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梦》眄柯

3、双重心字罗衣 第二天，姑

　　第二天，姑姑的来兮宫里就开始了意料之中的热闹，父皇封姑姑为圣尊皇长公主及联姻于齐的消息早就昭告了朝野上下并六宫，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姑姑只勉强在上座呆了会着，多数是流憩，阡陌，轻飏和出岫应付着。这样的场面我是最不耐烦看到的，况且，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父皇新宠的莲美人娇媚的声音：“长公主如今可是大喜啊，这样有福气的人”后面阿谀的话我也没兴趣听，甩了甩手，又从原路准备回去。这刚出来兮宫的大门。一向比较直爽的遗绮立马连珠炮似的：“嘿嘿，公主，我都想不到，这莲美人居然还会来贺咱们长公主，她这人，仗着皇上的宠爱连灵夫人都不看在眼里，连一概的礼仪都不遵从 ，那样的托大。”我甚至可以听到遗绮轻蔑的哼声，看来，她也不喜欢这莲美人。我转头给了她一个笑脸，道：“这有什么，姑姑是皇祖父最喜欢的孩子，父皇和安王叔的嫡亲妹妹，至于这莲美人，就算父皇如今再喜欢她，这场子总得过一下，一来，做个样子给父皇看，二来，姑姑和亲齐国，那可是一国皇后，不拘着将来是怎样，关系搞好总没差，懂了吧。不过，她这样的人，呵呵。”看着遗绮听完后一脸“原来如此”但又呆呆的样子，煞是可爱，我也不免摇着头笑了。许是遗绮看我这样也觉得好笑，她也上跟前朝着性子沉静的云桑道：“瞧瞧咱们公主，说出这样了然的话，哪像个才9岁的孩子呀！”遗绮她们两个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也只比我大四岁而已，在平时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私下里，我们也是一起调笑玩闹的，如果没有她们和姑姑，真的不知道在皇宫里我该真么活。
　　“公主是公主，这些自然是必须知晓的。”一袭妃色绣兰对襟宫装的云桑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柔软，却又是洞清事实。
　　我们几个就这样一路的走着，因为宫中大喜，所以各处的宫女内监都在忙活着，倒是在蕴灵宫的附近瞥见了头前众人簇拥着一身正装的灵夫人，正式的惊鹤髻上两边各插着日永琴书簪仁风普扇簪绿雪含芳簪卿云拥福簪，各色簪子十六支，正中鬓着大红的芍药，象征她夫人的身份，甚是华贵。一袭绯红金丝叠绣凤舞九天软烟踏月裙腰间系着金蚕飘纱，在柔光下如霞光闪耀。更是让她贵气不凡。本来她长得也是美艳倾城，今儿她的女儿镇国无忧公主不在身边，其后还是跟着明贵姬，许昭仪，林淑媛，统统是平日见不到的细细打扮，我倒是觉得好笑，这又不是去看父皇，怎么这样用心的打扮，更可况，这灵夫人平素最不喜欢的就是姑姑和我了，这会子到哈，是了，想来，也不过是想摆出她六宫之主的身份来。还真是！反正我也看她不惯，转了个头，向着左边的弄宣馆的方向走去。
　　“公主，”软软糯糯的声音，不用专头也知道是云桑。“怎么了？”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吗？
　　“柔嘉郡主，她”一句话没说完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倒真把这事给忘了，我的表姐柔嘉郡主冯心莹，前答应了她今天会去镇远侯府找她的，谁也不想，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公主，你还是出去走走吧，昨儿你一晚都没睡，今天这起色也不好，不如出去散散心吧。“遗绮带点担忧的说。
　　“是啊，现下宫中杂乱，不如去郡主那玩会。”连云桑都这么说，再看着遗绮那闪着兴奋的眼眸，哎，看来，她们也在这呆闷了。
　　“好吧。”我抬眼看着那碧蓝的天，澄澈的如同碧蓝的宝石。朵朵的白云，自由的飘散着，白云之上，是不是仙境呢？
　　我多想，自己也是那一片云啊！
　　一如往常，拿着父皇特赐的金牌出了朝阳门，车驾内监禄子轻车熟路的驾着翠盖珠璎八宝马车驶在前门大街上，络绎不绝嘈杂的叫卖声，惹得她们这两个已经好久没出门的丫头心猿意马，还算云桑淡然些，遗绮，坐马车左旁的小杌边，又临着窗边，早就偷偷掀起窗帷一角窥视外面的繁华，我还是如往常一样，从身后的整梨木掏空的小书架里掏出史记，再翻开上次读过的地方，南宫公主远嫁和亲匈奴，自古女子多悲苦，皇室女子更是如货物。多少人羡慕我们的锦衣玉食，却有谁知道我们心里的苦与悲，我们，注定是要为天下百姓，为皇室家族牺牲自己的。
　　“我若不是公主。”我幽幽的自呓了一句。
　　“ 好好的“旁边也传来了低低的一句，若不是我离得近，几乎都听不到云桑的回答。
