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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妆帝王 ...

  •   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衣衫已经湿了大半,黑暗中的寝殿格外空旷,白日奢华的装饰此刻格外恐怖,铜质长信灯像一个个恶魔一样欲扑向我。我“啊”的大叫了一声,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跳下了床,想逃离这里,在要跑出门的一瞬间我被高高的门槛绊倒,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小声啜泣。
      伴随着“吱吱”的门响,一点烛光照进了寝殿,我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伸出了手。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扶起,我熟悉这双手,更知道这双手的主人,看见她来了,我的慌张、害怕全都烟消云散。这人便是我的乳母安氏,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给我最大关怀。
      “安妈妈,我害怕!”我拽着她的衣角小声的说道,从记事起我就唤她做安妈妈,其实我更想直接称呼她“妈妈”,儿时起我对母爱的记忆全部源于这个为我奉献一生的女人,而我真正的母亲,早已经伴着我入宫的那日起就断了恩情。她仅仅是在重要日子中等着我去朝拜的一个华贵妇人。
      “陛下又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假的,岂能当真,陛下是天子,洪福齐天,无需害怕。”安氏抚摸着我被汗水粘湿的头发温柔的说道。
      “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觉。”偌大的宫殿中,我着实不敢一个人过夜,说来可笑,我在这的第一个夜晚就吓的尿了床。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我就是和安妈妈一起睡,到了这吓人的地方,反倒剩我一个人了。
      安妈妈将我附上床,为我掖好被子,轻轻的吻了我的额头,我喜欢她的吻,湿湿润润。我就知道她一定会说不可以,“陛下是皇帝,怎能还像孩子一样!乖乖睡觉吧,明日还要上早朝。”
      “可是......,我。”我还在找着最后的措辞,“我肚子痛!”我的肚子是真的很难受,但又不是疼,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安妈妈说我一定是白日里着凉了,要去给我灌一个汤婆子,我想搂着汤婆子也很好,暖暖的。此时,安妈妈已经点亮了寝殿的灯火,我盘腿坐床榻上等着安妈妈回来,明黄的被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可是在被褥最中间的一处却染上了污垢,我的东西都是极奢华的,怎么会这样,我伸出手去摸,离近一看竟然是血,这个位置正是我刚才躺过的,留了这些血,怕死我要死了。不等元亭修杀我,我自己就要死了。
      我听说皇帝临时前都会留遗诏,就像元亭修说先帝的遗诏是立我弟弟珑毓为新君,而我的遗诏是什么呢,我很想念弟弟,不知道死前能不能见一见他。
      “陛下,怎么了?”安妈妈回来后见我望着自己的手发呆,笑着问道。
      “我怕是要死了!”我憋着嘴,委屈的说,虽然活的很艰辛,但是我还不想死。
      看着安妈妈惊慌无措的样子,我将原委一一道来,安妈妈让我转过身去,我如实照做,我见安妈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猜想自己应该是没事了,安妈妈嘱咐我好生呆着,她又去为我取了一套新衣服。
      安妈妈一边为我换衣服一边对我说:“这是葵水,陛下长大成人了。”
      安妈妈见我一面的茫然在我耳边小声说:“女儿家来了葵水就意味着成人,才能嫁人生子。”安妈妈说到“嫁人生子”时,面上原本的喜色转为忧虑,我如今不再是王府的郡主,而是陈国的皇帝,不是娇弱的女儿,而是权倾天下的男子。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若走漏了风声,陛下性命将不保,今后每月陛下都会来一次葵水,陛下不必惊慌,牢记千万不要让身边的宦官、宫女撞见了,陛下可记住了。”安妈妈抓紧我的肩膀,瞪大了眼睛,我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也知事情的重要性,狠狠的点了头,说自己记住了。
      这是我来到皇宫的第七年,我意识到了自己本应该是个娇柔的女子而非男儿。七年前我像平常家女孩儿一样被养在河南王府,我父亲河南王是陈灵帝的异母弟弟,而我是他的长女,取名茯苓,寓意福临,父王希望我是有福气的人,可是我的福气却过了头,直接将我送上了龙椅。陈灵帝驾崩后留下了所谓的遗诏,传位于我弟弟河南王世子陈珑毓。
      就在珑毓被送进宫的前一夜,我们的母妃偷龙转凤将弟弟送回了姑苏老家,将我扮成弟弟的模样送入宫中,父王是在第二日的登基大典看见我端坐在龙椅上时才知道的,当时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跪拜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慢了。
      母亲是聪明人,我和弟弟是双生子,除了生身父母,连整日照顾我俩的仆人都会混淆,何况是天下人。母亲年逾四十仅有珑毓一子,她断不肯将儿子送进皇宫,做元亭修的傀儡皇帝,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在最危急的时刻,她保全了她的儿子,舍弃的却是她另一个亲生女儿。我不知道她和父亲发生了什么,只是听人说父亲对外宣称自我离家后母亲思子成疾,仅带了一个侍女在家中的祠堂静养,不见外人,我想这大约与我无关,因为我曾经见过她两次,依旧是原先的模样,这或许是父亲对她的惩罚。
