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小马是小马

1、第 1 章

　　“这事能不要惊动他，就尽量别让他知道。”卓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这事让他知道，估计又得一顿骂”。
　　“你运气真真是特么霉”，俞远走到饮水机前，打开烧热水的按钮，“这本来就是板上钉子的事，要当时你早去几分钟，要当时嘉宝没搁门口闹脾气，至于这样吗？”
　　“得了，别风凉话了，想想怎么办吧”，卓成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张总啊，哈哈，诶还听出我声音了，是是，咱哥这几年脾气倒是好很多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江北新区那块地最后是谁拿到的，，，东安公司啊”听到这个，卓成才皱了皱眉毛，“那行啊，谢谢张处，，，改天吧，张处，哥还在奥地利玩雪呢，，，放心吧，张处，等哥一回我就帮忙张罗。”
　　“怎么这个表情啊卓成”俞远抱着大茶杯边接热水边扭过头问卓成。
　　“不好弄了，地在东安那群孙子那儿”，卓成飞快的翻过手机里的通讯录，“我先打电话给李局，尽量拖迟交接时间。阿远，去问问正哥，段明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卓成看着俞远磨磨蹭蹭的穿外套，怒了，“麻溜利索的，磨蹭干啥！！”
　　俞远干脆拎着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还边喊“哥说明天中午的飞机，晚上十一点二十左右到吧，你估摸着时间去接啊。”
　　卓成和李局谈好时间后，就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走到窗前，夕阳已经要落下了，斜斜的撒出一片余辉，将不远处的建筑物勾出一个浅浅的金边。地面的薄雪也反射着闪烁的最后一点光亮。
　　那年的初冬好像也是这么个样子，卓成回想到，也是有夕阳，也是天边的云朵被风吹得有点散，也是在灰色的空间里藏着金色的光。那天自己刚被高中学校开除，背着一个破书包，满大街的闲逛也不知道去哪，爹妈不知道在哪，不知道去找谁。就这么从大上午晃荡到太阳要掉不掉的挂在西山公园里的那个小山坡上。让卓成回过神的是饥饿感，可能是因为正好路过一个小面摊，又正好摊主给客人端面的时候路过卓成跟前，那个香味几乎就要被他自己实体化了，卓成就看到一条白雾钻进他的身体里，带着不可抗拒力。
　　“老板，来个二两牛肉面”，卓成本来想喊三两的，摸了摸钱才发现只够买二两。
　　“好勒”，胖胖的老板顺手把抹布搭在肩上，就去给卓成下面了。冬天的白天很短，所以面还没上，太阳就彻底消失了。连最后一点暖意也没有了。
　　吃完面的卓成又开始苦恼了，不想回家，奶奶估计还在其他阿婆家唠嗑。当然他也没办法跟奶奶解释，为什么在高三的最后半个学期被学校开除了。
　　所以我们说命运就是这么一件难猜的事，怎么说呢，它总能让一些不可能相遇的人相遇。
　　所以卓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条小弄堂，所以卓成永远也搞不明白怎么就和那个人遇见了。
　　裹满灰尘的路灯早就不复明亮，几乎是只能照亮脚底的那一块地方。这里只是他小时候的家，他还记得很清楚，爸妈没离婚，生活虽然拮据，却自有一番幸福美满之意。他极力避免踩到什么垃圾，比如坏掉的水果，发臭的饭菜什么的。自己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儿的时候这里居住的人就开始陆续搬走了，所以到了现在就更是没什么人居住了。当环境足够静谧时，人的听力是能成倍增长的，其实也就是把一点细微的声音扩大罢了。当细弱到微不可闻的抽气声从前方的黑暗处传来的时候，卓成几乎是做好了立马转身往外跑的准备。
　　“咳。。咳咳”。
　　听到咳嗽的声音，卓成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就这么走了。但他又确实没想出来自己应该去的理由。
　　去吧，怕惹了什么□□人士。不去吧，又怕万一明天报纸头条说无辜市民猝死街中，自己良心不安。就这没么纠结纠结着，卓成突然想到这也才七点过一点儿啊，□□也不带这么早就上工的啊。于是安了心神，小心小步的往黑暗深处走去。
　　卓成的精神是高度集中的，自然地自己的小腿被人抓住的时候，脑中的那根细神经终于“啪”的断开了，自身保护机制全开，条件反射的就是一脚踹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嗽声就是自己脚下想起的，比刚才更急促，更剧烈。
　　卓成苦逼的想，我真的是来救人的吗。
　　“嘿，你没事吧，能听清我说话吗？”卓成蹲下来，却被突然出现的拳风生生将头往后撤了一点，“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好心看你死没死。还打什么人啊真是。”卓成讨厌做好事的时候别人不领情，爷很少做好事的好吗？
　　借着微弱的路灯，那是个男人，一脸血污，也看不清长相，只是微微的眯着眼睛，一口一口轻轻的喘气。估计是卓成身上的校服让男人放下了戒备。
　　“别去医院。”那男人说。
　　“我也没钱送你去啊”，卓成说，“要不我背你去我家”。
　　卓成以为那男的不感动得热泪盈眶，也得对他一声叠一声的道谢啊，感谢他的大恩大德啊。谁知道那男人竟然笑起来，那种笑声几乎就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嘴角凝固的血液，因为他的笑时的起伏而被昏暗的光下映衬成流动的样子。
　　“哈哈哈这是从哪跑出来的傻小子啊，我是谁啊，就把我往家里带。你怎么活这么大的啊？”可能因为感觉好一点了，男人的话多了起来。
　　卓成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多半是被人打到了喉咙，所以每个字都带着点含了一口液体般的模糊感。但不否认，这个人的声音是好听的，不是人们常说的什么磁性啊什么有感染力啊，只是让人觉得，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安全，是的，安全。听着这声音，大概比自己大了7、8岁不止吧，卓成想。
　　手机在桌面振动的嗡嗡声，把还在回忆过去的卓成又拉回来，来电显示是“哥”。
　　“阿卓，我明晚十一点二十左右到机场”，这个人的声音一如十年前第一次听到时，给人无限安全感。
　　“恩，哥，保证按时来。我办事，你放心”，卓成差点就要拍胸脯保证了。
　　“那行，别又弄错航空站，让我又等一个来半来小时就成”，周邦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全然是带着笑意的，那种发自胸腔的厚实的笑意。让卓成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