　　这样的话，是告诉我她永远会陪着我好好活着，一股暖流沁入我心，我抬眼与她相视一笑，“嘶——”一声长啸，随即马车上下左右猛烈的颠簸，我只觉得一股大力将我摇晃的头晕脑胀，云桑紧紧地用一只手半抱着我，另一只手死死的拽着梨木书架镂空书架阁子。而我，只能紧紧抓着云桑的小臂，稍稍让我们定住了，再看遗绮，半贴在车壁上，手抓着窗棂，发髻衣服松散，大声喊着：“停下！救命啊！”同样是狼狈不堪。可是明显，这样的喊叫对于发狂的马是毫无用处的，忽的，马车剧烈的晃动一下！本就力气殆尽的云桑没抓住我，我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向门口拖去，早就被颠的软弱无力的我更是向个布偶一样直接滚出了车门，这样的折腾早就让我意识模糊了，只觉得自己被狠狠的甩出来，便再无知觉了。
　　咦，额头上怎么感觉到温热？几乎是无意识的，我想要抬起手搭上额，“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右手传来，正是这痛感让我彻底地醒了。
　　“公主，公主！你终于醒啦！”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边传来，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头还是有种要裂开的感觉！
　　“好了，遗绮，萌儿已经醒了，你且先出去，我与她有话说。”听着这清冷的声音我就知道是莹表姐了，难道我到了镇远侯府？我怎么来这的？我不是在马车上？我一边揉着头一边看着跪在这梨木雕花大床边的遗绮，早就哭的梨花带泪，见我醒了，又惊又喜的急急的用白底清荷纹的衣袖抹着眼泪，咦？只有遗绮，云桑呢？平时我要是有个小病小痛的她都着急的不得了，怎么这会子还不见她，想必也伤的不轻，不过想来莹表姐肯定会安排好的。
　　“遗绮，你哭什么呀？我不是还好好的嘛。”看着她这样关心我，我咧着嘴朝她一笑。
　　“是，是，公主，那奴婢先出去了。”说着她就有点摇晃的站起，我觑着她的步伐甚至有点蹒跚，这次，真的惹到我了。
　　“不用我再细说吧。”淡漠的听不到任何感情波动的话从莹表姐的朱唇启出。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着月牙白的广袖百褶流纱裙，袖口边纹与裙摆上都绣着表姐最喜欢的淡紫鸢尾花，柔顺亮丽的青丝松松的挽了个百花分肖髻，没有华丽的珠翠装饰，只在鬓边斜斜的簪了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配上永远都那么淡然的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呵呵，这两句用来形容表姐你是再适合不过的了。”我打趣的和她说着。
　　“无须扯开，你知道我的意思。”她浅浅的啜一口手中的茶，眼都没抬。
　　“嘿嘿，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还是那样对着她嘻嘻哈哈的，但是，既然这么快就想对我下手，那，我又有什么必要手下留情呢？
　　看着她眼里一片清明，想必她也猜到了，我微微敛起玩笑的样子说：“表姐，你觉得是谁？”“明贵姬。”她执起梨木圆桌上的小花剪修剪着琉璃海纹花樽里的鸢尾 ，依旧没看我一眼。哎，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咱俩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估计是因为那次想教训我结果被父皇降了品阶的事怀恨在心呢，呵，这明贵姬蠢笨的真让我不知该怎样说她，连自己给人家利用了也不知道，凭她，怎么斗得过灵夫人？”我真的够不屑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父亲抚远大将军的名号与权力，只怕在就被灵夫人除去了吧！
　　听到我这番话，表姐终于正视我了，她灿若晨星的眼眸静静的盯着我，或许是看错了，我竟然看到她嘴角微微的翘了：“长大了。”
　　“表姐，听到这句话我该觉得高兴，还是无奈呢？您可只是比我大那么3岁啊。”听到她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只是比我大三岁的她无论从神态，话语，动作都十足的成熟，以前姑姑总是半开玩笑说表姐比我更像公主。
　　“好了，咱们别讨论这些事了，我自然有分寸。”我觉得身上的疼痛感消了些许，掀开被子，穿好鞋子，起身稍稍整理自己的服饰和发髻，不过这时我又想起来一件事，“表姐，我是怎么到这的？”我记得马发狂了，马车在路上横冲直撞，那个禄子早就在完成任务后跳车逃了，那我是怎么会到这的？而且，我不是被甩出来了吗？哎呀！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位姓黄的公子送你来的，听说是他救了你并且制住了马。”表姐边说边向门外走去。
