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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四回 琴音遭冷拒 康熙念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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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冲迷惑地沉吟半晌,一脸惊惧地望向琴音。琴音却面无愧色,微笑道:“呼伦侍卫不必太过忧心,并没伤了他们性命,不过是寻个由头打发出宫了。”她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流转地望着他道:“在这宫里,若是想保住自己重要的人,总得有所牺牲……你……现在暑热袭人,你要多在惜身体为是……”说着抬起手,想要用帕子拭去他额角的汗水。
呼伦冲冷冷别过脸,躲开了她的手。
虽只是微微一侧,已隔出了他与她千仞的距离。
一只捏着丝帕的手,空空地悬在他的额畔,仿佛一个失了魂魄的躯壳。她望着他漠然的眼睛,心中如被冻伤地抽痛,迟疑了一下,只得垂下手去。
“姑姑的嘱托,奴才谨记了,不会给公主带来困扰。”呼伦冲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冷漠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懑,行礼道:“奴才还有职责在身,告辞。”语毕,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我只想告诉你,莫要惹火上身。那美玉虽然光彩照人,却不是你我这些奴才佩得起的,若硬是要佩,早晚倒霉的是自己!”琴音咬牙低吼,却只见呼伦冲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知是否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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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自对着夕阳呆呆出神,忽然见到一个少女出现在落日的余晖里。逆着暮光,看不清她的脸,只有旗服的剪影让他的心猛烈跳动。他坐起身,拉着她的衣袖脱口而出呓语道:“苏麻……原来你也没忘记这里……苏麻,你来看我了是吗?苏麻……”
千叶见此人居然是康熙,又听他情深意切地将自己呼唤成别人,连忙行礼道:“女儿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如梦初醒,换上严厉的神情,沉声道:“怎么是你?”眼里却难掩那若有所失的落寞。
千叶撅嘴赌气道:“怎么不能是女儿。这屋顶又不是皇阿玛一个人的,也是我家的一部分。”
康熙心不在焉地教训她道:“算上你,有胆子敢上这屋顶的人也只有三个。”
算上刚刚那个马来貘,就已经是四位了。您虽是皇上,可眼睛只有一双,哪能知道有多少人上过您的房顶?千叶忍着笑垂首而立。
康熙无声注视那渐渐西沉的落日,仿佛仍旧沉浸在回忆里,不再理会她。许久才自言自语道:“若不是想起她,朕也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她也曾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直到终老,却不屑任何一个封号……”
千叶蹲在康熙身侧,望着他落寞的神情,忍不住问:“是那个苏麻?”
康熙深感自己在女儿面前失态,回避千叶追问的目光,冷冷道:“野了这大半日,还没闹够?快点回去!”
千叶这才想起电视剧里演过一个叫苏麻拉姑的侍女,似乎是康熙的初恋,比康熙大几岁,自幼教导他,默默在他身后陪伴几十年,却在他成为“千古一帝”之时撒手人寰。
嫔妃们曾经议论康熙以自己克后为由,致使后位长期空悬,康熙刚刚落寞地念及苏麻拉姑不屑封号,难道那长期空悬的后位竟然早已有主,而真正的主人却只躲在角落中无欲无求?她恍然大悟道:“原来皇阿玛也是有真心的。将真心托付给这样一个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的女人,也算一生无憾了。”
此刻她忽然觉得,平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坐拥后宫粉黛三千的天子,都不如眼前这个真情流露的男人可亲可爱。千叶想起自己过激的言辞,实在不该用在这宁教后位空悬,也不给其他女人机会的男人身上,由衷后悔道:“是女儿错怪皇阿玛了……”
康熙望着千叶诚挚的眼睛,如同一湾清澈见底的潭水,不禁叹道:“你这孩子……真像当年的朕,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魄力……可惜当年有她拦着朕,才没能做出你所说所想的事情……而今日若不是你,朕也早就忘了那个曾经的朕。”
我所说所想的事情?我说他是个有三宫六院,用情不专的皇上,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心……难道他居然曾经为了她,想要舍弃那三宫六院的嫔妃?千叶不由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望着他的眼睛,只看到不见底的沧桑掩埋了过往。
康熙收回飘摇到久远记忆里的思绪,不愿在女儿面前袒露自己的心事,站起身来道:“今日的事情,是你不对在先,所以也别怪朕不偏袒你。良妃忍了五年的失子之痛,如今刚刚得子,难免浮躁些,可她毕竟是你的额娘,你担待着便是了……所幸你不是朕的儿子。”
千叶奇道:“为什么?儿子女儿,有什么不一样?”
康熙走到梯子前,对她的古怪言辞投来诧异的目光:“你这孩子,又犯了神思溃乱的毛病了?若是儿子,朕岂能这么滥宠着你,由你胡说八道乱了朝纲?”他翻身上了梯子,喝了句:“还不跟朕下来?”
原来只因我是女儿,置身朝野政事之外,他才能对这个自己年少的影子纵情溺爱,容忍我和他如出一辙的天性;若我是个男儿身,恐怕也只能挤在哥哥们的队伍里中规中矩,甚至成为皇位争夺的众矢之的。
做个父亲真难,做个君临天下的父亲更难。他一肩扛起万民的期待和满朝的纷争,千叶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年近五旬的一国之君,又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口无遮拦地给他找麻烦。她望着他有些沉重艰难的身影,默默随他下了梯子。
千叶到了地上,才发现这是养心殿的后墙。原来我跑了半天也没跑出多远,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可真是个名不虚传的路痴。千叶随着康熙走到正殿,正自懊恼,有太监传道:“四阿哥,十四阿哥觐见。”
康熙刚刚叫“传”,十四阿哥已急冲冲地跑进来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千叶投井了!”
康熙惊异地看了眼身边的千叶,只见她跳到十四阿哥身前忍着笑,假装焦急道:“真是大事不好了!不知捞到尸首没有?”
十四阿哥慌张地回道:“捞了半天也没捞到……”定睛才见问的人是千叶,惊喜道:“千叶!你没死!”
千叶笑道:“你看我死没死?”
十四阿哥摸摸她的身子,看看她灵动的大眼睛,仿佛确认似的道:“活得不能再活了。”
四阿哥跟进来,向康熙了行礼,看到活蹦乱跳的千叶,紧绷的脸松弛下来,随即怒道:“还不回去!”
千叶让他们白白心焦了半天,自己却和没事儿人似的在这里和皇阿玛有说有笑,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轻轻扯着四阿哥的衣袖认错道:“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还吓唬你们……可我也没说我去投井,是你们自己误会……”
四阿哥责怪地瞪了眼千叶,将紧张担忧的目光落在了康熙的身上,他挣开千叶的手,走到康熙身前跪道:“儿臣管教无方,令千叶肆意胡为至此,还请皇阿玛责罚。”
康熙坐在龙椅里睨了一眼千叶,沉下脸道:“纵妹行凶,目无纲纪,更听说前日里各宫各院,乃至王公府第都争相效法千叶扇冰消暑的法子,劳民伤财,骄奢淫逸,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你这个为兄的的确失职了。罚你在养心殿前跪一晚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