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到我身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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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做的吗？”已经变了调的声音。
“我再问你——是他做的吗？”杨翌的双眼燃烧起怒火。
“你是今天下午比赛的吗？还是，明天早上？”
“我问你的是，到底是不是他？”愤怒终于爆发。
“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在他们看来，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呵，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强装轻松地笑，却不敢看杨翌的眼睛，我怕他看到我的脆弱，怕他看到我的凄凉。
我并不可怜。
我不需要有人同情我，不需要有人为我打抱不平，不需要有人替我伸张正义。
我不可怜。真的，我一点都不可怜！
可却偏偏被杨翌看到，在我最凄惨的时候。
夜幕降临之前，他几乎是飞奔到我面前，那身运动装被汗浸渍。
而我呢？我能做什么呢？我没法让自己懦弱地逃掉。我除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杨翌盯着我，突然抓起我的手。
“跟我走。”他说。
我奋力甩开他的手，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我告诉你，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是带我去见孙文晓，还是省省吧，我不想的事，没人能逼得了我！”
“我们去唱歌。”
我愣了一下，杨翌重新拉起我的手。
我并不记得和杨翌去了哪一家KTV，我不熟悉那些地方。
房间里面的灯光很暗，流动着五彩的光芒把这里装点得终究和外面的夜色不一样。这里本来就该是繁华缤纷夺目的世界。
杨翌把话筒给我，他要我唱歌给他听。我说该一起唱，他摇头说他不唱。
于是我设置了单曲循环，我不停地唱《快乐崇拜》，一刻不停地唱。我想我越唱会越快乐。
杨翌终于忍无可忍，他把我手里的话筒夺下，然后自己去点歌。
TV里丁薇凄凉而洒脱的嗓音，桀傲不驯地唱：
心是自己的
爱是自己的
不会因为谁就不要自己了
心是自由的
爱是自由的
不会因为谁就不要自由了
再见 我爱你
就让别人继续说给你听
再见 我爱你
我爱我 你爱你……
《再见，我爱你》，我知道杨翌想要把这个放给我听，我也知道挂在我脸上的微笑越来越不自然。
直到歌曲终止，杨翌拿起话筒，声音干净而纯粹：
“你……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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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走过去。他斜靠着沙发，说不清看我的眼神是哪一种复杂。
“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别委屈自己。”他说。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半晌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莫要自以为是。”
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对我的怜悯，不要以一副很了解我的神情和我说话。其实你不是我的谁，什么也不是！
他轻轻把我拉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揽我入怀。一切突然得令我来不及反抗。
他看我的眼神异样温柔，竟让我想起孙文晓——那个第一次教我懂得什么叫做爱和伤害的男孩，他轻而易举地摧毁我的青春、我的希望，不漏痕迹地在我心口划下一道深深的伤，一道任由岁月无情消逝却怎样也抚不平的伤。然而最可悲的是，我竟然并不恨他！
杨翌忽然俯身，一下子打断我的思绪。
我慌张失措，一时分辨不清他到底是杨翌还是孙文晓。就是那一瞬，自己的初吻便被毫不留情地夺去。
他很轻柔很耐心地吻我，仔细地捧着我的脸，将我压在身下。既而那个吻又充满了激情和渴望，仿佛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一个将要转身的恋人。我没有意识地任由摆布，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杨翌恰到好处把握时机，果然是情场老手。然而想到自己竟堕落到如此地步，不由心下一惊，其实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就算和情场老手发生点什么，对我而言，也是没所谓的了。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不是么？
