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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如果早知道 ...

  •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你还会不会选择爱我?

      一个男人悲凉的低语中,叶初夏睁开双眼。

      那声音虚幻却清晰,仿佛来自天边,又似发自心底。

      不再有人,也不再有声音,只有锥心的痛楚穿透胸膛。

      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却什么也看不见。

      浓雾。稀薄而粘稠的雾,与这光融为一体。轻得仿佛一吹即散,浓得却如魔咒压身。

      我是死了?还是再次抽离到了别的地方?

      阻隔一切的雾里,她再一次被世界抛弃。只有那痛楚鞭笞着心,证实她曾经的爱。她在这爱里重新找回他们的曾经。

      这痛不但属于她,也属于那个男人。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你还会不会选择爱我?

      男人痛苦的低吟在她的心中萦绕,扩散,激荡,复再消融,只堆积起新一轮的痛,郁结心内,荡阔于外,勾勒她因这痛而真实的存在。

      她在婆娑的迷雾中行走,带着忧伤和她的罪,踏着笑容的尸体,跨进悲伤的河流。

      楔子
      沈天太阴幻境

      雾如烟,水如烟。在混沌了天地的幻境里,有河水在她的足间散开,化为明镜般的倒影。

      倒影里没有她的形,只幻出一个清丽女人的花容,娓娓道着似曾相识的话语。

      “碧玉泽桂,广寒宫前精炼三千年,纳百星之华,汲日月之光,三光圆满,终可修成正果。天机已至,现入凡间历炼情劫,尝尽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所求不得苦,五阴盛苦。当你找出那个元神的孽障,即是你还情债,索情债的情劫,若能在人间的痴爱情仇中历出真我,悟出三才之道,腾挪三纲之变,即可返还天界位列仙班。若是找不出那孽障,抑或与其陷入俗世的欲望纠葛,你将灰飞烟灭,永弃于六道轮回之外,无缘再进天界。”

      水中传来她自己的声音,却远比此刻的清新稚嫩:“我如何才能找到那元神的孽障?总得有些线索吧?”

      那清丽的女人微微一笑,幽幽道:“缘起缘灭,一叶知秋。你将在十字刺穿蝎子的一刻,遇见玉叶真正的主人,他便是那元神的孽障。但是告知你亦无用的,当你下凡之后,一切关于月宫的记忆都将抹去,只是个初生的凡胎而已。”

      十字刺穿蝎子?那么曹雪芹才是元神的孽障,而不是呼伦冲了?那元神的主人又是哪个天神?为什么我必得还他的情债,索他的情债?我只是棵从没落入凡尘的树,是在何时何地惹来如此情劫的?

      此刻我已在人世历炼情劫归来,那结局却……我是不是即将灰飞烟灭了?

      她正为这恍若隔世的训诫苦思,远远忽有女人的歌声传来,似有若无,幽幽道着缠绵的意,却透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太液旖旎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笑靥如华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
      对月形单望相护,自在蓬山舞复跹。

      她不及揣测歌中那千回百转的深意,白雾中已幻出一个清丽的女人。

      蹁跹袅娜,姿容独立,仙袂乍飘,环佩铿锵,片刻飘至她的面前,广袖云舞,勾起叶初夏尘世一段在劫难逃的孽缘。

      1997年香港半山府邸某香港高官就职晚宴

      “哇——见世面了!”宫殿般的港督府门前,叶初夏站在的大理石台阶上,张着嘴合不拢。“要不是老爸被我磨得没辙,做梦我也梦不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啊。”她想起刚刚在家,她跟爸爸软磨硬泡,赌咒发誓,不惜哭诉自己单亲无母来博同情,爸爸那时的样子也怪可怜的。

      “可要是不这样,明明有机会,却不能来这里大吃大喝的我,不是更可怜吗?”初夏认真地安慰自己,下定决心努力吃喝,来报答老爸的养育之恩。

      叶初夏的父亲是个外交官,每两三年就要更换一次外派的国家和地区。时逢香港回归,他被升职重用,派到香港公干三年,而且获得了带家属出席晚宴的级别资格。

      他唯一的家属,就是十四岁的女儿叶初夏。这个小太妹在学校里虽然学习还算过得去,却总爱翘课、打架,若不是被她的眼泪攻势打败,他哪敢带这个麻烦精来如此重大的场合?

