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再见》玖江离

3、她那样风轻云淡地说，她不爱你。

　　我还是来来回回地进出学生办，孙文晓也还是客客气气地对待每一个人，包括我。一切平常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我再没为孙文晓整理过桌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资格了吧？可我还是习惯地默默注视着他，很隐蔽地关心他。
　　有次郁郁来找我，恰巧碰到何希希也在学生办。郁郁狠狠地瞪何希希，何希希面过头不知对孙文晓说了句什么。孙文晓还是埋头写东西，轻声说：“她们是新生。”
　　“是啊！大一的新生，我们要让着点。不过我劝他们最好还是别太嚣张了！”何希希扭头看着我说，一脸轻蔑。
　　“某些人别给脸不要脸！”郁郁还是瞪着何希希，狠狠地说。
　　然后何希希的脸色大变，刚要发作，却被孙文晓不动声色地拉走了。
　　我看着他们牵手走出学生办，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第一次付出感情，却在还没开始时就被无情地pass了。
　　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假如孙文晓发现其实照片不是我撕的，他会对我有重新的认识吗？既而又把这个不现实的想法抹去了，他怎么会放下他的女朋友呢？至今我们谁都没再提到过那件事。我只有在重返学生会的第一天告诉他，不是我做的。他没什么别的反应，点点头，代表这件事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站在我身后的郁郁一连胜利的表情。
　　“哼！跟我斗？以为我是吃素的啊？自不量力！”
　　“算了，郁郁”
　　“还真不要脸呢！说我们大一新生怎么怎么的，好像谁不知道她背地里耍阴招似的！”郁郁很大声地说。学生办里不少同学都看过来。
　　然后郁郁伏在我耳边说，“不管怎么说，第一回合斗法，我们胜出！”
　　看着郁郁欢呼雀跃的笑，我却悲凉地想：她是被他拉出去的，毕竟。我已经决定要离孙文晓和他女朋友远远的，如果可能，我宁愿自己没有来到学生会，没有爱上谁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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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翌还是会带我去图书馆，他总是有理由说服我和他一起去这儿去那儿。
　　用郁郁的话说，我就是杨翌的跟屁虫，整天跟着他跑这儿跑那儿的。而她殷郁郁，没完没了地泡网。她是那种一旦迷上什么，就不大会轻易放开的类型。
　　学校也常常有人议论我，说我整天和杨翌腻在一块儿，还勾搭孙文晓。难听的话还很多，不过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些。
　　我和杨翌一起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就有一女生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对杨翌说：“这就是你新交的小女朋友？怎么看她都是高中生啊！”
　　杨翌并不接招，只是淡淡地冲她点了个头，就招呼我从她身边走开了。
　　我冲她尴尬地笑笑，她仍旧是狐疑的眼神，多加了点怨恨，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本不是他女朋友，却要遭受这样的怀疑，换了谁都受不了吧。
　　于是我想这会是杨翌第几号女朋友呢？或是刚刚分手的前任女友？
　　我半开玩笑地对杨翌说：“怎么美女和你打招呼你都不为所动？怕是和她有什么故事吧？”
　　“算是有吧。前任女友而已。”
　　果然被我言中。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杨翌这么干脆地回答。
　　“啊，好像是被你给无情抛弃了。”
　　“小李子，我才是被甩的那一方，你要搞搞清楚。”杨翌面过来，无辜的口气对我说。
　　“不像呢！你一丁点儿都不像失恋，整天高兴得跟中头彩一样。”我盯着他使劲儿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每天都中头奖。
　　“好了，换个别的话题吧。不是说过来找有关海王星的理论书吗？不讨论无关的话题。”
　　后来我知道，那个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是杨翌的高中校友，叫穆婉。为了杨翌考到这里，然后眼睁睁看着杨翌不停地换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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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果然在图书馆中碰到孙文晓，他居然没有和希希在一块儿。
　　孙文晓还是那样安静地看书，仿佛置身世外。他的每个举动都是那样令我着迷。
　　杨翌拍着他的肩，说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孙文晓抬头看见我，就说：“不了，你们去吧，我得晚点再回去。”
　　杨翌机灵地笑，说：“兄弟，这可由不得你了！今天我请。”
　　孙文晓同我一样，终会被杨翌说服。我们都是心软的人，我想。
　　七点多一起去的时候，杨翌和孙文晓走在前面，我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杨翌会时不时回头确认我没有跟丢，而孙文晓，他自始至终没同我说过一句话。
　　我们出校门去了KFC，那里热闹得不像话。我就不明白，国外的东西竟这么受欢迎，这里永远喜气洋洋，每天都像过年一样，丝毫不理会不同的人的不同心境。这是不是它那么受欢迎的原因呢？
　　杨翌去排队点东西吃，桌上就剩我和孙文晓，气氛理所应当地尴尬起来。
　　似乎过了很久，孙文晓突然说：
　　“其实今天，我放何希希鸽子。本来今晚和她有约的。”
　　我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点点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答。本来想问干吗要不赴约，后来一想，自己根本没资格那么问，放不放谁鸽子都是他的自由，都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好像专门挑杨翌不在的时候，独自对我说的一样。
　　“那天对你发火，很抱歉，对你说了些不客气的话。我想，这是个误会。”
　　误会？真可笑。
　　说不清的就全部用“误会”一词来搪塞，是要维护你女朋友？可不管怎么听都是那么假。
　　那么之前说放了你女朋友的鸽子，这算是对我的补偿吗？还是为了道个歉，才甘愿和我共进晚餐？这么听起来，我岂不是很可怜？
　　“可是，我喜欢你这件事，并不是误会。”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这么冷静地完成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告白。
　　孙文晓也很诧异地看我，既而低下头，很久不说话。我也没再说什么，呵，第一次告白就这样被他的沉默残酷地拒绝了。
