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采桑

7、绿 · 夏 这个是小说

　　夏，你要到哪里里去？
　　他回头望她一眼。
　　绿知道夏不会回答，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每次都是这样。一开门他便冲出去的。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后头跟著。她想不出夏的脑袋里到底放了些什么。夏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夏你等等我！

　　夏——！

　　绿柔软的黑发在空气的波动下弥漫开来。她不顾周围的眼光，迎著风奔跑，嘴里带著哭腔喊道：夏！你到底要去哪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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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风中狂奔，不去理会后头。

　　为什么她还是不依不饶，拼命跟过来？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这样做很引人注目吗？

　　夏！你到底要去哪里儿！

　　我要到没有你的地方！
　　他不耐烦地想，却不能说出。
　　只要穿过这小道，下个路口便有一条捷径。夏的身体快速檫过蔷薇枝蔓，又快速穿过一架子的藤花。
　　看见了，在藤花的尽头是隐蔽著的沟渠。
　　跨过它！就可以进入树林！
　　他欣喜若狂，纵身飞跃。

　　夏！

　　一瞬间而已，他听到身后的惊呼。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下意识回头。
　　夏看见那个女孩，固执地从地上爬起，用他无法反应的速度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夏！她说，你到底要去哪里呢……

　　这时候他才发现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红肿，一直都在哭啊，边跑边哭。
　　他轻歎口气，绿，……，你可以不要抱得那么紧么。

　　初次见绿的时候，夏是受了伤的。
　　怪自己太贪玩，才会被荆棘割了脚，血流不止。绿看见他坐在地上就立刻从家里拿了紫药水来。伤口纵向撕裂脚腕，她很仔细地替他包扎。
　　绿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她对夏的好有时让他窒息。其实他也知道，绿再没有可以对他好的人了。绿唯一的亲人已经在一年前去世，留给她的只是一栋房子。
　　绿却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至少我还有住的地方。”她对他，也对自己说，“至少我还有家。”
　　这样的话让夏下不了离开她的决心。不过一有机会他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只要一回去，他就想不要再来了。
　　而每一次，绿都会发疯似的找他。
　　每一次听见绿的呼喊，他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夏想，除非有个什么人代替我。
　　那个什么人就出现了。
　　开始是羞涩地招呼，几次后就能自如地交谈。
　　秋季在一起，看到院落右角几棵红枫染上落日的颜色，摘了夹在书本里；冬季围著围巾，在院落左边堆雪人，可以开心地嬉戏了。到了春天，他的吻轻轻落在额头上，明明才认识这么短时间便能走进心中。这是夏不明白的世界。
　　“是狐狸犬么？”
　　“恩！全白的，很稀罕吧！”炫耀的心情。
　　夏一阵失落，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那个白痴！
　　屋子前的桃花，开得艳丽，他喜欢靠在树下，轻柔的，让落花覆盖身躯。喜欢她在身旁静静地看书，时而从嘴里溢出一两句描写夏日流萤的诗。可是这样的时间少了，因为有另一个人了嘛。夏开始恨绿的薄情。
　　等院子的黄金葛爬上屋顶，他便离开吧。不要见面了，反正本来就想摆脱她的！
　　可是这样的心情在看见两个人并肩靠在沙发上时就变得沉重。隔著玻璃好象隔著长长的正在流逝的时间，那两个人的时间仿佛没有他。
　　有一点沮丧。
　　黄金葛……什么时候能爬上屋顶。

　　阳光照上爬满黄金葛的屋顶，金黄色的斑点印在白色窗帘。
　　她躺在藤椅上，微微眯着眼睛。
　　仿佛透明的呀，那窗帘被午后温暖的光环绕著，像一团迷雾。
　　无声的笑。
　　很多年以前，当她还是少女的时候。曾经有一条狐狸犬喜欢在这样的天气，躲在窗帘下晒太阳。
　　她会拿他最喜欢的鸡肉，一边呼唤一边引诱。虽然很花时间，但只要耐心等待他总会从那里钻出来。仿佛天大的恩惠般享用她煮的鸡肉。有几次她想说明明谗得要命还要装腔作势。可他好象知道自己的想法而跟她一个白眼。
　　一只叫……叫……的狐狸犬。
　　时间，一点一滴在身旁消逝。
　　同时也带走了记忆。那只可爱的狗狗，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断断续续的记得，自己总是出去找他，那只狐狸犬很喜欢森林啊。有好多次她以为他要跑进森林再不出来……不是以为，她知道他终究要走的。可是不能，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奶奶，她不要再失去任何东西。她要紧紧抓住，紧紧抓住，哪怕是一点的幸福。
　　所以当她遇见那个人时，她不放手。
　　那个陪自己渡过大半生的男人。如阳光般温暖她的人。
　　那个小心守护她，连亲吻都怕伤著她的人。只是……
　　只是没有人或事是可以永久保存的。就好象杨花总不会一直待在枝头，终有四处散了的日子。
　　大家，都离开了。
　　她合上眼睑。
　　只有她被留下来。
　　那只狐狸犬也离开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是回去森林了吧，她肯定。盘子里的鸡肉也没有带走。在林子里捕食会很麻烦的，他最讨厌麻烦的。可是这样年年岁岁的煮鸡肉再也没把他引出来。
　　一直陪伴她的，叫……的狐狸犬。
　　居然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啊。
　　可是从没有忘记你，没有停止过想念你。
　　记忆渐渐被带走了，慢慢的，会全都想不起来吧。他们的名字，他们曾经存在过。
　　最后，她也是要走的。
　　是到哪里里去呢？
　　最后，来迎接自己的，会是谁……
　　风——
　　把窗帘吹了起来。
　　她没有开落地窗啊？
　　一阵一阵，
　　白色的，毛茸茸的影子。
　　谁？
　　她轻轻唤，是谁？
　　那影子从白到透明的窗帘下钻出来。
　　是你么？我的……狐狸犬。
　　他依旧给她白眼。张开嘴，终于吐出忍了很久的话：我是狐狸！一只纯种的狐狸！
　　你来接我吗，她不以为意，你来带我走吗。
　　他停下来看着她……你愿意吗？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她笑著张开双手．

　　夏，你要到哪里去？

　　夏你等等我！

　　夏——！

　　绿柔软的黑发在空气的波动下弥漫开来。她不顾周围的眼光，迎著风奔跑，嘴里带著哭腔喊道：夏！你到底要去哪里儿！

　　并不需要特别的关照，不需要特别的爱护，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人。只要夏就好了。

　　只要夏在，天空就可以是蓝的，正午的风也不再炎热，绿色叶子上的露珠就更透明，放大了整个世界。

　　只要有夏，她就不会孤独。

　　她曾经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