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创世记 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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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开辟之初，清扬之气聚合，化生为神祗鸿蒙，凝重之气聚合，化生为神祗混沌。
机缘巧合，两位神祗相遇，都生出研判求胜之心。
化生之初的远古神祗，没有那样多的规矩客套，也谈不上风度斯文，交谈数语，直接出手。比试过几场，各有胜负，依旧难分雌雄。
渐渐的熟悉了，彼此难免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情，但那求胜之心却分毫不见消退，反倒更胜初见之时。
一场又一场打下来，年月渐久，都有些疲沓。不知是谁先提议换个法子分高下，反复讨论后决定，两位神祗各自回去，倾注心力化育新的生灵，然后以这些新生灵为刃，代自己进行较量。
鸿蒙采天宇间灵气，仿照自身，精心育出一批生灵，不吝将自身神力赐予他们，得意之下，为其命名为神皇。
而混沌遍寻山川湖海，采金铁之英铸为神兵，而后聚地下生气，导入兵刃，使每件兵刃皆有化身，刃即为人，人即为刃，名为刃侍。又将四海游历时所遇兽族，羽族，鳞族，虫族之中灵气旺盛者挑选出来许多作为帮手，闲暇之时就教习它们各种练气采纳修行之术，居然也小有所成。
鸿蒙育成神皇一族后，踌躇志满来寻混沌，原本想约定时间比试，却见混沌治下无论种族还是数量都远超自己，顿时觉得纵然比武力自己一方赢了也不是那样扬眉吐气，便悄然回去，立誓在种族数量上也不能逊过混沌太多。
鸿蒙冥思苦想数百年，化育出各擅胜场的神卫，神机，天卫三部。他松了一口气去寻混沌时，混沌却已经分别采世间洪大朴拙，幽魅阴缈，刚猛悍烈之气化育了姑苗，山鬼，罗刹三族。
鸿蒙见状咬牙回转，殚精竭虑，又用了数百年化育天工，天机，神侍，天侍四部。心中仍有惴惴，唯恐自己落了下风。踌躇之际，治下哨探前来回报：百余年来，一直不见混沌神尊有所施为，不知是何缘故。
鸿蒙心中思量：莫不是混沌元神耗尽，已经无力再去化育众生？
略一思忖，便去了混沌处。
小侍从引着他到来见混沌，鸿蒙原本以为他会虚弱不堪，至少也是一副精力不甚旺盛的样子，谁知见了面，那混沌却是神采奕奕，心中准备好的一番慰问安抚之语也就闷在腹中再也说不出来。
倒是混沌，满面笑容迎上前，仿佛很是欢喜，问候道：“鸿蒙神尊，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鸿蒙只好扯扯面皮笑道：“甚好，甚好。只是近来少有你的消息，心中难免有点牵挂。”
混沌微怔了一下，旋即一笑，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水镜道：“这几年是有些偷懒。你瞧，这就是我化育出的最后一族生灵，他们极有趣，许多行止令我都有些捉摸不透，所以我常常瞧着他们，倒是掷去许多光阴。”
