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卿举被》草地日月

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从门缝透进来的晨曦晃醒了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突然想起来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不禁跳了起来，可是因为睡姿不舒服，左脚又麻又痒，不留神带倒了旁边凳子上的水盆，咣的一声，水洒了一地。我拍拍胸口，悄悄走到床边，看见那人还在熟睡，脸上已经泛出了健康的红晕，便放心的装过身打算去喂兔子。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下子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后翻在了床上，紧接着一个冰凉的锐物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许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一个媚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但是却极其阴冷。“唔…唔……计到了…”连忙点头，喉咙快被他勒破了，脸涨得通红，我甚至感觉到我的眼睛都突了出来，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这时手臂一松，我的身子被放开了，我一下子就跪倒地下，大口的喘粗气。床上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蓄势待发的半蹲在那里，眼睛里闪着机警的光芒，脸上血色全无，昨晚包扎好的伤口处又渗出大片的血渍。
　　“咳咳……我说你这个人……咳……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大晚上的主动找上门来让我救你，一大早上就恩将仇报，我的小命都差点没了……咳咳……”我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咳嗽，感觉肺都快呕出来了。
　　“我只是机警一些怕你对我不利，没有什么可以称作恩将仇报的。”冷冷的声音再度在头上响起。“那好，既然你这么说，请你离开我的家……”“如果你肯让我在你这养好伤，伤好之后我定会付你比那日的船费高出不止一倍的价钱，我看你这家徒四壁的，恐怕不会不缺钱吧？”“……你离开我的家后肯定会伤口感染的，我这人一直乐善好施，你就在这呆着吧，想呆多久呆多久……”“哼，算你识相，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去给我抓点草药来，记住不许透漏有关我的一切信息，不然……”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知道了，我这就去。”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做好伪装，不然药店老板该怀疑我这好几天都没出门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受伤呢？我把那个人换下来的带血的中衣撕成布条绑在腰侧，套上平时穿的外衣便出了门。“喂，我说你别乱动啊，也别出屋，也别发出声音，不然被别人发现你我可不管。”
　　啧啧，还是上好的绸缎啊，看来还真是一个有钱的主儿。
　　捂着腰面色憔悴的来到了药铺。“老板……快来给我抓几服药……我快死了……”边说着我边趴在了柜台上。“呦，这不是池珂吗？这好端端的……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血！”老板着急的就要把我的衣服往上撩“哎哎，疼疼，别撩了，你给我开点药我过几天就好了。”我怎么可以让你掀起来呢，那不露馅了……“可是你伤得这么重，脸色也不好，眼睛里全是血丝，肯定挺严重的……”“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急忙躲开了郎中的手，一边装出很疼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那个斜眼的女儿在帷帐后都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了，我怎么可以把我的好身材让她看了去？面色不好我也也没睡好再加上一大早上被人家给吓得……这我能告诉你吗？“那你至少告诉我是怎么伤的、伤口面积多大吧？”我无奈，只能让他掀起外衣大致看了一下血渍的范围，又瞎编说晚上忘记给兔子喂食了半夜想起来就抹黑到房子后面的竹林里去拔草，结果脚下的积雪让我一滑，摔在了一棵断竹上，把腰给扎伤了……终于老郎中放过了我，给我抓了几幅内服外敷的药，仔细叮嘱我该怎么掌握火候云云。临走时他又突然冲我大喊“不对啊，你腰上的绷带是上好的绸缎，你怎么会有……”结果他还没说完，就被他那斜眼的女儿一声大吼给打断了“珂哥哥～记得常来啊～我不嫌你有那个搏”
　　看看看看，看你个头啊看，你咒我呢啊？
　　我怎么知道那家伙的中衣是这么好的料子？
　　等我推开门时没有看见他，我试探的叫了一声后他才从床帏后面闪了出来。
　　“给我上药。”又是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生那么好的嗓音和脸，说出来的话却那么不讨喜，白瞎了……“一共抓了一个月的药，医生说伤口很深，而且又是在春寒时期，病情如果不好的彻底就到处走动的话会导致……”我停了一停，接着说道“会导致生育能力下降。”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惊愕与悲伤，甚至还有愤怒？
　　汗……一想起来出门时那个斜眼女人大声地对我吼“我不嫌你不生～”就一阵恶心，你才不生！我白白替你顶了这么个坏名声……看来近期在村子里的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好了，不管怎么样，你可能得在我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不过你放心，既然你用钱来和我做交易换你的安全，我绝对会守信的……”我边把陶罐放在泥炉子上边说，往里面加了适当的水，把药材按着分量扔了进去。“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啊？把你那件大袍子脱了，趴在床上，我给你上药。”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可以看出来，细长的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悲伤。