚至忘记了走路。

　　你也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呆呆的我，又弯着眼睛，抿起嘴来笑，我不由得眯起眼睛，因为你笑的那么那么耀眼，连刚刚还觉得要把我融化了的太阳，都像是被你浇上了盆冰冰的凉水，黯淡的走到了一边。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所以我看呆了，不会走路了。我当然回答你是的，很坚定的回答你，是的。你却害羞了，低着眼睛转过了身。

　　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大步走了两下，然后慢慢跑起来，我隐约是听到了你的笑，隐约是听到了你说，呆子。还有永恒什么的。

　　而我这个呆子，就这样傻傻的跟在你后面跑着，跑着。。。想问问你，什么是永恒。

　　那天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呢？对了，是因为你爸妈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你说你难过，要我陪你按照你的方法空空心，你说，心情不好了，就想去坐公交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停过，你就会心情变好了。于是两个傻蛋，就在大中午的坐车跑去了郊外。

　　那天还发生了什么呢？我还没想起来，旁边就有人推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公交车到站了，人家要回去了，要我下车。

　　呵呵，每次想你，都会忘记周围，忘记在做什么，不过这是我活该自找的吧。

　　慢慢的往山上走着，太阳照着树叶，在那窄窄的石板路上投下许多的光斑。就要见到你了，心里却更害怕，更沉重了，亲爱的，其实，我真的很害怕面对你。

　　数着青石板，被一路上的光斑迷的眼晕，可还是找到了你，看到了你。

　　轻轻的把花儿放在你的墓前，用手绢擦了擦你的照片。颜，我多害怕，也多期待看到你啊。

　　我还来不及为你尽点责任，我还来不及问你，什么是永恒。眼泪还是流出来了，颜颜，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还有用么？我呆呆的坐在你的墓边。给你哼哼着，当时你想听，我却一直没有唱的情歌。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你说要我给你唱首情歌，我却在为谈不下来的客户忙的燋头烂额，顾不上听你说这些风花雪月。现在我是多想为你唱首情歌啊。我为什么一定要谈下来那个客户呢？对了，是为了我的上司，她一个很妩媚，很妖娆的女人。是全世界男人都想要得到的妖精啊。

　　为了她答应我，只要能把这个客户谈下来，她就陪我吃饭。所以，我没有给你唱情歌，没有看到你脸上开心的，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冷淡的让你不要闹，让你从房间里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也没有看到你的伤心。

　　为什么我会这样呢？我最爱的人，不是一直都是你么，让我魂牵梦萦，让我忘记怎么走路的女人，不是一直都是你么，为什么我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不看你呢？

　　终于，在一个星期以后，我谈下来那个全公司都觉得难缠的客户，也如愿的和她一起吃饭，甚至是酒店里那销魂的一夜。我把手机开机以后，看到了无数个你的未接来电，看到了你给我发短信说你想我，说你害怕，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你很着急。而我当时却为了能和她多温存一会儿，没有回你的电话。我是多么的后悔啊，亲爱的。

　　原本，不是应该你一个电话说想我，我就会立刻跑到你的面前么，原本不是应该，你发短信说你舍友讲了个恐怖故事，你很害怕，我就立刻穿着衣服，从男生宿舍偷偷溜到你们宿舍下面，给你打电话，让你开窗子看我，甚至，爬上二楼，为了给你一个亲吻，告诉你不要怕，有我在，什么时候我都在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对了，是我们刚刚交往的时候，在那么多喜欢你的男生里，我只是默默看着你，偷偷的看着你，从来没有像你告白，送你礼物，甚至没敢多和你说一句话。可是你却发现了我，穿着白色连衣裙，像天使一样的你，却发现了最不起眼的我，牵着我的手，走出自己的世界，你说，你看到我的眼睛里有渴望，所以你就来了。

　　那么美好的颜颜，只是我为什么却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忽略了你呢？

　　还在想为什么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阵晕眩，我好想看到了你像我走过来，是么？颜颜，是你么？眼前却突然一片黑暗了。

　　等我醒来，却已经在医院里了。在我病床旁边的，是我的主治医生，赵健。

　　他告诉我，如果我继续这样，不配合医生的治疗，到处乱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也不能再帮我什么了。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他帮我，其实，我真的很想去找颜颜，去问问她我来不及问的，去做我来不及做的。颜颜，如果我去另一个世界找你，你会原谅我么？

　　没有继续听医生的话，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是多么的想去找颜颜，他是不会懂的。直到我走出病房，走出医院，他一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回到家，打开我的酒，和往常一样的喝着，颜颜，喝醉了，你就会来看我了。对么

　　终于，我又一次在酒里面看到了颜颜，却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那天我和女上司出去吃饭的晚上，颜颜出来找我，却碰到了刚从酒店里出来的一群人，一样穿着白色短袖，和蓝色碎花裙子的颜颜，一样那么漂亮的颜颜，在他们面前却是那么脆弱。她挣扎，反抗，却都没有用。

　　我，那时候却在和一直想得到的那个女人翻云覆雨，而我的颜颜，却在遭受着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我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怎么能忽略了颜颜说她害怕呢。

　　当第二天，我接到豆豆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颜颜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因为昨天晚上的那几个混蛋没有了。豆豆告诉我，颜颜本来早就想告诉我，可是我却只顾着工作，她不想打扰我，就想着再过几天，而昨天，就是我们两个交往八周年，结婚五周年的日子。颜颜想在那天告诉我，更加担心我不接电话，不回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想去公司找我，所以才出了事。。。豆豆歇斯底里的告诉我，也歇斯底里的问我，那个为了我，离开了家人，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城市的女人，出事的时候，我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呢。而我要怎么告诉她，我在和另一个女人欢愉呢。

　　那时的我，看到就那么躺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任凭我怎么解释，怎么说话。都没有反应的颜颜，我多么害怕啊。我怕颜颜发现，我怕她知道了会离开我，我怕我失去她，失去那个笑起来，连太阳都黯淡无光的人。

　　我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受了点刺激，只要我坚持，只要我一直对她好，我的颜颜总会回来的，我还记得，那天我出门上班的时候，终于看到我的颜颜愿意和我说“再见，早点回来了”，我还记得，我的颜颜终于不把自己憋着，而是愿意交流了，可是，就在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有一具冰冷的泡在满池子鲜红的浴缸里的尸体，和一张薄薄的遗书，我的颜颜，我亲爱的颜颜，你怎么舍得只留下我一个人呢？我还来不及问你，什么是永恒，我还来不及给你唱首情歌，我还来不及送你最后

　　就算，就算你以后再也不能生宝宝了，我们也可以去领养一个可爱活泼的宝宝，就算你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你怎么舍得呢，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你就那么决绝的走了，留给我了那么多的来不及。

　　闭上眼，躺在床上，用手挥走那个场景，可是我的颜颜，却怎么都挥不走。

　　撩起被风吹乱头发的颜颜；满脸开心又害羞的颜颜，想告诉我她肚子里有我们宝宝了的颜颜，和那天晚上到处找我，一直给我打电话的颜颜。

　　我终于想起来，在那个美丽的一天，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那条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小路上，我大声的问你，秦颜，到底什么是永恒，而你，却只是跑着，回头看着我笑，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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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赵大夫收到了张超发给他的短信，短信上说，希望把他的遗体捐给医院，谢谢他这段时间对张超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