      此刻爸爸有任务在身,早就忙得没了影儿,只剩下初夏站在门口,看看光影旖旎的游泳池,再看看池边悠扬迷醉的提琴乐队,看看轻语菲菲的名流贵妇,又看看被聚光灯夺目照射的尖顶豪宅。正抬头寻找蓝色激光灯的光源,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个大跟头。

      撞来的力道着实猛烈,随着一阵尖锐的碎裂声,她一跤坐倒在地上,身边服务生托盘里的各色杯子、酒瓶被碰飞,满地乱滚。

      她被撞得七荤八素,甚至以为自己发生了车祸,或者被一只横冲直撞的猛兽袭击了。

      “你站这儿堵着门儿望什么天儿呢!”叶初夏坐在地上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一张冷峻的脸已对着她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谁敢跟我叶姐姐叫板!在学校里,整个年级都没有人敢惹她……哦,除了那个屡败屡战的尹睿儿……如今倒被这自个儿撞上来的家伙给骂了一顿!叶初夏定睛一看,是个目光犀利的英俊男人,虽然穿着笔挺的黑色晚礼服,其实也就比她大不了两岁,而且听口音,似乎跟她一样是北京人。他身材高大魁梧,被这只大个子撞到,怪不得自己会人仰马翻。

      这人正是杨锦。他母亲的房地产事业越做越大,这次瞅准了抄底的时机,准备进军香港地产界。一心一意准备让儿子接班的她,自然不能让他放过任何一次扩大交际,体验商场的机会,于是杨锦只好按着母亲的安排,心不在焉地一边摆弄着新换的第n个手机,一边往宴会厅里走。一个低头不看路,一个抬头不看人,两个人自然撞了个满怀。

      初夏撇撇嘴,呆高傻壮,真是一只不长眼睛的马来貘!可是……可是……这只貘在看哪儿啊?

      初夏顺着他直勾勾的目光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新买的洋装已被撞得走了光,粉红色的草莓内裤正被那只貘嘲讽地玩味,他的唇角居然勾起一丝鄙夷的邪笑。

      叶初夏连忙拉下裙摆站起来,她红着脸怒视马来貘,那只貘反而变本加厉地扬起唇角笑开来,仿佛看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哈哈哈,居然有人穿着草莓图案的南瓜裤头来参加宴会,哈哈哈哈……。”

      刺耳的杯瓶碎裂声早就引来了周围绅士淑女的惊诧目光,此刻听到他的大声嘲笑,也都随着哄笑起来。在众人的嘲讽目光里,叶初夏涨红的脸已分不清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恼恨,对杨锦疯狂怒视,恨不得眼里长出两把刀子,用目光把他碎尸万段。

      我的内裤还不是被你撞得才走了光?草莓怎么了?是我最喜欢的,才选在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穿上呢!这么个半大小子,脾气非但不小,欺负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真是腹黑到了极点。就算是非富则贵的身家,也不能肆无忌惮到这个程度吧?老娘不发威就把我当病猫,看来今天姐姐我必须除暴安良,骂他几个跟头才对得起他。

      于是叶初夏整理骂词,深吸一口气,淡淡地一字字说:“这里台阶大,门口宽,我就算站在这里也是我自己的事,没碍着谁。您要是看路,没道理就非得撞上我。我穿什么内裤是我的自由,宴会又没规定内裤的着装款式,您要是觉得您的内裤最体面,倒是脱了裤子给我们大家见识见识呀?”

      杨锦对这小毛丫头毫不示弱的架势有些意外,刚要反唇相讥,又被初夏堵了回去:“您要是眼大无神,就去看看眼科;您要是嘴巴臭,就去看看口腔科;就怕您是脑子有问题,这才叫不可救药呢!个子大了不起啊?恐龙个子大不大?灭绝了吧……区区一只马来貘,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正骂得痛快,忽然看到爸爸的身影从门边一闪而过,瞪了她一眼,低声说:“还不快进来!”