鸿蒙闻言，不免生了好奇之心，随混沌看向水镜中呈现出的一派熙来攘往。不过一眼，他不由失笑：“这是什么？重浊不堪，弱小之至，简直毫无可取之处！你是怎么化育的他们？”
混沌笑得清浅：“若是认真细究起来，倒也很难说是否就是我化育出他们，起初倒是他们主动缠上了我。”
见鸿蒙面露好奇，混沌继续说道：“三百多年前，我在山泽林莽间取尽轻灵纯澈之气化育了精灵一族，却不知何方余了一股滞重之气始终萦绕追随，挥之不去。我原本无心用它，但它却甚是执拗，如影随形，我被纠缠得心烦，又觉得它既然知道缠我，似乎也并非凡物，暂且就将它收了放好。我想着，若是果真有用自有用它之时，若是无用，时间久了，它郁郁不得志就会自行散去。谁知那日我行到若水之滨时有些疲惫，坐在建木下休息，那股气似乎有动荡振奋之意，一时好奇，就将它取出把玩，随口玩笑：若是不嫌弃，我便用若水混了岸边黄泥做成土偶给它栖身，还自言自语调侃：若水，黄泥，与它这无名浊气倒也般配。它竟然不恼不怨，乖顺得很。我见它如此，斫了一枝建木权当木锹，挖来黄土和泥，真的做了一些土偶。原本只是笑言，没想到眼见土偶做得，它痛痛快快自己就栖身进去，用这新得的黄泥躯壳向我跪拜道谢，同时恳求我为他增加同族。”
鸿蒙听到此处一扬眉：“你就答应了？”
混沌点头：“是啊，他五官五感俱备，看起来倒也似模似样，我就依着他为他广加族人，然后指了一片土地让他们居住，命名为人族。”
鸿蒙伸指点点鼻尖，似乎想笑：“若水？黄土？这样的东西造来又有什么用处？难道你要用他们和我所创出的生灵一较高低？”
混沌也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咧嘴一笑：“并没有这个想法。我也觉得有点草率，甚至觉得有点对他们不住，就许了他们一点......”
鸿蒙见混沌笑容有点古怪，问道：“你许了他们什么？”
“永生。”
鸿蒙有点笑不出来了：“永生？”
混沌摇摇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你我，汇天地间至灵之气而生，天地不灭，灵气不绝，我们就会一直存在，但说到底也是全赖造化之功。”
混沌顿了顿慢慢道：“人族寿命只有百八十年，不过弹指间而已。我心中怜悯他们寿短，又如此脆弱无能，特意许他们灵魂不灭，代代轮回，也就与永生相差无几。”
鸿蒙仍在皱眉，低声嘀咕着：“无休轮回......，这样岂不混乱？”
混沌轻笑一声：“当然不会。每一次轮回都不会记得和知晓前事，因此每一世也就宛如新生。从化育出人族，我就常常看着他们，越看却越是惊讶：他们的躯体看似弱小，却有极为复杂的学习能力。模样大同小异，天资品行相去却是天差地远。天资低劣者与污泥浊水一般无二，天资卓异者，却是锋锐不输刃侍，机变不逊山鬼，颖彻通透不亚精灵。”
见鸿蒙一脸不信，混沌笑一笑道：“当然，多数人族都是资质平凡。”
鸿蒙四下打量一圈直言问道：“当初你我之间约定，各自化育生灵，由治下部众对战，以决高下，眼下我手中已有神皇，神卫，神机，神侍，天工，天机，天侍，天卫八部十万部众；你治下也有刃侍，精灵，罗刹，山鬼，姑苗，兽，羽，鳞，虫，人十族。不如我们订下时间......”
