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这是一场梦,关于我旅行的一场梦。
短暂又微薄。
那一天的日落缄默无言,面色凝重。
我拖着一个闭窗封墙沉默了许久的箱子,第一次来到我的梦的海边。
有南方的渔港,有大海深沉的呼吸。
有凛冽却又尚存温和的风,有来自遥远的渔人们的绣花的蓝色。
有一条干涸的鱼在空中跳跃坠落,有几只海鸥声嘶力竭的划过黄色的天际线。
还有我和我的旧箱子。
没有行人,我停脚步。慌乱的人群里逃逃匿匿了好久,颠颠簸簸一路遗失。我不愿我的箱子再受苦。所以我愿意留下来赌一赌。
我的箱子你会愿意的是吗。你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厌倦了关着你的黑屋子以及里面日复一日的腐朽灰沉的空气。
你一定很愿意很开心,关于我们的这场私奔。
因为你陪了我一路,你不会责备我,像所有人那样急于责备我而忽略了我的感受。
我一直都只是沉默着不解释,不反抗。
我将自己收进一个小小的包袱里,抗拒暗夜的黑却也始终厌恶着太阳的光。它会以着格外高的姿态试图灼焦我的眼睛,试图撕裂我身上仅剩的完整的皮肤,疼痛撕裂的感受,那么清晰。
我怕它,竭尽全力的躲开它。
即使我把自己的心扔进了地底下沉睡五千年的冰河。
可是麻木的心茧仍在慢慢撕裂开来,里面爆发出我一直压抑着的破裂的人的底性。
自私,暴躁,懦弱,无常,虚伪,蛮横,偏执,冷淡,独裁,无理取闹。
我知道是自己该走了,我要去寻找能把我那些裂缝的人性粘合起来的地方。
海水是我最大的憧憬,我们彼此深知它能治愈我所有的疼痛,它是世界上最仁慈的上帝。即使未曾交涉,但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个最柔软的地方,里面是风是云,始终跟随着它。
它想必也从没放弃过等我。
我枕着箱子,躺在微烫的金色尘土粒上。把一只手伸入海水的澄碧里。
我来了,我带着我老朋友一起来了。你还好吗,太阳的影子有没有覆盖住你的自由,遮掩过你的记忆。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相识。
说罢,我张大瞳孔放开的颜色,想看清你深邃的眼眸,你在想什么。你会不会已经忘了什么。
许久许久,沉默。我平静的对你微笑,我不说话,言多必失,我正在等待你的回答。
忘了收回浸在海水里的手。
可是你也不说话,你出奇的平静,就像我以前看到过的冷寂的冰河。
你在用你的方式试图向我掩饰些什么,你不愿告诉我你忘了我是从哪里来,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你忘了我们曾认识。
空气开始变得焦灼不按,在你我之间不断潜伏闪烁。
我意识到这种缄默的尴尬,转过了头,枕下的旧箱子也随之微微颤动了一下,潮湿的沙粒半梦半醒繾绻着睡意。
一股热浪逆面扑来,掺杂着海水重重地像着泪水的咸味,分子间游离的碰撞让我感到眩晕。
被吹乱的头发遮住了眼,透过发隙我暼见了前方昏暗里闪烁的灯光,隐隐约约,像是回归的渔人们的船。
细看,是沿海城市的家家户户的灯火阑珊,是渲染着大片暗色天空的橘黄色温暖。
艳羡的遥远的颜色。
我番然醒悟,急忙转过身,惊醒了沉睡已久的旧箱子以及渐发凉意的沙砾。我顾不上说对不起。
果然,天空的颜色倒映在大海的轮廓里,每一寸。
一模一样的橘黄色温暖。
我第三根肋骨下面那已沉寂的心突然地疼痛起来,牵引着我的神经末梢到盛开金黄的瞳孔,海面上浮光掠影逐渐翻滚奔腾。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竟感觉海面上有一大团迸裂的火。
眼角有撕裂的感觉,发烫的空气在脸上不安的悸动。我开始渐渐失明,耳畔只剩下那团火的尖叫燃烧。
像是全世界此起彼伏的潮汐,不费吹灰之力瞬间将我倾覆。
飞鸟从头顶掠过,啼叫着暮色的安眠。
我挣扎双眼,风从对面平展的长线里出生,洒在扑面而来的感怀里。我的头有些痛,分不清梦与记忆。随后我有些粗鲁且愤怒的推开我的旧箱子,忘了安抚。
我急于听海的解释。
我趴在冷却的沙子上,耳朵伸向地下,带着一点看笑话的心理,预备着看海如何圆自己的谎。
良久,直到等到了远方的太阳刺醒了我的双眼。大海才说到,你还是走吧,我们都承受不了来自生命以及岁月厚重的孤独感。
你陪不了我,我只是你眼里偶尔闪现的背影。
我想要解释,我想要说我就是害怕这种孤独感才来找你,我想说我把你装进了我小小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是眼睛,
我甚至不惜和你融为一体。
我抛下了时光岁月,我抛下了我的旧箱子,我抛下了我自己,我抛下了我后面的那个无关冷暖的世界,预备和你一起。
我站在风中身无一物的等,而你却说不能带我走。
我的嘴巴不断张张合合,声音像断气痉挛的鱼,被下了永世的诅咒。
信仰是一种坚持,也会是一种崩溃。我趴着身子往前移,向你靠近。
沉闷窒息的咸味迷了我的双眼,哽咽了我的鼻孔。
在风浪未起前,在我没走入你的心深处前,你再次用你的方式把我推到了旧地方的沙砾上。你伸出的手掌掠走了我身体的最后一丝暖意。
你残留的气息开始在太阳底下蒸发,一口一口噬咬着我开始糜烂的伤口。
我忘了尖叫,忘了疼痛。
我想到了我的旧箱子,我们都将无处安放。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感觉全身的肌肉死气沉沉。我要开始找我的旧箱子,即使我流完了我所有的泪,它也会跟随我一路。
它很清楚我不能给它任何承诺,我甚至不能保证会不会某一天就将它抛弃,忘了我们开始的初衷。
或者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才没逃脱。
我把旧箱子上的皱纹,用水纹平复,让它们在海水的交错里,渐渐平展。
撩起水的右手指,被蟹子吻了血,你还在赶我走。
我的箱子成了一片泡化的旧纸,将要在我眼前跃向消失。
我的箱子和语言走失在大海的深处。
礁石,暗沟,洋脊。
有一天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
我口干舌燥的等待潮湿,等待一艘船带我消失光阴里,黑夜的魂飞魄散里。
我失去我最初生命的重量。
我将变成一个红色的篆刻,永远伏倒在沙滩边缘。
有一天,我终于睡过去,不再失言归去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