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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犹记那时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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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阳光甚是毒辣,晒在人的身上像是要活活地拔下一层皮来,聪明的农人都会避开这个高温的时刻,在家里打个盹儿或者泡一壶茶邀上三五个好友磕磕瓜子赌赌小钱。
这个时辰还在外面走动的人,一是忙着赶路的外地人,还有就是趁家人不注意偷跑出家门的孩子。不过小镇地处南海之滨,交通闭塞,人烟稀少,路过之人也就少之又少,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会被好心的当地人劝下来,等日头过了再走,毕竟这南镜的夏天可不比北国,这太阳是能要人命的。
村东头王老伯刚刚准备放下自家的门帘回屋睡个午觉,便见一行车队风风火火地望西面去了,待他回过神来,眼前便只剩下一路的飞沙。
车队的主人很有钱。这是韩庚看到车队后的第一印象,车队一行十四匹高头大马,为首的一匹是大宛良驹,看着车队留下的车辙上不甚明显的暗红色,韩庚咽了咽口水,难道为首的居然是师傅时常提起的汗血宝马?不过他对这汗血宝马去不是很关心,毕竟他住在这里十二年除了镇上哪里也没去过,未来的六年估计也哪里都去不成,什么汗血宝马对他根本没有吸引力。
他现在最希望的便是有人能大发慈悲送他到村西的暮山脚下,不然,他真的要被这太阳晒死了。
今天难得师傅出远门,他趁机溜下山来,可惜身上的银两没带够,只玩了半天便讪讪地打道回府,可想到这太阳如此毒辣,他居然半路中了暑,现在手软脚软恨不得马上就倒下去,只是韩庚自己明白得很,现在倒下去就等着喂野兽吧。
想到这里韩庚决定赌一把,闭眼,提气,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跃,不偏不倚刚好在为首马车前头丈远处落下。
“吁!”
韩庚听得一声长啸,为首的那匹汗血宝马的马蹄在他额头上方一寸来处停下,韩庚心想,果然是匹好马。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白晃晃地身影,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崔先生,这个少年似乎是中暑了。”灰衣人翻了翻韩庚的眼睑又看了看舌苔,回头向身后的白衣人说道。
“嗯。”被称作崔先生的白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正当头的太阳,“这日头也太毒了些。”
“这少年?”灰衣人有些迟疑看了看崔先生。
“喂他吃些药,放到阴凉处吧,我们就快到了,耽误不得。”此行事关重大,牵涉进来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灰衣人吩咐两个随从给韩庚喂了药,又差了几人去附近找水,这南境别的不多,水却到处都是,不一会儿便有人回来报不远处便有一眼清泉,便又差了几人去取水。
灰衣人又望了望日头,掏出腰间的汗巾擦了擦淋漓的大汗,“这里可比不得京城,小公子以后不知要吃多少苦。”他说着又往为首的马车看了看,他口中的小公子自然在那马车里。
白衣人听了他的话沉吟道:“老爷将小公子送到此处定有他的安排,我们不便多言。”
“是是是。”灰衣人听他语气里并没有责怪之意,心里松了一口气。
“崔叔叔,我们不走了吗?”稚嫩的声音自马车里传来,一只白胖胖的小手刚刚掀开帘子的一角,便有侍女连忙上前阻止。
“我的小祖宗,这日头毒得很,你可经不起,千万别出来。”
“可是我闷得慌。”小声的抱怨,听到耳里也让人觉得可爱,只想宠着他。
“小祖宗,你要是觉得闷,就叫小李子陪您玩儿玩儿,这儿可比不得府上,您可出去不得。”
“不出去就不出去,让我闷死算了。”
“奴才该死,小祖宗您可……”
……
崔护听着马车里隐约传来的对话,面上漾起微笑,这一句句的抱怨分明就是说给他这个崔叔叔听的,他哪里还舍得让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在马车闷着继续被多话的老嬷嬷荼毒。
伸手把小家伙抱到怀里,用拇指和食指捏捏他肉肉的小脸,“可千万不能把我们的小澈儿闷到了,不然我家源儿就不认我这个爹咯。”