      翌日天还未亮,我就被宫女叫醒准备上朝,我每日都睡不饱,今日尤其的难受,浑身没有一丝的力气,肚子有种向下坠的难受,我懒洋洋的坐在床边让宫女为我更衣。
      “陛下,今日身上不舒服?奴婢去传御医来。”一个圆脸的宫娥说道。
      “不必了。”我是从来不让御医看病的,并非我身体极好,而是怕泄露身份,平日里偶感风寒也是吃几副药就了事了,宫中的人都在私下打趣御医院仅是个摆设。我怕宫女看出端倪,将她们全都打发出去。
      “等一下!”我叫住了那个要为我传御医的宫女,我并不记得她的名字,平日这些宫娥只有她有些微胖,所以有些印象。而她今日头上的绢花很好看,我恍惚意思到,作为一个女孩儿,我连一件首饰、花朵都没有。
      “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我指着自己身上的龙袍问道。
      那宫娥被我没来由的一问惊住了,随即低下了头,并不言语只是点点头,她立即意思犯了规矩,抬头磕磕绊绊说了句好看。可是我觉得不好看,她们身上的石榴裙才是极漂亮的。在我14岁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孩儿,我有着女孩儿家的身体和情感,却穿着男人的衣服,何其的可笑,而这不满却只能作为秘密埋葬在我的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那个宫女。
      “奴婢,秀儿。”她低眉颔首柔声答道。
      “这个名字不好听,今后就叫简兮吧,负责朕的起居。”我身边一个同龄的玩伴都没有,而这个女孩儿看上去很实诚,应该可以安排在身边。
      我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各怀心思的群臣,他们臣服在我脚下时都装作大陈的良臣忠将,转过身另一副嘴脸,他们全当我年幼无知,可是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于他们仅仅是一个傀儡,他们真正的皇帝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丞相元亭修。
      “启奏陛下!”一个低眉顺目的大臣走出了队列说道:“司徒孟良欲谋害丞相已是铁证如山的事,还请陛下早日裁定。”
      司徒孟良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忠臣,他见元亭修把持朝政又欺负我年幼,唯恐大臣二百年基业落入外人手中,便一不做二不休与几个死士密谋除掉元亭修,谁知元党耳目众多走漏了风声,未伤及元亭修半分,自己却身陷囹圄。我早已料到元党不会善罢甘休,却不想他们竟在早朝发难,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元爱卿想如何处理此事?”我斜睨了元亭修一眼,发现他正微笑着看着我,眼中的嘲弄燃起了我的愤怒,虽然我从未进入帝王这一角色,但我也不想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元亭修似乎料到我会这样问他一样的,他不紧不慢的对我行了礼说道:“臣无霍光、伊尹之才,却授先帝之托匡扶幼主,臣无能引起同僚的不满,请陛下容臣辞官归家做一布衣百姓了此余生!”元亭修说的动情,满朝文武已经跪下了大半为他说话,若是我准了他,明日早朝这下边大部分的人或许都要到他元府去上朝了。
      我狠狠的握住龙椅,那上边的花式将我的手硌的生疼,可是我的心里更恨,好一个元亭修,好一个权臣,竟将我欺负到如此地步,而那些食君禄的大臣早已是元亭修的爪牙。无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此刻竟抓不到一根稻草。我无措的望着下面的人,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杀死他们所有的人。
      “请陛下下旨处死孟良。”
      “丞相贤良堪比诸葛武侯。”
      “大陈不可少了元丞相!”
      ......,
      下面的大臣已经叫嚷着为元亭修叫不平,而元亭修正气定神闲的望着我,眼神中带有挑衅。
      我只觉得胸口被压的难受,他们果真想逼死我。
      “国家不可一日无卿。”我低下了眼眉,冕旒遮遮挡住我大半脸容,我又一次在与元亭修的对峙中拜下了阵,我知道我必须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而这代价可能是恩师孟良的姓名。
      “启奏陛下!”一个元党站出列说道:“至古以来,人臣未有如元丞相之功者,丞相为国为民,可加“九鼎”以彰显功德!”
      群臣听了那大臣的话全都附和:请陛下下旨,他们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朝堂中格外刺耳,我不知道曾经坐在这龙座上御宇天下的十二位先帝在天之灵听到这样的呼声会有何感想,我紧紧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允。”
      群臣没有听见我低弱的声音,但是我身边的宦官马上用他忽高忽低的古怪声音宣旨:“丞相元亭修匡扶陈氏,有功于社稷,加封“九鼎”以彰功德,钦此!”
      “臣,谢恩!”
      “陛下要如何处置孟良?”原先的那个大臣又一次发问。
      “此事再议!”我不顾朝下的众臣拂袖而去,这些人,简直比妖魔还要可怕,他们要名、要利、要权,甚至要人性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红妆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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