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忠仆 “姐姐，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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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京城城郊南山的半山腰上，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姑子庵在灰蒙蒙的夜空下更显冷清。
“姐姐，快来救我，不要丢下我，我害怕啊。” 僻静的西厢房内，一声哭喊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童的声音，惊恐，颤抖。他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两只骨瘦如柴的小手臂在空中胡乱飞舞着，徘徊无助，看得让人心酸。
刚离开床榻走开两步的李雪妍急忙折回身子，在破旧木板架子床前俯下身来，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柔声道：“文轩乖，文轩不哭啊，不要吵到其他师父们啊。”
她的话语仿佛有着宁神的作用，小男孩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唇边已绽放出一朵笑容，手却执著地紧紧抓着李雪妍的手不放，慢慢合上眼睛，嘴里喃喃道：“姐姐不要离开小轩啊。”又睡了过去。
李雪妍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来，取下小男孩头上覆着的毛巾，抚上小男孩的额头，过了一会，她似乎松了口气道：“嗯，高烧终于退了。”
触手尽是汗湿的粘糊，李雪妍皱了一下眉头，拿过床头上放着的干净的毛巾，轻轻地替小男孩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豆大的昏黄的烛火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个身影自门口处走了进来。
“小姐，小少爷烧退了没？”张妈妈走了进来，手里面拿着浸着冰凉井水的湿毛巾。
“退了。”李雪妍努力露出一丝笑容，三天三夜，她提心吊胆了三天三夜，弟弟李文轩的高烧终于退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三天三夜，她不眠不休，三个人陀螺似的围着这个小男孩转，该熬的药熬完了，该用的法子全用尽了……幸好，上天保佑，弟弟终于醒过来了。
三天前，十岁的弟弟贪玩，跟着山下村子里的男孩子们一起到池塘边玩耍，不想脚一滑，掉入了池塘里。那些孩子一看，吓得全跑了。待她知道消息，从山下冲了下来，直接就跳入池塘救人。但是，由于时间拖得久了些，弟弟已经喝得一肚子水，腹胀如鼓，控水出来之后，就一直高烧得厉害，昏昏沉沉，梦呓不断，再没有清醒过。
幸好，烧退了，总算清醒了。
张妈妈一听，满是菊皱的脸上顿出露出惊喜的表情，忙朝着东南方向跪下，口中喃喃道：“小少爷终于醒了，多谢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接着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虔诚之极。
李雪妍轻轻把手抽出来，然后把弟弟的手送入被窝里。这才一站起来，就觉得面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就要摔倒。
“小姐，你可悠着点啊。”张妈妈眼明手快，马上站了起来，一把扶住自家小姐。看到自家小姐巴掌大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眼睛里布满血红，下巴尖得厉害。不由一阵心酸，眼睛已经湿润了：“小姐，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哇？还是回房去歇会吧，这里交给老奴看着就好了。”
李雪妍看着张妈妈。张妈妈今天四十多岁了，这个时候应该是闲赋在家抱孙子的年纪，但她陪着自己在这里受罪。一夜之间，本来油光闪亮的头发一下子白了一半。
她的心里面一阵感慨，只觉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张妈妈似乎不习惯被人这样感动地看着，咧了咧嘴，露出憨厚的笑意：“小姐，你快回房歇着吧。”
李雪妍点一下头。她这才十三岁的身子实在禁受不住这几天几夜的折腾了。而且，她更明白，一味的死撑是没有用的。这屋里的人都得靠她，她绝对不能够倒下去。
走到门口处，李雪妍忽然回过头来，沉声问道：“张妈妈，你头上的簪子呢？”
张妈妈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摸了一下头，支吾道：“这个……可能是掉了吧？”
李雪妍小如巴掌的脸抬了起来，漆黑的眼眸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般望着张妈妈：“张妈妈，你又把簪子拿出去当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枚簪子可是多年前张妈妈陪嫁的东西，这些年来一直就戴在头上，没有取下来过，可见珍爱之至。
张妈妈放下手来，有一种被人一语道破秘密的不好意思，她憨厚地笑了笑：“这个……小姐你看小公子不是病着吗？自打落水救上来之后，都这些天了，小公子还是这样昏昏沉沉的。我们乡下有句俗话说得好，这小孩子不禁吓，若是吓着了，不及时医治的话，以后会留病根的。小公子这一下肯定是被吓着了，浊气堵心，所以恶梦连连，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老奴听说京城同仁堂的牛黄清心丸治这种惊吓之症最为有效，所以就让晚霞到京城里去……”
“张妈妈，你这又是何苦？”李雪妍只觉眼睛微濡，说不出话来。
天下闻名的京城同仁堂的牛黄清心丸该有多贵？听说个个包装精美，用锦盒装着，十小盒才是一个疗程，没有十多二十两银子是换不来的。
而张妈妈的那枚簪子，如果不死当的话，是换不来这么多银子的。
当铺的规矩，活当可把典当的物品赎回，但是当银少得可怜，死当多一些，但从此以后物品归当铺所有，任其买卖，再也赎不回来。
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她已经一个下午没有见着晚霞了。
这是京城的郊外，离京城可是有着五十里的路途啊，晚霞身上又没有银子，她是怎么去的……
张妈妈再一次被自家小姐的眼神看得受不了，垂下头道：“小姐，老奴到外面看看晚霞回来没有……”
李雪妍呆呆地看着张妈妈的背影，忘了叫住她。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显然院子门被推开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了出来，接着便是一阵大大的喘气声：“张妈妈，我回来了！”
“嘘，小声点，小少爷刚睡着。”接着传来的是张妈妈刻意压低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晚霞喘了口粗气，摆了摆手，同样压低声音道：“我也想快啊，可这五十里路，快把我的脚走断了。到了那个同仁堂，人家正要打烊，我赶忙进去，才发现那药涨价了。我身上的银子不够，把午饭钱全掏了出来，还差半两银子，那家药铺死活不肯把药卖给我。我快急哭了，跪在地上求他们，说我这大老远走过来的，就等着这药救人……还是旁边一个买药的老者好心，替我垫了这半两银子，我才把药买回来。”
“那药在哪里？”张妈妈着急道。
“药我揣得可稳了，就怕路上掉了，或是被人抢了。”晚霞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冀冀地从怀中把一个小包裹掏了出来。
“晚霞！”在屋里站着的李雪妍再也忍不住，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门口处的两个人不由愣了一下。
院子里站着的是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丫头，瘦得跟麻杆似的，灰头土脸，脸上一道黄一道黑，依稀可以辨认出正是自己的贴身丫头晚霞。看到自己正在盯着她看，晚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缩了一下脚。
她的脚上，一双素色的绣花鞋根本黑得看不出本来的图案，齐刷刷敞开了口，而鞋尖上有些黯淡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忠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