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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客栈屹立风沙中已经数十年,为往来的商旅提供饮食住宿。由于北漠一带马贼横行,客栈旅店实难生存,因此这一带虽是经济要地,却也仅能容一家客栈生存。
红尘客栈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已经一改当年的颓废,越发的繁荣昌盛,在黑白两道中混得风声水起。
虽然如此,此前红尘客栈也仅仅是一家普通的旅店而已,真正名动江湖却是在七年前。
七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名一袭红衫,面掩红巾的女子来到此地后,红尘客栈便再无人敢欺。
这名女子便叫红素。
凝脂肌肤桃花妆,一寸肌肤一寸霜,仙风渺渺夕阳衣,动静结合总相宜。如仙脱尘般的女子,静如寒水的女子,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此前红尘客栈能在北漠驻足完全是因为向黑白两道孝敬的钱财足实。但是自红素来此后便再也未向黑白两道孝敬过一分钱财。
马贼多番来扰,全部败倒在红素鬼神莫测的流星针下。
大漠之雄杨旭听闻一个小小客栈竟然胆敢挑战他的威严,于是率领旗下马贼来到红尘客栈。
杨旭与红素在大漠深处大战了三日三夜,无人知道在这三日三夜内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道二人胜负如何。
此后,杨旭公告沙漠:“谁胆敢扰红尘客栈清静,就是与他杨旭作对。”
历年来也不知是出自谁人之口,大漠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流星针下无处躲,金钟刀内无法破。这一攻一守,犹如矛盾,只是不知孰强孰弱。
大漠之雄的称谓并非杨旭自诩,而是一战一战积累起的威望。杨旭虽为马贼,但是却从不欺弱小,不欺妇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的刀从不削斩弱兵”。
杨旭一次一次用他一尺短刀以沙漠强者的鲜血证明他沙漠之雄的尊严。
横行北漠十数年,杨旭一生可谓风光无限,可往来强者皆寂寞,每每月色和蔼,夜深人静时,也唯有美酒与腰间的宝刀作伴。
这柄宝刀杨旭给其取了一个美誉的名字——无涯。江湖路,苦海无涯,一入江湖,波涛终生难平静。刀不过是普通的钢刀,刀身之上几道缺口,布满了沧桑,即便如此这柄普通至极的一尺钢刀仍旧光华不褪,凌厉中带着傲气。
人如其刀,亦或者说刀如其人,笑傲江湖——这一片黄沙之地。
红尘客栈经过这七年的发展,已经比以往豪华了许多倍。
建筑也焕然一新,由以往的百平之地,演变成如今的千平。整个格局呈“回”字布开,中间是一块空地,载满了花草,一幅勃勃生机的景象。客栈前方是二层高的酒楼,左右和后方是客房和厨房。楼上楼下共有二十多间客房。
客栈前方竖立着十八根石柱。
客栈内闲杂人等多如过江之鲫,难免会发生矛盾,产生争斗。自红素来后,便不许人在客栈内部争强斗狠,客栈外十八根石柱便是予人解决恩怨的地方。
石柱旁由木树建有一座高台,高台高约十数米,旁人皆不知红素建此高台的缘由,只是每日红素定会在此高台上凝望,沉思。
此景一如此时。
高台上架一秋千,一袭红影,乘着秋千飘来荡去,是为客栈一道亮丽风景线。
秋千上的女子红衣素裹,白玉莲藕臂扶绳,面目尽遮掩在红巾后,眉眼中似汪洋,不见底的深,不知心中何所思。红袖柳带随风动,摇摆间牵起一缕沉香,身姿若灵若仙。
女子遥望西方,远去除却黄沙还是一片黄沙,风牵黄沙起,片刻便化为一片混沌。
“掌柜的,这么多年了,红素姑娘几乎每日都到上面去,一坐就是一整天,你说她是在看什么?”一名身材矮小,长相丑陋的男子向旁边一名妖娆女子问道。
