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练二十四节气短文合集》桃叶下兮

27、冬·大寒

　　【冬·大寒】

　　「十二月中。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一候鸡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

　　赤练坐在镜前，眉笔轻描，远山如黛。

　　“外面的雪化得差不多了。”白凤揭开竹帘走入内室，站在墙边看着赤练。

　　“我昨日看天上这云，今晚只怕还会有雪。”赤练细细的压描着眉梢，笔锋微挑。

　　白凤没有接话，一直看到赤练放下眉笔略侧过身来看他才道：“你今日倒是打扮得上心。”

　　赤练眼中波光流转，戏谑的瞧着白凤似乎不郁的脸色，她稍稍垂了头，低声问道：“你瞧我这眉深浅画的可好？”

　　白凤愣住，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身体微微一震。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她是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唯一的亲人。

　　白凤放下双臂走上前，蹲下身执起了赤练刚刚放下的眉笔，左手扶住她的头，右手上前轻轻勾勒了几笔，画毕，他仔细地端详了半晌说道：“这样就行了。”

　　赤练怀疑的看着他，心中只觉得他不会是使坏吧？她偏头向镜中看去，经过白凤再次描画的双眉修长且柔和，眉梢的弧度媚而不妖，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柔软了不少。

　　“难得你还会画眉。”赤练勾起嘴角笑道，“那咱们走吧。”

　　“等一下。”白凤按住她的肩，眼中神采翊然直看的赤练一怔。白凤起身来到墙边的柜前，拉开柜门弯下腰，似乎在翻找着什么，赤练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白凤转过身，手中捧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赤练奇道。她竟从未在柜中见到此物。

　　“站起来。”白凤垂眸看了她一眼说道。

　　赤练依言站起，白凤手上一抖，那一团东西瞬间展开，他手腕一转，这东西已经披在了赤练的肩上。

　　赤练怔愣的看去，这是一件极厚的大氅，她的身高披上它正好可以盖住脚踝，赤练伸手抚上，触手之处松软温和，竟是用极珍贵的鸟类的內绒所制，怪不得如此温暖。赤练抬眼看向白凤，后者别扭的转开头便向外间走去，屋外凤鸟鸣叫，赤练却犹自茫然。

　　这大氅他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他也真舍得……用这些鸟绒来做。赤练伸手系上颈间的缎带将自己裹好，揭开竹帘向外走去。

　　雪凤鸣叫着在山谷中落下，这里的积雪没有外面那样厚，却因地势较低，顶上又有青松遮挡常年见不到阳光而更显得阴冷。赤练和白凤跃下凤背向前走去，抬眼却见卫庄墓前已有一人，儒雅长身，却是张良。

　　张良也在此时转过身来，看到他们并没有惊讶，但当他们走近，张良看着赤练，神色却忽然有些古怪，余光快速的掠过白凤，后者则依旧像很多年以前那般带着敌意地瞪了回来。

　　赤练没有留意到这点，她径直走到卫庄墓前，放下了手中的竹篮和鲨齿剑。

　　“我告诉了盖聂你们隐居的地方，不怪我吧？”张良略偏过头，轻声问白凤。

　　“反正总归要来这一趟。”白凤抄起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赤练身上。

　　“你把这东西给她了。”张良笑了笑，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促狭。

　　“恩。”白凤撇了撇嘴，似乎是觉得张良的目光实在讨厌，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赤练听到响动回头看了过来，朝着他笑了笑才又转回头去。

　　“是该来祭这最后一杯酒，好叫一切有始有终。”张良带着笑意像是自语一般说道，白凤听到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赤练已经起身，墓前多了两道酒痕洇着沙石地面，渗入黄土之中。

　　她理了理身上大氅，抬头轻笑着向白凤走来。

　　“红莲殿下今后有何打算？”张良温和笑问道。

　　“大人不必叫我这个名字了，我如今仍是赤练。”赤练略一点头，向白凤身侧靠了靠。

　　“也好，赤练姑娘叫我子房便可。”张良略一施礼，如他所料白凤诡异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刺了过来。

　　“我和白凤暂时打算隐居，子房想来是要入世择主的吧？”赤练抿了抿唇忍了笑意说道。

　　“天下这盘棋，总要有人下的。”张良答道，却见白凤已经举步朝着雪凤走去。赤练无奈的笑了笑，便也要跟上，而她路过张良之时却忽然听他低声说道：“红莲殿下，昔年韩国白家望族，有用鸟羽织成服饰作为聘礼的习惯。”

　　赤练猛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却听张良依旧笑道：“大氅是白家下聘的最高规格。”

　　赤练缓缓看向白凤，后者显然是听到了张良的话，微微偏了头像是在遮掩自己的神情，可目光却定定的向这边瞥来。

　　以羽为聘，以氅为诺。

　　赤练，嫁给我。

　　【大寒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