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郡主》商若

31、第三十一章 告白

　　我担忧的望着均翊，他知道我心中的顾虑，对我畅然一笑权作安慰。我也觉得自己可笑，元亭修在我心中自然是奸诈狡猾，可他们是父子啊，又怎会有间隙，是我多心而已。
　　刚想问均翊他是和我一起回府还是直接进宫，均翊却先一步对我说道：“不如你和我一起进宫，那是你长大的地方，多年未归，你也该很思念吧。”一语道出了我的心思，从前我觉得那里冰冷空旷毫无乐趣，可离宫后的日子我却愈发思念那里，均翊说的不错那是我成长的地方，有我们太多美好的回忆，我的根在那里，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还可以回去。
　　我感激的望向均翊，可以我如今的身份怎敢再回宫。均翊看出我的顾忌，满不在乎的笑道：“有万能的晋王殿下在你还担心什么。”
　　我被他孩童一般的笑容逗笑了刚想挪掖他几句，却发现他的眉眼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低下头贴着我的耳根柔声说：“我元均翊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有任何的忧愁。”
　　我半生凄苦从未想过有一个人依靠，均翊的话触碰到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我何曾不希望在绝望的时刻能有一个肩膀依靠，可本能的排斥均翊，即便永远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我也不希望会是他，我们的纠葛今生怕是解不开了，相爱相恨倒不如相忘于江湖。
　　看我微微愣神，均翊笑了笑，拉拉我的耳垂说道：“你怎么这么爱害羞，耳朵都红了。我知道你心中担忧什么，你放心，我元均翊今生今世定不负你。”
　　均翊叫人不知从哪里弄了一顶青纱斗笠罩在我的头上让人看不见我的容颜，我和均翊一起进了未央宫，一路上的宫人虽都好奇的望向我却没一个人敢阻拦。看来虽然有虎视眈眈的后母，均翊在前朝的地位还是无可撼动的，毕竟弟弟尚年幼，以均翊的能力和心机，元亭修还要多倚重他。
　　均翊叫来一个品级较高的宦官令他带着我四处走走，交代了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事，我望着均翊渐行渐远的背影，感到莫名的害怕，我怕自己陷入元均翊的温柔中，当一个人期盼一样东西，得到又失去的滋味倒不如从未得到过的好，而我期盼便是爱。
　　“公公，可否带我去蓬莱阁走走。”我小心翼翼的问身边的宦官。
　　那宦官本来有些犹豫，大概心中疑虑我只是晋王的小妾又怎会知道前朝帝王读书之处，我忙笑着解释道我是听晋王说那里藏书很多才好奇想去看看，若是不方便也就算了，那宦官听我这样讲才爽快答应了。
　　蓬莱阁草木依旧，只是物是人非。旧时读书纳凉的阁子依旧在，只是落满了尘埃，鲜有人来的样子，那宦官隐晦的告诉我陈后主退位后新帝忙于政务，蓬莱阁已经荒废了。曾经我视作后宫中唯一可以躲避世俗烦恼的地方也因我的失败而衰落了。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这是我和元均翊初识的地方，那一年我们还都是少年，月下他以为我只是个小宫女，也许在那一刻便注定我们今生的纠缠吧。
　　当我正缅怀回不来的时光时，均翊悄无声息的站在我的身后，我是在菱花镜中看见他的身影的，他在镜中与我对视，我们互望着谁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露出疲态，迷离的眼神中透着空虚。
　　“皇上找你什么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勉强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问道。
　　均翊没有说话而是扳过我的身子让我与他正视，静静的看着我依旧没有言语。那双眼睛是我熟悉的，我见过他的喜，见过他的忧，见过他的愤怒，可他从来没有露出过如今的无奈，即便他是一人之下的晋王也有让他无奈的事。
　　我伸出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亲吻，我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的抓着。“别躲，就一会儿。”均翊带着乞求的说道。
　　他的样子让我心疼，我怯怯的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放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我明显感到均翊微微一怔，随即拥我入怀，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我能听到他心口剧烈的心跳声，同时我的心也猛烈地跳着。
　　他说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他语气中带着感伤与他平日的作风大相径庭，我似乎感染了他的忧虑，也是悲从中来，眼角有些酸痛只将头在他的胸口埋的更低。
　　“我后日就要出征了。”均翊有些艰难的说出口。
　　我知道他现在不仅仅是晋王还是一名军人，他要用战功巩固自己的地位，只是他今日更外的反常，还未等我问均翊又开口说道：“南方的陈氏企图复辟，在滇、贵一带公然打出旗号挑衅朝廷，形势危急，父皇命我去剿．．．．．．平乱。”