听到我的话，他回头冷冷的瞥了我一眼，走到床边，把大大的斗篷脱下，露出秀美的脊背，，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有一两根落在了圆润的肩头，随着他趴在床上的动作滑落到了脸颊两侧。腰上还缠着昨天的麻布，已经被血浸湿，精壮的腰身上还有昨天夜里没擦拭干净的血渍。我把他腰间的麻布解下来，用水沾湿擦干净了残余的血渍，把捣碎的草药轻轻地铺在伤口处。手掌下的身躯，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可以看出好看的肌肉的纹络。轻轻地把事先撕好的他的中衣布条缠绕住伤口，打了个结。毕竟我这里的粗布不适合包扎，还是换他的高档绸缎吧。一切完成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再次披上斗篷，面向我的窗外的竹林。“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找得到我的家的？你根本没来过。”我边搅拌汤药边问道。“我受伤后只是知道山上人少，比较安全，没想到在半山腰看见了一间竹屋，门外的竹笼里有两只兔子，想起你那天说回家喂兔子，又看见门外晾的像是你那天穿的单衣，就进来了。”哦，还真是一个心细的人。“那你是怎么受伤的？难道你是从鄂渚的楚国岸边泅水到我们百越村的？”“确实是泅水过来的。但是，不该问的别问。你不是也说了我们之间是交易吗？你只管养好我的病保障我的安全就好了，别的别管。还有，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不问就不问，我去喂兔子。我刚打开门向外一看，就马上关上了门。“快，快，快躲起来！有人来了！”我慌张地到处给他找藏身之处，床下不行，钻不进去，况且他还有伤，什么？你说衣柜？别和我开玩笑了，我穷的一共就三件衣服，哪来的什么衣柜？“来人了你出去挡一下，不让进不就行了？”他对于我上蹿下跳的行为很是不解，皱着眉头问。“哎呀，都是我们村的那些大妈们，想招我做倒插门女婿，肯定是听见了药铺老板的女儿的话才过来的！少说也有十来个，我怎么挡？你能不能想点办法藏一藏？别让我在这干着急好不？”我急得满头大汗，眼见人就要到门口了。“我去你屋后的竹林里躲一下吧。”说完就要从窗户向外跳。“哎哎哎，不行，她们还要拜访完了挖春笋呢……”我沉吟了一下，终于想出了办法。我跳上床，把被子摊开，外衣大致脱下后，便钻进了被子里，“你快进来，她们都是女人，不可能掀我被子的，你进来，就没事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堂堂……”“堂你个头啊堂！你给我进来！”没等他说完我就把他强行拖进了被子里，刚把床帏拉上，一群大妈们便涌了进来。
　　“哎呀，池珂，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这下可好了……”“池珂，你这就不对了，你不想娶我家的月月也不用这样把自己搞的……”这个还没说完那个又插嘴道“就是就是，怎么还把自己的腰伤到了呢？这要是不能生育，那可就……”“那可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啊……”十来个大妈聚集在我这小小的竹屋里，一顿乱嚷嚷，我没病都快生病了。各位大妈们安静一下，我没有不能生育！只是把腰伤了而已，不用担心，郎中已经给我开了药，我吃了很快就会好的！”本想到会就此打住这个话题，让被窝里的这个病患透透气，可是……
　　“那就太好了，小珂啊，大妈给你带了一些山上新鲜的野鸡和蛇！你就自己炖了吃吧，都大补啊……”“我也给你拿来了新鲜的蚌蛤，你自己做了吃吧……”“……我也带了野猪肉……”“我带了野兔子……”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用去竹林里挖新鲜的春笋把他们都支走了。看着堆得一地的野味，觉得温暖。
　　被子一动，他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终于走了？”“嗯，走了，你出来吧，这下他们带来的食物够半个月不出门的了。”我笑着从被子里爬出来，穿上外衣。转过身，发现他在盯着我看。“你腰上的纹身……”“哦，这个啊,＂我笑笑说，“我是被以前摆渡的老爷爷在鄂渚边检回来的。听说他在摆渡时听见两只燕子不停地在低空中哀叫，他便上了岸，发现了饿晕的我。后来我被他带回了家，为了些吃食才醒过来。问我叫什么，我只是不停地哭这说‘珂儿，珂儿想娘……’于因为我不说自己的姓氏，是在水边捡回来的，就称为姓池名珂。老爷爷一直坚信是燕子保佑我得以活过来，就在我的腰上纹了一只燕子，说会庇佑我平平安安的……啊，药熬好了……烫烫烫烫……”我把药水倒在陶碗里，端到他面前，发现他正在若有所思的沉吟。“喂，你喝不喝药啊？喂，喂喂喂喂……”“我有名字，不叫喂。”他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那有什么办法？你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是你不问。”他接过药水一饮而尽，我闻着都那么苦的汤药他竟然面无表情的一口饮下。“好吧，那我问你，你叫什么啊？”真没见过架子这么大的人，还非得别人主动问才说……“我姓水，单字肱。”他把空碗放在我的手上，淡淡地说。
　　晚上我挖了两颗春笋，和着野鸡一起炖了，一时间满屋的香味。“没有箸？”他看着我用手撕扯着那只鸡往他碗里扔，疑惑的问。“箸？你以为这是哪里啊？”我把一大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啧啧，真香……你怎么不吃啊？”“在我的宫……住的地方，大家都是用箸吃饭的。那样干净。”他不满地看着我满嘴流油的吃相，抱怨道。“哎呀，你真烦人，在我这里能吃上这野味已经算你有福气了，还在意这个？你再不吃我都吃光了……”我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地用左手挽着右手的衣袖，犹犹豫豫地伸向了碗里，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丝鸡肉,放在了嘴里。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赞许的表情，我得意地说：“好吃吧，嘿嘿，我的厨艺可是没话说，这十几年了都是我自己养活我自己的……”
　　我和他的吃相简直就是狼吞虎咽和细嚼慢咽，我满手满脸都是油渍，一口可以吃下半个鸡腿，而他却用指尖一条一条的把肉撕开，优雅地往嘴里送，连大小都是一样的，脸上干净的好像我舔过似的……
　　我们两个消灭了一整只鸡，心满意足的看着陶锅上漂浮的笋条，我打了个饱嗝说：“这些汤你每天早上晚上都喝一碗，可以好得更快些。”他嗯了一声，转过身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竹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