矮小丑陋男子乃是四年前逃来红尘客栈的,当时他被仇家追杀,生命垂危。幸得红素相救,方才苟延残喘。伤好后,因无处安身便留在了红尘客栈。
此后大家都叫他地鼠,矮小男子不但不为之恼怒,反而感受到一种家的温馨,对这个名字欣然接受。
红尘客栈中人无一不是伤心之人,大家也心照不宣从不过问来历。在红尘客栈也都有新的名字,预示着新生。
“谁知道呢?也许是在等人?”女掌柜话中亦含淡淡忧伤。
“等人?从我来的那天红素姑娘就如此这般,如今这都已经四年了,再难等的人,也该等到了吧。”地鼠好奇的望着女掌柜。
女掌柜轻轻叹了口气,道:“何止四年,七年前她来此的时候就是这样,只是那时候没有这高台,她在屋顶一待就是一整天。那时我便曾问过她,只是她向来沉默少言,这些事何以与旁人启齿,但是她眼中的期许与失落却是骗不了人的。”
“七年,多少个朝朝暮暮。”地鼠颇为惊讶,低低叹道:“是何等人中俊杰,能得红素姑娘这般朝思暮念?若是她能多看我一眼,哪怕下一刻便死去,也不枉此生了。”
女掌柜满脸不以为然,轻轻笑道:“别痴心妄想了,多少英雄好汉,年轻才俊莫名而来,红素姑娘都不曾多看上一眼,还是刷好你的马吧,兴许有一日红素姑娘见你辛勤会赞赏你一句。”
地鼠对女掌柜的讥讽并不在意,仍不依不饶,道:“掌柜的,你说红素姑娘长什么样子我猜定是倾国倾城,容胜西施,貌压貂蝉。”
女掌柜薄怒道:“难道老娘还比不上一个遮着面貌的女子?滚滚滚,不怕死的你自己就去揭开她的面纱看个清楚,要是不敢,麻利的给老娘刷马去。”
地鼠见情势不对,连连提着木桶悻悻离去。
红素从来北漠时便未揭开过面纱,前几年许多登徒浪子想一睹红素真容,挥手千金亦不能动容红素。后来一些自诩武功过人之辈,想强行揭开红素面纱,却一个个败落在红素流星针下。
从此便在无人再敢冒犯,即便心底好奇,也唯有按压下来,毕竟比起性命来,一切都无足轻重。
……
“君可知北漠黄沙中,有人为你等。君可知明月孤灯下,有人把你思。”
红素柳眉低垂,复又翘首远顾,喃喃自语。
“三年之约,为何过了七年,你却还不来?”
……
夕阳西下,黄沙起舞落日圆。
自落日黄沙深处,几匹快马疾驰而来,少时,快马便至红尘客栈门前的黄沙滩。
女掌柜花芹见来人,快步上前,眼波含笑,道:“哟~杨大爷又来了,今天可是挺早的,不知杨大爷今日个又带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红素姑娘。”
马匹之上,为首之人,乃是一名粗布麻衣,身材健硕,英气逼人的中年男子。
男子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也似划满凌然傲气。
男子哈哈大笑道:“几日不见,花芹掌柜倒是越发美丽动人了。”
花芹娇笑如花,道:“能得大漠之雄杨大爷一句称赞,真是三生有幸。只可惜杨大爷对小女子并无风月之心,不然……”
杨旭笑道:“倘若没有她,想必这万里黄沙中也唯有你花芹姑娘配得上我。”
花芹听得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但是那句“倘若没有她”令其心有郁闷,虽然她生的百媚花娇,风情万种,但是在红素面前却总是矮了那么一星半点。
杨旭说完对着高台上的红素大声说道:“红素姑娘,这三株百年人生,有滋容养颜,补血养气之效,还望姑娘收下。”
“杨旭你的东西都拿回去吧,你送我再多珍奇异宝,我也不会喜欢你的。”红素语气冷淡,神色不变,直直看着黄沙深处的落日,前后并未看过杨旭一眼。
杨旭脸色微变,稍纵即逝间便恢复正常,将手中几株人参递给花芹,花芹熟络的接过人生。
这般情况,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众人也都习惯。
花芹脸色颇为羡慕,看了看高台上的红素,叹了口气,道:“杨大爷,你这些年给红素姑娘送来的珍奇异宝快堆满一个房间了,红素姑娘看都未曾看过,你这又是何必?”
