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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色胎记 ...

  •   红色胎记
      一
      易诗把门重重地反锁,气呼呼地回到楼上,调整了一下心态后,才轻轻地推开女儿卧室的门。
      孩子睡得很香,还好没被刚刚的争吵所干扰,易诗感到些许安慰,便静静地看起孩子睡觉的模样来。
      孩子其实长得像她爸爸多一点: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精致的脸型。此刻,她浓密卷曲的长睫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时而扇动,雪白娇嫩的皮肤透着小孩淡淡的体香,小嘴像在吮吸着着什么发出轻微的响声……易诗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她这才发现孩子的脸有些烫,她的脸本来是和她爸爸一样白得通透,此刻却泛起了两团深深的红晕,鼻尖和额头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原来屋子里闷热了,空调的温度太高居然没人注意,易诗刚刚从外面爬楼进来,加上生气的缘故,所以最开始没觉察到,可是保姆呢?
      易诗这才想起来自从小玲走了之后,接下来的保姆一个不如一个,要不是好吃懒做,就是品行不端正,甚至偷起家里的东西来。昨天那个女孩易诗也就说了她两下,今天她就不来上班了。要是小玲的话……
      小玲,小玲……嗨……易诗自嘲了一下
      那什么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易诗把孩子安顿好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是绝冷色调的,丈夫和她都是极爱干净的人,墙壁和地板都是干干净净的白色,床单,躺椅,沙发,乃至窗帘都是映着水色花纹的白底,那梳妆台上她一排排的化妆品几乎是一律白色或浅蓝的瓶盒,墙上的婚纱照是在湖边拍的,白得晃眼,甚至连每天放着的鲜花也是只透着一点点淡粉的百合……
      太白了,白得这间本来就很大的屋子显得更加的空洞,而她娇瘦的身躯变得这么的单薄无依,呆了一会之后,她甚至感到一丝寒冷。
      她摘下脖子上的白色纱巾,拿起一件真丝的紫色睡衣,想去泡个热水澡。
      沐浴之后,易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及腰的长发乌黑浓密,白皙的皮肤也是吹弹可破。她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作为一个有八岁女儿的妈妈,她的身材绝对可以和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相提并论,过之而无不及。她精致而细腻的脸上看不出来一点岁月的痕迹,含水的双眸更是流光溢彩,如朱笔勾勒的红唇更有些摄人心魄……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还会背着这样的自己去和别的女人……难道男人喜欢的都是腥的吗?就连自己认为那么与众不同气质非凡的男子也都是始乱终弃的吗?
      她是宽容的,她不会歇斯底里。一直以来,她只是默默地忍受,尽量避开去谈及他们。直到今天,小玲过来告诉她,她有了他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半年前,他说他只是喝醉酒了,她也说她会离开这座城市。
      易诗给了她一笔钱,她宁愿当这次事故是一次意外。毕竟和丈夫的感情也有十多年了,对她,对孩子,对这个家也都是鞠躬尽瘁的,这个社会像他这样成功的男士谁不是艳情不断,而这才是他第一次出轨,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也没有人比她看过的悲剧更多的,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就当生活的一个小插曲而过。
      但是她一时却没有办法接受他欺骗她,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说这又是一次意外,半年,一个月,明明就意味着他一直和小玲在一起。
      今天,她不想听他解释,甚至朝他发了火。她一直忍着,这时候,才放释地哭了起来。
      擦干眼泪,刚刚因为哭得太厉害又尽量发出小的声音,瞥了不少气,脖子上的那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红色胎记却更加明显,像极了一颗红色的心。
      二
      陈思寒今天特意花了两百块租了一套西服,来到一个大型的人才市场。虽然以前找过各种的兼职,社会实践经历也比其他同学都要丰富,他甚至半工半读存下了一笔不少的钱。但自己已经大三了,他想找一份比较正式的实习工作。
      人才市场依旧人山人海,尽管陈思寒是一名优秀的T大的程序设计专业的学生,也有丰富的社会实践经验,他还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找到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并让他第二天过去谈薪水和确定具体工作时间。
      走出那家公司的招聘处,陈思寒去了一趟卫生间。A市的公共卫生间有一个特点,不管有多豪华,镜子一定设在卫生间外面。陈思寒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漂亮高贵的女子正在整理着自己的纱巾,她穿着简洁而大方,气质优雅而不做作,陈思寒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却发现她脖子右边隐现的红色胎记。
      她好像也看见他了,陈思寒急忙把眼神收回来,慌忙洗完手正准备走的时候,她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有些慌乱,或者说是兴奋地接过来,而她只是冲他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开。
      那一笑,却似曾相识。
      没有缘份的人一辈子见不着一次,有缘无份的人一辈子只能够见到一次,而有缘份的人,却不时相见。
      他们的缘份……
      路过家教区的时候,到她散发着独特魅力的身影让他立马在人群中辨认出来并被深深的吸引。他偷偷地在人群中望着她,直到她离去,他才急忙跑到那家家教公司去寻找他迫不及待要的东西。
      “那位女士是为她四年级的女儿找家教的”家教公司的中年男子停顿了一下“一点看不出来是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飘过一阵很有深意的微笑。
      陈思寒最开始并没反应到什么,但当他看到这笑容心里便顿觉厌恶,无奈还有事相求,便压着性子继续听他讲。
      “她可是SR集团前任董事长的独生女儿,家产上亿啊。她丈夫是SR的现任董事长,如今已把SR推向国际,都快要进军世界五百强了。而这位易女士则是一个大慈善家啊,一手创办了天使基金会,每年不知道要捐出去多少钱哟,这有钱人就爱搞这些,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名堂。不过听说SR要改名了,你说这上门女婿是不是……”
      陈思寒不想听他讲那些低俗而乏味的话,便打断了他“那她想招什么样老师呢?”