小希澈刚被抱出马车便有侍女上前撑伞,扇风,所以他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被崔护逗得咯咯直笑,伸出一双莲藕似的胳膊圈住崔护的脖子,被他抱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咦,那个人是谁?”小希澈指着不远处躺在树下的韩庚问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年,应该不是他们一行的人。
崔护也顺着小希澈手指的方向看去,韩庚服下解暑药明明已经转醒,可他偏偏闭着眼睛继续装晕,一双眼睛却又闭不老实,眼珠骨碌碌地转圈,长长的眼睫毛也一颤一颤地抖。他这点小伎俩又怎么瞒得过崔护,崔护也是当爹的人,这样的情状看在眼里也觉得眼前的少年煞是可爱,让他有点想念家里淘气的儿子。
“他是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猫。”崔护忍住不想逗逗装晕的少年,故意将说话声提高了几度。
我才没有被人遗弃,更加不是小猫。隔得不远韩庚自然听得到崔护的话,只是自己还在晕厥中不好反驳只得腹诽。
“他是小猫吗?”小希澈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少年竟是一只小猫。
“当然是,还有尾巴呢,小澈儿想不想看看?”崔护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的看了看已经掩饰不住怒意的少年,估计自己再逗一逗他真的会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吧。
说话间前去取水的随从已经返回,崔护把怀里的小希澈交给身旁的灰衣人,拿出银针一一试了毒才吩咐侍女喂给小希澈,一行人也都喝了水。
“崔先生,不如用餐之后再启程吧。”灰衣人提议。
崔护点了点头,行程已经耽误了便也顾不得许多,更何况希澈起了玩心,恐怕一时也不愿启程,便吩咐人取了食物,又一一试了毒。
“崔叔叔,我可以给他吃一点吗?”
崔护回头看了看树下直咽口水的馋猫,点了点头,几个侍女连忙过去把大树方圆一丈的范围都铺上了羽绒才把希澈放到韩庚旁边。
韩庚只觉得周围有许多人急急忙忙地走动,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原来是几个侍女在铺羽绒。铺羽绒做什么,难道想让我睡得舒服一点么?韩庚想了想也不得其解只好继续装晕,只是肚子里的馋虫实在跳得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韩庚感觉到一股香气围了过来,不是韩庚闻过的任何一种味道,带着一丝香甜和清冽,煞是好闻,让他不自主地向香气的来源靠了靠,软软的,好舒服,比他硬邦邦的木头舒服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什么香香的东西送到了他的嘴边,韩庚又动了动,那东西便触到了嘴唇,滑滑的,腻腻的……是烤鸭!几乎是条件反射,韩庚一张嘴三五两下便把那一片烤鸭吃进了嘴里,可是这对于饿了大半天肚子的韩庚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韩庚动了动舌头,嘴巴里似乎还有东西,比那烤鸭还软,还嫩,一口咬下去,咬不动,再咬。
“疼呀!”耳畔传来一声哭喊,韩庚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里是一张白嫩嫩皱巴巴的小脸和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以及一圈做拔剑状的随从。
愣了好一会儿,韩庚才发现危险的根源是被他含在嘴巴里并且咬了两口的“烤鸭”,连忙松了嘴,只见那小家伙白玉似的手指上早已多了两条红痕,而那小家伙也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糟了,眼前这个小家伙分明是这一行人的头(?),自己现在咬了他还把他咬哭了,韩庚在心里暗暗盘算待会儿这一圈的人冲上来的时候他往哪边逃会比较容易,虽然自己也练了几年功夫,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这么多只手,韩庚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待会儿不会被打得很惨。又僵持了一会儿,韩庚才发现这一群人根本没有攻上来的意思,或者说,这群人根本没有攻上来的能力。
他们被人暗算了!韩庚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跟着自家师傅——李秀满混了十二年,纸上谈兵还算厉害,眼前这群人分明是中了“软筋散”一类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