杨旭抬手止住花芹的言语,道:“不妨事,滴水石穿,相信终有一日红素姑娘会为在下的言行所动。”
花芹神色一哀,忽而一笑,道:“想不到杨大爷不竟英雄气概,竟然还是一个痴情儿。”
杨旭不由苦笑道:“不提也罢,掌柜的给我备一桌酒菜,收拾几间客房,今日个在这待一宿。”
花芹默默不语,婀娜而去。
杨旭等人将马匹交给地鼠便步入客栈内部。
……
红素看着远处落日沉下,不时,远处又起黄色,竟是又有一批人马向客栈方向而来。
红尘客栈本是这漠北要道唯一一处驿站,往来商旅众多,这一行人马急急而来倒也不奇怪。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而近,花芹闻声而出。
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策马而来,马至客栈门前,只见来人个个眼迷黄沙,鼻孔、嘴里皆是沙土,一路行来实足的风尘仆仆。
“他娘的,这一路风沙真厉害的紧,这破地方以后是再也不想来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埋怨道。
花芹笑嫣上前道:“几位客官,这北漠的天气变化无常,风沙弥漫是最常见的事情,风沙路上虽然辛苦,但是到了小店,几位客官大可放松放松,好好休息一下。”
一名绿衫女子解下遮着面部的围巾,道:“掌柜的,店里有热水么?这鬼地方,脏死了,我想洗个澡。”
花芹答道:“当然有,只是这沙漠中滴水如金,这要洗澡怕是……”
绿衫女子拭去脸庞上的沙尘,露出一张秀丽中带着一丝妩媚的脸庞,这丝妩媚之态倒是与花芹的风韵颇为相似。
“掌柜的,你放心,只要有水,这钱不会少你的。”
花芹含笑点头,这时看见旁边下马的一名俊俏的青年望着高台上的红素发呆。本想开口劝说,让其莫要痴心妄想,但是看到青年的眼神后,花芹神情一愣,青年眼中的东西,并不是花芹预料之中的倾慕,而是浓浓的杀意。
绿衫女子拉了拉俊俏青年的衣服,小声道:“莫要冲动。”
花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子,并未被青年眼中的杀气动容,神情恢复后,轻轻叹了口气。
“又一个不自量力的无知小辈。”花芹看着青年俊俏的脸庞颇有怜惜。
在她印象中,红素除了与杨旭那一场大战,她不明胜负外。其余之战,不管对手是绿林强盗,还是富贵子弟,甚至一些名声在外的漠北马贼皆败在了红素流星针下。
红素看上去虽是一个柔弱女子,但是手下亡魂却不计其数,大多都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匪类。
杀得人多了,这仇家也就成群结队的来上门寻事,几年来红素为此麻烦不断,但是寻仇之人全然没有好下场。
如此一名俊俏少年,着实让花芹感到可惜。
红尘客栈虽远处沙漠,在世人眼中那是远处江湖的清闲之地,须不知小小的客栈就是一个江湖。
江湖不分东南西北,人稀人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厌倦江湖的风云人物,他的灵魂也存在江湖之中,风云往事皆是后来之人津津乐道的神话。
这么多年花芹也算是见惯了恩怨情仇,冤冤相报。虽然眼前的青年精雕玉琢,但是她却未有上前劝说,即便是他找死,各人有各命,也该全凭上天安排。这么些年,早已麻木了,看淡了。
大胡子大声道:“走,掌柜的,给我们安排五间上等客房,背上热水。喏~这是店钱。”说着丢给花芹一个金锭,足有二十两。
花芹喜笑颜开,对着大胡子妩媚一笑,连连引众人进去。
青年恢复神情,跟随大胡子,绿衫女子带着后面的十数人步入客栈。
高台上的红素也感受到刚刚下方传来的杀气,不过对于这个她早已司空见惯。这么些年在北漠也杀了不少败类,有仇家寻上门来,也不稀奇。
对此红素并不以为意,仍旧自顾自的荡着秋千,遥遥看着红日没入远方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