      那男子打着哈哈说道:“她女儿特别聪明,一般老师也不好教,重要的是要她女儿亲眼见到,她自己说喜欢了她妈妈才会请这个家教,你知道他们这种家庭……”
      “那我能试试吗?”
      中年男子依然满脸堆笑,并不为频繁被打断而生气,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社会的磨砺练就出来的
      “当然可以呀,给我看看你的简历”
      陈思寒还是保持着礼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嗯……T大的,时间也不冲突”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思寒:“我想你可以去试试”
      “那就麻烦您帮我联络一下,如果成功的话,我一定重谢您”陈思寒有点激动
      “重谢?小伙子,人家小姐……不,夫人,早就谢过我啦,你重谢还能谢过她?这都是我的工作,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听他说到这句话陈思寒心里好像对他多了一些尊敬。
      然而
      “像这样的人家有机会一定不能放过,万一被老板赏识了你小伙子的前途就不可限量啦,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劳烦你多多照顾呢”
      陈思寒一边连连口不随心地说着好,一边寻找着机会逃离了人才市场。
      回学校之前,他买了一些吃的走进了一个很深很破旧的胡同,这是李奶奶的家,她有五个儿女,却没有一个肯来照顾她。三个女儿嫁出去,觉得没有责任照顾她,认为这是儿子才应该做的事情。而两个儿子都是妻管严,本来说两家各照顾老人一个月,却只是扔给老人一笔很少的钱让她自己生活。
      陈思寒是在街上碰到李奶奶的,那时李奶奶自己扛着一口袋大米,陈思寒帮她拎了回去。当她知道老人一个人艰苦地生活,他便决定好好照顾她,这一照顾,就整整一年了。
      回寝室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看到了屏幕上的墙纸,那是他精心处理了一整天的,才把一张小小的多年前的旧照片才略为清晰的电子版。他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才打电话推掉了实习的工作。
      三
      安琪很喜欢新来的家教老师,而新来的保姆也很不错,这让易诗感到非常的欣慰。
      易诗最近又忙着为失学儿童筹款。根本没有太多的时候管这些家底琐事了。以前,她主要是靠自己捐父亲留给自己的遗产来支持这个基金会,但是随着这个机构越来越大,花的钱也越来越多,而她自己对别人的同情心却好像永不满足,反而越来越大。所以光靠存款和利息,还有父亲留给自己的小公司所挣的根本不够开销,SR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她留给女儿的,她没有权力夺去女儿的母爱送给别人。当然,她更不会向丈夫要一分钱,一方面丈夫和她的思想理念有些不同,另一方面,之前的事情她还没想过和丈夫就这么和解。
      所以她不得不在外奔波,用募捐的方式来维持这个基金会。
      她没有功夫去想和丈夫的关系,他也忙着今年SR进军世界五百强的事情,几天以来,打过几个电话来和解,也回过一趟家,为了不让女儿知道这一切,不让当时正在家教的老师看笑话,她只能尽力在他们面前保持和丈夫亲密的关系,这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虚伪和疲惫。
      每到周末,不管有多忙,她总会抽出一天时间来陪女儿。因为从小就失去母爱的她,却想把她本来应该有的母爱十倍百倍地交给安琪她对女儿的爱,大过对其他任何人的爱。所以每当别人说她是大慈善家说她大爱无私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惭愧,而这样却又让她更加努力地投身慈善事业当中,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心安一些,才能对得起那些夸奖,尽管她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夸奖。
      易诗洗好了水果,端到书房。新来的家教正在专心地女儿上课,女儿也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专心。
      其实这段时间多亏了这个家教,他不但把安琪教得很好,甚至帮她处理一些家务事,比如说他帮忙找的保姆就非常让自己满意,人十分勤快机灵,刚刚下楼的时候还见她在打扫卫生。她也不像以前的保姆一样总是向她讨价还价斤斤计较。这可解决了易诗不少烦心事儿,便主动给他们加了一笔工资。
      “陈老师,歇会儿吧,吃点水果”
      尽管已经在这儿工作一个多月了,陈思寒抬头看到易诗过来的时候,心里居然还是会一阵颤动。易诗今天刚洗完澡,没有戴纱巾,红色胎记露在外面,分外引人注目。陈思寒觉得那红色胎记正是易诗美丽外表和善良内心的象征品,看到之时又多了一份激动,但是他还是极力表现出平静,笑着说:“易小姐,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陈老师了,叫……思寒吧?”
