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白兔》苏小洋

6、纠缠

　　下午上课的时候，李瑞跑到教室说有人在办公室等我，让我赶紧过去。我刚回这座小城，什么人会找我有事呢？本想上完课再过去，可是李瑞却很着急的样子，一把抢过教科书说替我代课，让我赶紧回办公室。
　　我只好收拾东西回办公室。办公室并不大，我和李瑞、张明鸥在同一间办公室。走到门口，就听到张明鸥的声音，“宫总经理，你喝茶，苏老师马上就回来了。”
　　他怎么来了。我推门进去，张明鸥立马站起来：“苏老师，宫总经理等你有一会儿了。你们聊，我去教室看看。”
　　“好的，谢谢你张老师。”我向张明鸥点点头表示感谢。
　　办公室的门在张明鸥离开的时候被顺手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苏老师。”
　　“宫总经理。”
　　我们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沉默下来。
　　我把茶水端到沙发前的桌子上，“你喝茶。”
　　“呵，苏老师还真是健忘啊。”一句嘲讽的话掠过耳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给他端了一杯茶。宫皓胃不好，很少吃辣的东西，更是从来不喝茶。
　　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我只好开口，“那，你找我有事吗？”
　　“前几天到贵校来的时候我的意见私人物品丢了，值班室的门卫说是苏老师领走了，不知道苏老师能不能把东西还给我。”
　　“项链不在这里。”我知道他说的私人物品，就是那根项链。而此时那跟项链正跟我的那根一起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明天给我。”
　　“明天我有课。”
　　“苏老师，我想我们彼此都不愿再纠缠对方吧。”
　　纠缠？我怔了半响，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到放学时间了，我收拾下东西，回家拿了还给你。”
　　宫皓向后靠了一下沙发靠背，瞪着眼睛无声的催促我。在那样紧迫的目光的注视下，我只好放下手中的笔，开始收拾东西。“好了，我们走吧。”
　　在学校门口，看着宫皓那张面若冷冰的脸孔，放弃了坐公交，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回家拿东西，一会儿给你送到公司去。”
　　宫皓“啪”的一声关上出租车的门，“不好意思，我们不用车了。”
　　“神经病。”司机甩出一句排着尾气开走了。我抬起头看宫皓，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回公司，坐我的车吧，我赶时间。”
　　我默默地跟在宫皓身后，走到那辆锃亮的奔驰旁边，又默默地打开车后门钻了进去。
　　“住哪儿？”从反光镜里盯着那个从上车后就沉默不言的小女人问道。
　　我这才抬起头，好看的侧脸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洋洋，抱紧了，走喽……”宫皓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自行车骑得飞快，转弯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地面呈四十五的角，吓得我用手掐他，“兔子，兔子，你骑慢点啊。”宫皓被我掐的停下车子，回头冲我龇牙咧嘴的，“洋洋，你要谋杀亲夫啊！”说的我脸红到耳根，从后座上跳下来伸着魔抓又要掐他，“死兔子，看你还敢欺负我！”宫皓推着车子跑，我在后面追，银铃般的笑声。
　　“苏老师，住哪儿？”
　　“梧桐苑，理工大学旁边。”一声苏老师，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苏老师，苏老师，冷冰冰的称呼。
　　车子很快就到达小区门口，“苏老师，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那上来吧。”刚才还是一副陌生人的态度，现在又好像跟我有多熟似的。
　　跟宫皓并排走在楼梯上，两个人都无话可说的局面很是尴尬，我只好快步走到宫皓前面，一边从包里掏钥匙，“就在四楼，马上到。”
　　刚准备把钥匙塞到钥匙孔，门却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杨晓晓那张桃花儿脸露了出来，“痒痒你回来了，我刚给你熬了鸡汤，你……咦，这位帅哥是谁？洋洋你什么时候交男……”我使劲瞪了她一眼。杨晓晓也是位察言观色的主，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沉默，就立马住嘴了。
　　我推开房门，从桌子上拿起杨晓晓的杯子和零食塞到她的怀里，“晓晓，那好你的东西，先回你家去。”
　　“那你晚上还和我一起吃饭吗？”杨晓晓一脸被抛弃了的模样。
　　我冲她点点头，杨晓晓这才笑着看了宫皓一样，蹦蹦跳跳的回自己家去了。
　　“我去给你拿东西。”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就去卧室拿项链。
　　宫皓打量着这间被深深浅浅的粉红色充盈的客厅，无奈的扬了扬嘴角，这个女人还是这么喜欢粉红色。
　　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洋的时候，是高一刚开学。苏洋扎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马尾，穿着粉红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粉色帆布鞋，枚红色双肩背包。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军训服装，就这样站在宫皓面前。“同学，你能不能帮我把行李提到宿舍去呀？”宫皓看着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沾满汗水，心下不忍拒绝，“你住几楼啊？”眼前的女孩瞬间露出大大的笑脸，“六楼。”
　　我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宫皓脸上的笑意，只是没有深达眼底，看见卧室门口的我，就收敛了回去。
　　“你的项链。”
　　宫皓接过项链转身就往外走，可是走到门口又停了下了。我看到当他打开吊坠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自己的小照的时候，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
　　“苏老师，这不是我的，请把我的还给我。”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照片上不是你吗？还是你想要我的照片？不是说不想再纠缠彼此吗？”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听到宫皓一口一个“苏老师”终于还是受不了的回答他，可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宫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不过是想留着它时刻提醒自己以前做过多么愚蠢的事，要是苏老师喜欢，送给你又何妨。”转身离开的时候顺手把那根项链从楼道窗户扔了出去。
　　看着那决绝离开的背影，一如七年前的那个夜晚，眼泪迅速地浸湿了眼眶。
　　杨晓晓听到动静迅速开门，就看到苏洋趴在楼道窗户旁向外张望，然后迅速跑了出去。“洋洋，你去哪儿？不穿衣服啊？”杨晓晓抓起外套也跟着跑了出去。
　　杨晓晓是在楼后花园了里找到我的，彼时旳我正在那排常青的冬青丛中扒拉着找项链，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砸。杨晓晓给我披上衣服，拉过我冻得通红的手，放到嘴边呵气，什么也没有问。我抱着杨晓晓就哭了，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那样用大手包着我的手，放在嘴边呵气。
　　哭了很久，“洋洋，我们回去吧。”杨晓晓拉着眼睛红肿的我一步一回头的回家了，然后陪着我坐了一夜，听我讲了一夜的断断续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