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之我家大人是翅膀》青木初九

2、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苏家喜添男丁的时候，还未有稻子的稻子爸妈去医院探望。稻子妈妈望着小婴孩笑意盈盈的跟躺在床上的苏翼妈妈说：“不知道以后我们家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话语之间的期待和隐约的羞涩显而易见。
　　“一定是女孩儿，这样我们家小苏翼就有媳妇啦！”苏妈妈轻拍着襁褓中的苏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着说。
　　于是乎，后来稻子生下来……就真的是个女孩儿。稻子妈妈在医院待产，苏翼妈妈左右陪护着（从这点上看，其实就算稻子是个男孩子，苏妈妈也还是会我见犹怜的……）；稻子出生的时候，正值夏季午休，苏爸爸驱车到幼儿园将苏翼从舒舒服服的小被窝里拖出来直奔医院。苏翼睡眼惺忪，嘟着嘴站在一群大人一定要让他仔细瞧瞧的肉团跟前揉眼睛。稻子吐着泡泡安睡在妈妈怀里，散发着小苏翼还熟悉的奶香。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肉乎乎的脸颊，拧着淡褐色眉毛说道：“好肥。”病房里的大人皆是一阵畅快大笑，倒是惊扰了睡梦中的稻子，嗯嗯啊啊地皱眉嘟唇，眼看就要哭出来了，稻子妈妈连忙含笑轻哼着拍手哄她。
　　苏爸爸问取的什么名字，稻子老爸说：“於念稻。”稻子老妈说：“稻子，有吃有喝好养活！”苏妈妈黑线：“有我们，还怕没吃没喝养不活吗？”看这名字给取的！一个女孩家家……也罢也罢，还是蛮可爱的。
　　苏家爸妈真是将稻子当做自家女儿般对待的。苏翼有的，稻子必定也有；稻子跟苏翼闹别扭，他们俩必定站在稻子身后做后盾，所以才说稻子小姐从小就被宠坏了。稻子称呼他们“大伯伯”、“大妈妈”，家中受了委屈，便躲到苏翼家，大妈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大伯伯好玩好看的哄着。稻子妈妈曾经很头疼地埋怨：“你们这么宠着，将来稻子要是学坏了可怎么办啊？”
　　“没事，什么坏事都有我们断后！”苏妈妈向来霸气，稻子妈妈无话可说。

　　虽然苏翼嫌弃稻子肥，但是却有空没空就往稻子家里跑。稻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很好闻，这个味道在之后的时光里长久地留存在苏翼较常人更为漫长的记忆之中。
　　对此两家大人当然喜闻乐见，然而当时他们不会想到，在往后的岁月里这两个孩子之间会有如此多的意料之外……
　　稻子最早会含糊呜咦的，便是模糊的一个“哥哥”。那时候稻子坐在苏翼的学步车里，由妈妈陪着在楼下蹒跚而行，远远见得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小稻子便兴奋起来，小短腿一个劲地蹬地，嘴里啊啊叫着。稻子妈妈仔细一看，是苏家的车子。这小丫头，竟然认得了！
　　车停下，苏翼背着小书包推门下车，往这边跑来。稻子往前伸着胖胳膊，加快蹬地频率，简直就要跳起来！嘴里含糊发着音节，不再是“啊啊”声，隐隐约约是“咯咯”。
　　咯咯？不是在笑吧？咯咯、咯咯……哥哥！稻子妈妈震惊了，她家闺女会说话啦？！
　　此刻苏翼已经跑到稻子跟前，弯了腰抱抱她一本正经地说：“稻子你好，我们一天没有见面了。”“你好”是今天幼儿园新教的词语。稻子开心地吐着口水，糊了他一衣襟。
　　稻子妈妈惊喜之余，不免郁闷——别人家的小孩子一开口都是“妈妈妈妈”的，她家女儿怎么就先叫“哥哥”呢？唉，好失败！
　　小苏翼从来不多说话，但是小区里家家户户都晓得，苏家小子是个不可小觑的孩子。在别的小孩子还在为抢玩具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只是拉着妹妹站在一旁沉默看着，一身小衬衫背带裤，俨然贵族绅士一般。呃，当然也不可忽略他老爸手腕独到，可以提供一切更好的东西，所以小孩家家不屑了……！
　　再看稻子，其实她……是非常想奔上去一起抢的，多好玩啊！只是翅膀的手牢牢抓着她的后衣领，她动惮不得。稻子怨念上来了：“臭翅膀！”
　　“你挨揍了不要来找我哭。”苏翼也不高兴了，松了手，倒是小稻子自己挪不开脚了。