　　“可是西南王陈平？”陈平是我父亲的堂弟，我和他仅有过一面之缘，是个爽朗耿直的人。
　　均翊点点头没有言语，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又忙问道：“若是你抓住了他会怎样？”
　　“国法处置。”
　　我猛然推开均翊，他因触不及防向后退了两步，手还尴尬的停留在空中，最后颓然的放下，“茯苓，这些事我本可以不和你说，可是我想今后我们之间不应该有隐瞒。这些是是非非是两个家族甚至两个政权之间的事，我们，仅仅是我们自己。”
　　“你当然可是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家族夺走了我家族的一切，操纵着我族人的生死，你叫我平心静气的和你在一起不管家人的生死，换做是你，你做不做得到？”我大声指责着元均翊，可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挫败的样子让人心疼。
　　“其实，我只想和你好好的相处，那怕只是好好的说会儿话。”均翊说了这句毫无关系的话，他的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我想让你快快乐乐的活着，可是到头来让你伤心的那个人却是我。”
　　“别说了，我头疼的厉害！”我推开元均翊的拥抱转身付诸身边的柱子，我只想找个依靠让我暂时忘却烦恼。
　　“茯苓，和我一起去吧，如果我做错任何伤害陈氏的事，你可以一刀杀了我。”
　　回王府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靠在马车的窗棂上隔着茜纱望着大街上熙攘的人群，揣测着他们的快乐，这个世上似乎没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活在痛苦中，我甚至质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均翊在身后拥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没有挣扎，任他这样做，我很累根本不想动，均翊在我耳边低声说：“你还记得那个叫小鸾的姑娘吗？”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这样问一句，可语气却像是在哄孩童一样，温柔中带着小心。
　　我没有回话，我当然记得，我记得他的每一件事，尤其是他身边的女人。
　　他并不理会我的沉默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当日她在王府冒犯了你我并没有责罚她也没有向你解释，我本以为你会主动问我的，可你没有。”
　　我紧紧抿起嘴，他要我以什么身份去要他的解释，妾室间的争风吃醋？
　　因为他靠的太近，我能感受到因为说话，他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动，“小鸾的父亲曾是我的部下，为了救我而死，对于小鸾我亏欠她一条命。所以无论她如何无理取闹我的态度都是放任自流，久而久之一些人甚至是小鸾自己都以为这是我对她的宠爱。可茯苓，你知道，我元均翊这辈子爱的人只有一个。”
　　我本能的想回头去看他，可心里却倔强着想着不要那样子，可能是感受到我的动作，均翊将我抱的更紧，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的脖子，感受到我的颤抖，他轻轻的笑了由接着说道：“我说这些只是想和你说两件事，我爱你，并且只爱你一个，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牢记这一点，不要有任何的质疑。”
　　“然后，．．．．．．。”均翊谈了一口气似乎在思索，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凄凉：“若是有一天我不幸战死沙场你会不会想念我？”
　　我猛然回头捂住他的嘴，我们在彼此的眼睛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我属于陈氏，为了别人活着，可我心中总有一处是属于我自己的，我想凭着自己的想法任性一次，那怕得到的仍旧是伤害，我抱住元均翊，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贴着他的心，他看不见我的眼泪，可我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的声音让自己都难以自信，可却是情真意切发自内心。
　　元均翊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上，我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十指紧扣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所谓的幸福，这是我多年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因为怕失去。我将仅剩的真心交付于他，只希望他不要辜负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