　　他已经有女朋友，就算我喜欢他，又能怎么样？只是我突然就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的这件事。传言已经够多了，与其被传入他的耳中，还不如自己解决来的快。
　　…… ……
　　不久杨翌端着吃的回来了，大家都很专心地吃着，没什么多余的话。原来大家都是话少的人啊。
　　其间孙文晓的电话响过几次，没接。到最后，手机终于被他关掉。
　　顶没意思的一顿饭，杨翌还吃的兴高采烈。
　　临走时我要了点汉堡鸡翅和可乐，带给正在泡网的人。我猜她正来劲，还没顾得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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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郁郁正在网吧玩游戏。
　　“来得正是时候！”这是郁郁注意到我拿着几袋子吃的给她时的第一句话，兴奋地说，却顾不上看我一眼。
　　“唉我说，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我埋怨。
　　“所以啊，得尽快把咱住那地儿的破网连上，走线也太慢了吧。不行就买一无线网卡得了，省得我天天为了上网跑过来再跑回去，不够麻烦的！”郁郁啃着汉堡对我说。
　　“得得，我还心疼我电脑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呢！才买的啊！”
　　“没事没事，现在的电脑进展太快了，过两年你那电脑就废了，我折不折腾下场都一样的！”
　　“看来我得为我可怜的电脑上支香了……”
　　“反正现在电脑掉价这么厉害，过不了多久我会再买一台笔记本哈！也折腾不了你电脑几天的。”
　　郁郁还是只谈网络和电脑，她最近就只对网络游戏感兴趣。呵，我的郁郁啊……
　　回家的路上偶然受到一条短信——
　　“笑茹吗？我是孙文晓，想和你谈点事情，明天有空的话，下午三点在‘一味’见面，好吗？”
　　我的心兀自跳了一下，要知道我并没有孙文晓的电话号码，这样突然的事情……
　　郁郁伸过来的头又缩回去，一连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呢！原来是约会啊。说实话，‘一味’可是个很有情调的咖啡屋，小心你掉进去出不来哦！”
　　我回了个“好的”给孙文晓。
　　“应该不是约会吧，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对了郁郁，你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能在学生办说？你个笨蛋，这绝对是他借口找你约会来着，我可不敢掺和。你想，我这1000度的大灯泡往那儿一摆，只怕到时候，搅了人家的好事！”
　　又是一脸坏笑，还不忘捅捅我肩膀。
　　“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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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居然5点半就从被窝爬起来了。一晚上没睡踏实，就是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的那种痛苦，折磨得我身心俱疲。我做梦都在琢磨孙文晓会有什么事和我谈。
　　手不由自主开始扒拉合适的衣服，心却欢快跳着。唉？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落俗？
　　不过也许真的是约会也不一定。
　　早上的课也被这事儿搅得上不成，满脑子紧张。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嗨！我来了！”——没性格。
　　“你好，等很久了吧？”——做作。
　　还是什么也不说就直接坐在他面前？——太没礼貌了吧。
　　快疯了！
　　下午差五分钟三点，我又整理下衣服头型，才忐忑不安地走进“一味”。
　　似乎他还没有来的样子，我松一口气，大致扫了一眼，却身子僵硬——
　　角落里的那个人，是何希希！
　　我条件反射般转身就走，不，应该说是仓皇而逃吧。
　　“李笑茹！等一下。”
　　我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拼命压抑内心的愤怒，才不至于发作。
　　“啊，是这样，”何希希接着说，“文晓他突然有事，让我过来，其实我说和他说都一样。”
　　咖啡馆里放的歌曲刚好唱到高潮，我的心就这样随之轰然落地。
　　“是你算计我的吧？一开就就打定主意把我骗来，还假借孙文晓的名义！”
　　无耻！我几乎咬着牙才没把这俩字儿骂出来。
　　她居然还不要脸地笑：“算是这样吧。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谈谈。”
　　“有那个必要吗？”
　　“当然。坐吧，我请你喝咖啡。”
　　我就受不了何希希满脸假笑，看到就不住恶心。可我还是坐了下来，我想我得接受她的挑衅。
　　“你也知道我和他这种情况，不想伤害到你……”言下之意是不想我妨碍到他们吧。
　　“你想说什么？清楚一点。”
　　“那我就长话短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孙文晓面前。”她突然收起假笑。
　　“真可笑！这个校园又不是你家。”我吸一口气，平定一下气息接着说，“对不起，如果是这种无理的条件，我没办法做到。”
　　“我的意思是，请你离他远一点。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并不想被骚扰。”
　　骚扰？！哈，是谁在骚扰谁？
　　“如果他爱你，你又何必怕我骚扰。好了，没有别的事的话，很抱歉，我要先走一步了。”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这种无聊的话题。
　　“是啊，他爱我。可是问题在于……我并不爱他。”她抿着咖啡，嘴角一股邪恶的笑。
　　我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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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伤害到你，也不想伤害到他。你要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嫌麻烦，也许会把他推给你呢！”她说，“如果你不离他远点，很难保证他不会迁怒于你。说不定伤心的他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来，他是痴情的人……”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就那么笃定我不会让孙文晓受伤，就那么笃定我会为了他而乖乖任由她摆布？
　　她何希希厉害！
　　我忽然没了愤怒，本来我就这么打算离他们远远的，却没想到下定决心还是被她逼的。可是孙文晓啊孙文晓，你知道么，她不爱你。她那样风轻云淡地说，她不爱你……
　　何希希还在那里喝咖啡，挑挑眉毛，那股邪恶的笑仍挂在嘴角，忽然低声说：
　　“李笑茹，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