话未说完，就见混沌含笑摇头。鸿蒙皱眉：“摇头是什么意思？”
混沌笑得从容：“对于鸿蒙神尊您的十万部众，我也曾略有了解，确然是神威无比，纵然我治下十族单就数量来说强了几倍，想要取胜也实属渺茫。”
鸿蒙听了，既得意又有一点失望，语气也难掩情绪：“怎么，混沌神尊的意思难道是要反悔？”
混沌眼睛弯弯：“若是神尊坚持要一决高低也无不可，不过是眼下我有一点困惑而已。”
鸿蒙挥手：“说来一听！”
混沌微笑：“若是多部族对决，恐怕不会立见分晓，鏖战起来，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有可能。”
鸿蒙目中闪过自负：当初化育八部时也想到过对战时间可能颇长，所以不独分赐神力，还赐予八部众数千年寿命。
“纵然时间再长，五千年总是足够了吧？！”
混沌点头赞叹：“神尊果真了得，八部众确然超凡！不过......，既有征战，伤亡总是难免，请问神尊如何补充伤亡人员呢？”
鸿蒙不由一怔，旋即略略皱了皱眉头：当初并没有想过八部竟会产生伤亡，因此化育八部时，已经尽取天宇间清灵之气，想要补充人数，数百乃至千年之内怕是有些不可能。
他微扬了下巴，眯眼笑道：“你又是如何补充呢？我八部会有伤亡，你十族难道竟有不坏金身？”
混沌笑得谦逊：“自然没有不坏金身。”
鸿蒙脸上“那不就得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混沌轻轻吐出一句话：“十族繁衍生息，父子相继，子子孙孙，代代传承，因此并无断绝之虞。”
这句话将鸿蒙立时砸懵。
十族竟然还有这种功能？！自己的八部呢？当初......当初似乎并没有赋予他们这种“繁衍”的能力！！
鸿蒙面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见汗。
混沌是何时想到的这一点？又是何时修正？
仿佛回答他的疑问，混沌伸指轻轻点点自己额角道：“当初刃侍被化育出来后，我也颇为自得。一日无意间看到兽族羽族繁衍幼体，才猛然想到这个问题。”
鸿蒙定了定神，干巴巴问道：“你......又是如何补救？”
刚问出口却哑然失笑：纵然找到了补救之法，混沌又岂能轻易告知？少不得自己回去慢慢琢磨试验，只不知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成功。看来这一次总是自己差了一着。
混沌闻言兴致勃勃：“无论胎生卵生，总是需要阴阳相交，而后雌性有妊，卵生由母体产下卵来，再在外界慢慢孵育成形。胎生则在母体内吸取精华，足月成熟，产下即为幼体。卵生者孵育时间长短不定，变数颇多；嗯，显见胎生更利幼体成活。但是刃侍一族因先天不足，无法在体内坐胎，别说生育胎体，就算教他们产个卵出来也是不能......”
“先天已经定型，也就无计可施。之后化育他族生灵时我颇费心神，终于补上这个缺憾。时日久了，那些刃侍族人眼见旁的生灵都能繁育子代，颇多抱恨，在我面前苦苦诉求，我见他们确然可怜，只好寻求补救之法。”
鸿蒙抬眼，牢牢盯着混沌。
只见混沌笑嘻嘻瞅了他一眼道：“我试了很多法子，都不见奏效，后来索性想：既然体内无法坐胎，何不将胎体养在母体之外？”
鸿蒙瞪大双眼。混沌继续道：“刃侍一族原本是地气精英所化，所以我想此中关键还是精气。雌雄相交，阴阳调和受感后，将自身精气注入其中，养在母体元神里，缓缓涵养分化，精气凝聚成形成为胎体，再待瓜熟蒂落时从元神中剥离出来，就是一个落地可活的婴儿了。”
鸿蒙难以置信的看着混沌，混沌却以为他犹自不信，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个法子说来似乎简单，但起初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心神的，反复试了百余年，这才终于成功。现在刃侍一族多数已经繁衍出后代，嗯，这后代嘛，看起来也都不错。你想去看看吗？若有兴趣，我可以陪你走上一遭。”
刚要抬脚。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掩口轻咳一声道：“当然，因非常态，孕育过程还是有些艰难。若想产下活婴，父母必须健壮，尤其是是母体，更是要体魄强健，精气旺盛，如若不然，化育过程中精气不济，轻则胎儿不能成型，重则母体精气耗损过度，性命难保。呃，纵然保住，体质也会急转而下，病弱不堪。而且，成胎时间甚久，约莫五十年左右才能孕成一胎。”