　　“黄公子？我好像不认识，不过他救我一命，我该谢谢他的，他还在吗？”我跟着表姐走出她的鸢苑大门，走了一射地，进了穿花门，两边是抄手回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鸢尾，出了三层仪门便看见正厅了，我们从偏门进了，转出大厅正中的巨幅屏风。地上两溜八座的楠木座椅，只见左侧上首坐着一位年轻人，一身白底银丝牡丹纹的对襟宽袖长袍，头发用素白玉簪束于顶部，此刻正端着成窑冰裂茶杯，头略略低下了，容貌看的不真切，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看了觉得无比舒心。他，就是救了我的人？
　　“奴婢参见大小姐，二小姐。”正在他旁边奉茶的小丫鬟眼尖的瞄到了我们，忙不迭的请了个安，因为当初母后的命令，在侯府，众人不得称呼我公主，况且舅舅待我如亲生女儿，所以在这，我就是他们的二小姐。
　　几乎是立刻的，那人也朝这边忘了过来 ，我真的看清了他，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的唯一可以与靖哥哥容貌气质相较的，光洁的皮肤如同天山的雪莲，明媚如阳的眸子更是显得灵动不已，剑眉入鬓，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
　　他看见我们，立起身来，背脊挺直的如同屹立的白杨树。接着身姿略向前倾，双手和揖，丹朱色的薄唇轻启：“在下黄清，两位小姐有礼了。”
　　“公子无须如此可气，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该是我在此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双手叠起福了福身子。看上去，倒也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
　　“萌儿且先陪公子坐会，我身体略微有些不适，先告退了。”我们才见面，莹表姐就这样要先离开，而且，说如此不客气的话，这也不像她呀，难道，她不喜欢这个黄公子？
　　还没等我说什么呢，莹表姐就径自走出了大厅正门，向着原路又回去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既然小姐醒了，在下也就不便再叨扰，这厢先告辞了。”还是那样如冬日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公子且等会，公子这便要离去，我欠欠公子的救命之恩未报，公子岂不让我背上知恩不报的罪名。”他这么快就要走，可是我陈萌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我才说完，他嘴角微微有那么一瞬向上提，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小姐要报在下的恩情，倒不知准备怎么报呢？”
　　我明知知道他是在说笑，看着他眼里飘过的一丝笑意，我也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紧的说：“公子自然是不喜那些金玉之物，若我赠公子那些器物，倒是怕污了公子。”看着他笑意逐增，眸光一闪，我又接着说：“倒是听着公子的口音似是中原地区，不如让我领着公子游游咱这扬州？”其实因为我笃定他是会推辞的，毕竟是这样无趣的事，何况，我还是个只有10岁的小姑娘。
　　“既然小姐如此盛情，在下实在难却，只好答应啦。”他居然答应了？虽然我看到了他止不住的笑意，知道自己反给他捉弄了，但是，看着他如月牙般盈满笑意的眉眼。我还是答应了。
　　“嗯。”我点了点头。他执起方才置于小几上的玉骨折扇递到我面前，道：“此乃约定的信物，明日在下就等着与小姐共游扬州了。”他说的这样的一本正经，我刚碰到那折扇，一股沁人的凉意薄薄的从掌中传出，这扇骨是用上佳的羊脂玉做的，能用这样金贵的东西，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我定定的看向侯府正大门他离去的身影，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时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一次的相逢到底为我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