等我回过神来，竟然开始颤抖着回吻他。我不懂该用哪一种方式去吻，亦不懂该用哪一种心态去吻。可我却鼓起勇气去接受，人在受了刺激后，是会盲目错乱的。
只是多少有点唐突。今天受了些不小的打击，便心灰意冷地把初吻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甚至还可以把自己都给他，自己果然是一个低贱的女人。可是那一刻，我顾不了那么多。我拼了命想要证明，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怕！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杨翌却突然间停了动作，蒙眬地看着远处的某一点，轻叹一声，说：“你还小……”
我怔了一下。
杨翌利落地起身，把我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为我擦去眼角泪痕，轻声说：“看把你吓得。这次是我不对……”
我歪在他怀里，怔忡着，精神恍惚。
“杨翌。”我低声唤他的名字，并不确定它是否可曾听到。
我从来没有这一刻那样清醒。我真真切切地知道，他是杨翌，他不是别的什么人，他是我差一点就献了身的男人。
后来想起当时自己心里的微妙变化，都还止不住地后怕。我一直心有余悸，那个时候若不是杨翌及时制止，真不知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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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地，我和杨翌开始出双入对。
这仿佛是不须任何征兆的事情，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甚至没有一句“在一起”。我们像是事先约定好一样心有灵犀，这也许不大恰当，该说是不约而同地走在了一起——两个失恋的人。
那个慌忙的晚上，杨翌把我送回去的时候，郁郁异常镇定地开门，倒水，送客，居然没闪过一丝惊异的神情。
送走杨翌后，她才狡黠地对我笑：“早猜到是这结局啦！快说说是怎么开始的？莫非是一吻定情？”
显然她还不知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可怖的事，不过这也倒好，我不希望她和我背负同一块耻辱和伤痛。
我巧妙地把重点掩饰，只简单地说突然发现自己该放下那些没劲的心事了，选择杨翌是理所当然的。我也企图就这么说服我自己，我得重新开始，这是必须。
可还是趁夜深了，郁郁已经睡熟的时候，独自裹了衣服跑去澜湖处理过去的回忆。
凄凉的夜，没有月亮的天空，没有波澜的湖，只有我一个人的学校。泪还是乘机不争气地涌下，所有的委屈和悲哀一泻千里。
就让这些不堪随水东去吧，我一个人承受，一个人放手，一个人自作自受。
手里拿的是精致笔记本，她半年来独自记载着自己感情的点点滴滴，记载着那个人生活的一丝一毫喜怒哀乐，记载着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牵牵绊绊。然而她现在是不属于我的时候了。
我轻轻把她放进湖里，沿着湖岸边缘，小心翼翼地松手。我不忍心扔掉，甚至不忍心在扔掉前撕毁她。
瞧，这就是没出息的自己。可是这一次，我知道我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
第二天见杨翌了，他口气相当肯定地说：“你昨晚又哭了。”
“没有，是睡眠不好。”我扯谎。
“走，我们去超市。”
“干嘛呀？”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杨翌在学校最大的一个超市里不停翻找着各式各样的唇膏。我不明白他怎么就心血来潮要去超市，也同样不明白他怎么就心血来潮要摆弄那些个唇膏。
最后他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干嘛呀？我有唇膏，我宿舍就有。”
“柠檬的怎么样？我觉得柠檬味好闻。”他根本不理我。
临走时，他拿了一个淡蓝色的护眼罩，边走边对我交待：“这个用冰水泡一下，敷在眼睛上，就不会有黑眼圈。”
“至于吗？”我皱眉，他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了。
“刮风的时候别舔嘴唇，都破皮了。”说罢，他拧开唇膏，嗅了嗅，然后一手托起我的脸，一手拿着唇膏细心而均匀地涂抹在我的嘴唇上。
哦！这个暧昧的动作！
收银台边上的同学时不时看向我们，我能够想象我当时脸红得有多么不像话。
走出超市，杨翌把东西交到我手上。我终于明白他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人，简直可以说是不可理喻。
“一会10点，我得跑接力，你过去给我加油。”他说。
“昨天没有比赛吗？你不是还有短跑？”