鸿蒙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随口道：“五十年一胎倒也不算长。”
混沌脚下一顿，伸手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问题是......，刃侍一族寿命不过数百年，寿长者也不过千年左右。而且产过一胎总要休养上一两百年，这样一来，一生至多能得两三子而已。还有体质略差一些的，能有一子已属不易。若无灾祸尚可，若有灾祸，这一族人丁难免会慢慢寥落下去。”
说完，意味深长瞧了鸿蒙一眼。
鸿蒙心中一沉，片刻缓缓道：“我放在天上的那八部，寿命总有三四千年，最先化育出的神皇一部大约还能略长一些。”
混沌笑一笑赞道：“很是不错。”
此后百余年间，鸿蒙携八部众数次往返混沌与刃侍族居处，起初两次混沌都还作陪，次数多了也懒得与他们客套，索性让他们自行往来。
鸿蒙八部慢慢习得繁衍之法，只是孕育时间较刃侍更久一些，总要经历百年以上方可。
一日鸿蒙独自前来造访。那时混沌正在水镜前观看凡世诸般兴衰成败，离合悲欢。见了鸿蒙也不起身，只是回眸一笑，扬扬眉算是打过招呼。
鸿蒙点点头，走上前与混沌相对坐了，默然与之一起看向水镜。
水镜内，一双璧人缱绻绸缪，情正浓时却骤遭不测，辗转离散，两处嗟呀悲摧，支离憔悴。
“又是人族？”
混沌支颌淡淡而笑：“是啊，他们最有趣嘛。”
一双眼眸却仍盯着镜中。
鸿蒙看了一饷，轻嗤一声：“如此荏弱的体质，如此夭短的寿命，却有这样重的种种贪嗔爱欲，执着痴念。”
目光转向混沌，似笑非笑道：“你当初何必要化育出这样一族？”
混沌叹口气：“你也知道的，并不是我想化育出这样一族，而是他们主动找上来假借我手带他们入世。不过，他们也不都如你说的那样不堪。”
说着回首一笑：“人生苦短，我就送他们个花好月圆如何？”
一边说一边将手指伸向水镜，轻轻拨转几下，原本山重水复顿变柳暗花明，一双有情人兜兜转转，终于破镜重圆，皆大欢喜。
鸿蒙看了眸光流转，变幻不定。
鸿蒙换换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混沌神尊，你是不是看得太久了？以至于沾了这一身的烟火气。”
混沌将双手抬到面前，十指一根根滑过鼻端，作势细细嗅着，懒洋洋道：“哪里有烟火气，我怎么没有闻到？”
水镜中漫起烟雾氤氲，五彩蒸腾，对面一张面孔分明近在眼前，却被雾气浮荡，眉眼看得有些不甚分明。
鸿蒙脑海中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双小儿女，相依相偎，不尽缠绵。心中似有什么微微一动，震颤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觉得就算相对而坐，这个距离仍旧有些远。
沉吟片刻慢吞吞问道：“我们从前的约定......”
过了半晌，混沌扬扬眉：“约定啊......”
鸿蒙伸指轻轻叩着水镜边缘：“你是不是想要反悔？”
混沌仍是微微扬眉：“反悔？”
只两个字，却仿佛有千回百转，直绕的鸿蒙的心随着跳了不知几跳，等那阵心跳过去，定定神缓缓道：“这么多的生灵若只是因你我一句戏言就顿起杀戮，实在有违天道贵生之意。”
“唔......”
鸿蒙身体略略前倾：“你觉得呢？”
“言之有理。”
静默许久。
鸿蒙抚着下颔若有所思：“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无事可做，岂不无聊？”
混沌拂一拂水镜上方的雾气，垂睑复又看向镜中，淡淡而笑：“怎会。”
鸿蒙起身，慢慢走到混沌身旁，紧紧挨着他坐下：“长日漫漫，实在难以打发，不如......我陪你一起看吧。总比你一个人看多些趣味。”
混沌不语，侧头看他一眼。鸿蒙眼中笑意浮动，华光粼粼：“若你不嫌，我们还可以说说话。你看可好？”
“哦～～，鸿蒙神尊想说些什么？”
笑容漾开，鸿蒙低低道：“嗯，你看了这么久，就告诉我一告诉，那些小情人整日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创世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