　　於念稻小朋友对一切都抱有强大的兴趣，自会流利讲话之后，便一波又一波地开始轰炸大人们的听觉神经以及探索他们大脑非正常区的接受能力。某天，实在受不了她的聒噪，稻子妈妈一狠心将宝贝女儿扔给了苏妈妈。苏妈妈欣然接受，逗着稻子说：“小稻子呀，你妈妈都不要你了喂，嫌弃你呢，怎么办好啊？”
　　稻子眨了眨清明的眼睛，歪着脑袋没心没肺地复述：“怎么办好啊？”
　　苏妈妈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她看中的姑娘还真是不同凡响，本想着她会哭的呢。揉揉她的脑袋套近乎：“做大妈妈的女儿好不好啊？大妈妈对你这么好，怎么都不会不要你的。”这次稻子貌似用了一下脑子，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苏翼，人家扭过头去不打算鸟她。
　　“那哥哥怎么办？”
　　“啊，还有个哥哥呢，那怎么办呢？大妈妈只能养一个呀！那稻子就做大妈妈的儿媳妇好了！”苏妈妈眼带狡黠地冲她挤挤眼睛，等着稻子点头。哄骗小孩她可是最拿手的，不然怎么能将苏翼这尊佛管得服服帖帖呢！哪知稻子思维又飘离主线了：“大妈妈，哥哥为什么要叫小翼啊？”
　　苏妈妈愣了下，期待落了空也不很在意，带着笑容耐心解释：“翼呢是翅膀的意思，大伯伯大妈妈希望哥哥飞上天去啊！”
　　“翅膀？”稻子清明的眼睛都发光了，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奔到苏翼背后上上下下仔细观察，还伸出爪子一通摸索。苏翼不舒服，咬牙切齿：“你干什么啊！”
　　“找翅膀！”
　　苏妈妈看着大笑起来，对稻子说：“哥哥的翅膀可是看不见的哦！”
　　“那有用吗？”
　　“有的，还可以带着稻子飞上天去！”
　　稻子忽然欢呼起来，一蹬小短腿跃上了苏翼的背，苏翼尚还稚嫩的肩背哪能承受住一只肉弹似的小胖墩的冲击？踉跄一下便俯脸直直摔进松软的沙发，稻子还不怕死地紧紧拽着他的后衣领，口中叫着：“翅膀！翅膀！”好吧，所以自此在稻子的嘴里，“翅膀”就成了苏翼的代名词。苏翼曾经如此讨厌这个称呼，最后也不得不妥协，并且在国外的这几年，特别是还在冷战期的头一年多中，许多个午夜莫名醒转，耳边只有这一个声音回旋。

　　“……翅膀？翅膀！”耳边熟悉的呼唤将苏翼从回忆里拉回来，回神转头看她。见他一脸迷惘，稻子不觉好笑：“怎么啦，自己家都不认识了？到了呀！”
　　“哦。”苏翼应一声，伸手推开车门下车。
　　儿时的记忆，里面的场景全是那片年代久远的小区楼，眼前这栋别墅，因为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倒是没多少深刻的印象。苏翼升高中的那个暑假，苏家举家搬进这片别墅区。苏爸苏妈很是高兴——苏爸爸事业风生水起，终于带领全家搬离了略感狭小的老房子！唔，也不算很小……可是这不苏翼将来还得娶媳妇的嘛，大点好大点好！
　　苏翼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转念想到某只……嗯，以后上下学似乎要花更多的时间了。
　　是的，翅膀还是专属司机。暑假结束开学的第一天，稻子穿戴整齐背着书包急匆匆奔下楼去赶公交，嘴里碎碎念着咒骂自家老爸贪睡懒觉不肯起床送她。一抬头见晨光之中，苏翼穿一件素白衬衫，斜跨了包，单脚撑地跨坐在单车上，见了她，嗤笑一声：“你是做足了定要迟到的打算的吧。”稻子登时羞愧得无地自容，她是习惯赖床，可是可是……没什么可是了，囧~
　　远远喊过去：“你来干什么！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苏翼不多说什么，长腿一扫单车便拐了一个大弯，撑地的右脚就要踏上去，启程的姿势。稻子姑娘急了，轰轰轰奔过去，拽着车后座，嘴上不依不饶：“既然来了，大小姐我就卖你个面子！”一屁股坐上去，拍拍司机后背：“出发！”
　　感受到后座上熟悉的小秤砣般的沉甸甸，苏翼唇角略微一弯，好心情地出言抨击：“你这一整个暑假全窝家里吃吃吃了吧？”
　　稻子姑娘丝毫不见惭愧：“哪有，不是还得睡的吗？”
　　苏翼：……所以说根本就是投错胎的某种动物！
　　稻子姑娘的翅膀大人，就是这么细心细致又傲傲然地一路护着伴她慢慢成长。稻子，我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苏翼行李很少，将他送进门，跟大妈妈大爸爸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准备走了。苏翼拉住她：“哎哎，说好的可乐鸡翅呢？”
　　“让大妈妈给你做吧，我今天真有事儿！”
　　落空了的手掌凉飕飕的，翅膀大人不高兴了。苏妈妈看着，好笑着揶揄：“怎么，嫌弃你妈的手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