“昨天时间晚了，临时推迟到今天。短跑昨天就过了，我跑了两场，出赛一次，决赛一次。”
“是么，第几？”
“还不是第一。年年如此。”他口气平淡。
“真的？”我叫起来，“没想到站在我身边的会是个体育健将啊！怎么去年秋天没什么印象啊？”
“去年没举行秋季运动会，你忘啦？那会儿下了半个多月雨。”
“哦，对。呵，你居然跑那么厉害！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一会儿别忘记去给我加油，我现在和别的同学一起去热身。”
“我，能不能不去？我在快餐店等你吃午饭好吗？”我有意逃避内心的恐惧。我知道，如果我去了操场，定能见到某个人。
“你不是一向自诩很勇敢吗？逃避是没用的。”他一眼看穿我的心事，“李子，你放心，我就算揪也会把你揪去！”
“你不讲理！我不去我不去！”
“好好，我讲理。你自己去吃早餐，然后给我带点吃的，我怕我不吃点饭跑步撑不住。听话，啊？一会我给你电话。”
糟糕，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这下子真没办法拒绝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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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说我被杨翌感动了，想起他买给我柠檬味口味的唇膏时，我一直没告诉他，其实如果我买的话，也会选柠檬味的。说不上特别喜欢，只是习惯了。对，习惯，因为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用的那种味道的用品，柠檬味的护肤霜，柠檬味的洗面奶，柠檬味的洗发水，柠檬味的唇膏，柠檬味的香薰。柠檬味太普遍却也太特别。我习惯那种味酸刺鼻的香气，清爽得让人想念单纯的年少生活。
偶尔想起过去没有波澜的生活，简单而冗长，却都消逝在了时间的沙漏里，不留一丝痕迹。不过这样也好，也好。
我带给杨翌面包和牛奶，像昨天他带给我的同样的食物。他穿着短裤和背心，小腿白皙而有力。
“你用不用这样？”我笑，“这还不是夏天。”
“哈哈，这样行动方便。”他的后背已经有了汗渍，我注意到。
“你们队强吗？争取给咱系争光呀。”
“有我在，都不可能是亚军！”他洋洋得意。
“切，能吹。”
“当然，这都是小李子面包和牛奶的功劳，要不哪有我杨翌的今天啊！你说是不是？”
杨翌并没有吹，他们果然是第一。
杨翌开始起跑的时候是第三，他是最后一棒，我真替他捏把汗。我拼命喊的加油湮没在周遭的嘈杂中，他一定没有听见。可是，他居然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遥遥领先的前两人超越，全场为之欢呼。我看到他放肆地笑到了最后。
幸而，我没看到孙文晓。想是他和何希希在外语系那边吧。
杨翌比赛完，换好衣服站到我面前。我不满地说他换衣服慢，都已经11点。他解释说他冲凉了。
也难怪，我还以为他湿漉漉的头发是汗水的缘故。如果是冲凉，这速度算够快了，想来他是个爱干净的人。
杨翌轻巧地牵起我的手，像大人拉小孩那样，四指并拢，拇指交错。我不知道要和他去哪儿。
蓦然发现，孙文晓在前方立足。我以为，今天不会遇到他！
我请不自禁地抽手，差不多已经知道杨翌的小计谋了。
杨翌却拉的更紧，根本不顾我欲放慢的脚步。
“你放手！我不去！”我轻叫着挣扎。
“这是必须！”他的口气不容回绝。
我无法挣脱。
孙文晓也看到了我们，我感觉他的眼神停在我和杨翌牵着的手上，当然，是我感觉。
杨翌把我带到孙文晓面前，“说吧。”他对孙文晓说。
然后孙文晓面向我，口吻依旧温和：“李笑茹，我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让我接触我不愿接触的事物，见我不愿意见的人，听我不愿意听的话？为什么？
我愤然甩开杨翌的手，转身跑掉。泪水不由自主地弥漫上双眼，我死命地忍着不让它们掉落下来。
有什么用？这种道歉有什么用？如果你杀了一个人，然后冲那个被你杀死的人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杀你，那么那个被杀的人就会复活吗？
就像你杀了我的心，现在向它道歉，那么它就能如同什么事从来没发生过一般照常跳动吗？你让我怎么能够原谅？又怎么能够忘记？
杨翌追过来。
我只听到孙文晓遥远的声音喊：“李笑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我在心里凄楚地笑，没用的，没有用的。这是我的尊严啊，我怎么能够为了爱情，残忍地抛弃自尊？
孙文晓，你这是在践踏我的自尊啊……你可知晓……
杨翌捞住我的胳膊，我躲开，他又捞住。
“李子，他欠你的，他该认错。你得听下去……”
我仇视着他，打断他的话：
“这是你说的算得了的吗？”
“喂！”
“别跟着我！我不认识你！”
我赌气跑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到我身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