      她忽然想起爸爸临出门时对她再三叮咛:千万别惹事!怎么自己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见不顺眼的事情就非得不吐不快?要是再纠缠下去,恐怕以后什么晚宴大餐都没自己的份儿了。

      “今儿个先饶了你,下不为例,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丢下这句话和被她气得张口结舌的杨锦,初夏一溜烟儿地跟着爸爸跑进了宴会厅。

      ************
      初夏晃晃悠悠地走到二层露台,一阵泛着草木清新的山风让她觉得好受多了。她一步三摇晃地好容易走到了扶栏边,才发现居然还有人站在这里。

      马来貘!怎么又是他?真是冤家路窄。

      但愿他能认不出我……时刻铭记不要惹事的家训,初夏陪着笑脸冒充香港人说:“洁位大锅,屋里的森四苏吕那么都,点解呀个银到洁里躲清静?(这位大哥,屋里的绅士淑女那么多,怎么一个人到这里躲清静?)嗝——”看来是海风太猛太凉了,初夏开始忍不住打嗝。

      杨锦听厌了酒会上人们自吹自擂、逢迎拍马的那些鬼话,本打算独自在露台混够了时间就回去和母亲交差,却忽然撞进来这么个酩酊大醉的小丫头,不但搅了他的安宁,还咬着舌头说些莫名其妙的火星语。

      真是冤家路窄,刚刚让我在那么多相熟的叔叔伯伯面前下不来台,现在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杨锦哼了声说:“看你刚刚骂人的架势,就知道你是个小太妹。这会儿又醉醺醺地撒起酒疯来了?”

      初夏见已经蒙混不过去,索性也就不再装了,只奇怪地问:“喝酒?我没有喝酒啊……嗝——我只是觉得头很晕,肚子里嗝——七上八下的有点儿烧得慌而已……啊!难道那些嗝——五颜六色的好喝饮料是酒?”

      “你是喝了鸡尾酒?”杨锦看她一副着急为难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也知道之前的事情是自己理亏在先,并没真对她生气,不禁用眼角偷偷打量她。

      名媛淑女们为了这次的宴会,一个个都精雕细琢得像件艺术品,可眼前这女孩穿着一身不太入流的绿色洋装,短短的卷发乱蓬蓬的,似乎也基本没打理,而且脂粉不施。之前在门口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她一副可恶的太妹模样,现在仔细一看,还是挺耐看的……不,其实就是连刚刚自己嘲笑她的时候,恐怕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那是一种好像风,好像云,好像雪,不需雕琢,不容置疑的存在。看着她,仿佛能够看到万物更生的大自然。

      杨锦似乎闻到淡淡的桂花甜香从她那边的风里飘来,刚想仔细闻个明白,那味道却又消失不见了,如来时一样的突然。

      初夏虽然和同学一起偷喝过些啤酒,但是绝没打算在这次的宴会上大醉:“完蛋了完蛋了,要是让老爸嗝——知道,我以后的宴会大餐就全嗝——泡汤了!”

      和一如既往无聊的宴会相比,眼前这急得捶胸顿足的小姑娘似乎倒更有意思一些。杨锦脑海里又不禁出现她的超大草莓内裤,忍不住笑:“别急,你应该喝得不算多,只是因为没喝过,才一下子上了头。我去给你弄杯水。多喝点儿水,吹吹风,走走肾,一会儿就好了。”

      我这就再去给你倒杯加绿茶的威士忌,让你今天得瑟着进来,横躺着出去。杨锦对自己的阴谋越想越得意,怕叶初夏发现他诡秘的笑,连忙转身向露台出口走去,

      “哦,那谢谢你了。”看来马来貘只是嘴巴臭,心眼儿倒还没那么坏。初夏边想边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歇口气,脑袋发晕,身子一晃,险些掉下露台。

      “这护栏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玩艺儿,怎么这么矮?”她正自言自语地抱怨,忽见一身低胸晚礼服的尹睿儿推开露台的门,冲向叶初夏一通鬼叫:“要死呀你!在学校跟我抢地盘争大姐头,连我们上流社会的派对都有脸混进来装淑女,这也都算了,又要来勾引我男朋友吗?”

      尹睿儿气势汹汹地冲到跟前就要推初夏,可初夏资深太妹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尽管对她说的话莫名其妙,拳脚上可吃不了亏,早在她出手之前就使出一招跆拳道的转身侧摆腿,绿裙翻卷如浪,向她头侧猛踢过去。

      花香四溢的美女瞬间变大侠,目瞪口呆的杨锦咽了口唾沫,嘴都忘记合。

      尹睿儿应声倒在地上,可初夏身子醉得不听使唤,加上从没穿过的高跟鞋一直不打算让她站稳,一个用力过猛,向后翻了过去。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过轻歌曼舞的宴会上空,绿色洋装的少女划过灯火璀璨的夜色,坠下露台。

      露台外,是绚丽迷醉的港岛半山,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大海亘古不变地翻涌着,仿佛讲述着一个千百年不为人知的秘密。光影交错的海面上是一轮缺了角的明月,安静地开始了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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