      “你都还叫我易小姐呢?看我女儿都这么大了,以后就把中间那个小字去掉好吧……思寒?”易诗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而陈思寒听到易诗叫自己思寒,他心里的笑和易诗的笑却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萌动。
      “嗯,好的,易姐”
      他多想叫她一声小诗啊。
      四
      也就是陈思寒去找工作的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上完一天课后去看望李奶奶,给她打扫卫生,做饭洗衣。走出李奶奶家时天色已晚,加上这个胡同很深,竟然黑漆漆的连路都看不清了。
      这时候,他却感到背后一个东西突然朝他扑过来,腰上一紧,被两只胳膊环绕,脖子后多了一股火热的气息,一阵浓浓的香水味笼罩了他。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从声音里他大概猜出了是谁,用力松开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转过身来正要说话,一个不防备就被对方压在了墙上,用嘴堵住了他要说的话,贪婪地舔咬着他的唇。
      陈思寒愤怒地推开她,
      “李佳儿,你疯啦!”他边吼她边用力擦着刚刚李佳儿可能在他唇上留下的痕迹。
      李佳儿总是化着浓浓的烟薰妆,她嘟哝着火红的小嘴唇故作委屈地娇滴滴地说到:“人家想你了,你干嘛这么凶嘛”一边再次把胳膊搭在陈思寒肩上,却又被陈思寒厌恶地拨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陈思寒边说边往外走,他不想和她站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又很明显地知道她一定会跟过来
      李佳儿见他这样问自己,上前去用力地拽着陈思寒不停挣脱的胳膊很是得意地说:“有什么事能够难倒我李佳儿,还有你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可就是在这儿哦。”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黑漆漆的晚上,也是从李奶奶家里出来,陈思寒第一次见到李佳儿。
      那天李佳儿也是化着烟薰妆,喷着廉价而浓烈的香水,一个中年男子正对她上下其手,李佳儿一边挣脱一边扯着稚嫩的嗓子大声嚷着“你放开我”,撞见这一幕的陈思寒一个箭部上去冲着那男子就是一拳,拉着李佳儿就跑出了那条胡同。
      出来的时候,陈思寒才看清李佳儿火红的头发和零乱的妆容,她穿着露脐装和超短裙,耳朵上一排金属耳环,连鼻子和肚脐也没有放过。陈思寒看不过去,拉着李佳儿在胡同外的夜市上给她买了一件长的薄开衫披上
      “一个女孩子不要穿成这样,晚上很危险”又塞给她一些钱:“晚上打个车回家吧,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走。”说完就自己回学校了。
      谁知道李佳儿那天晚上还跟踪他到了学校,知道他是T大的学生,从此以后开始锲而不舍的疯狂追求着他,反而引得一帮不良青年对陈思寒的骚扰。
      陈思寒虽然厌恶这些,但是他总记得一句话:“这个世上没有人生来就自甘下贱,那些生活在这个城市底层的,被你们称着可恨的人其实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因为他们不但缺少物质的支撑,他们还丢失了精神的拯救。”
      陈思寒想要给李佳儿这样精神的拯救,可是这一切对李佳儿从未起过作用。直到李佳儿半年前不告而别。
      “你就这么几个地方去嘛,和半年前一样,在校外的时候要么去孤独院当志愿老师,要么去兼职,反正最后是一定会到李奶奶家里来的。”
      李佳儿一直缠着陈思寒到了学校门口,陈思寒回寝室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觉得这么难,而你,却可以做得那么简单。”
      本来陈思寒以为大不了再和半年前一年躲躲就行,李佳儿本来感觉就挺忙,也不是能够每天都缠着他。可是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情让陈思寒觉得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摆脱李佳儿了。
      那天陈思寒第一次见到易诗和她老公的亲密,他应该为她的幸福感觉到高兴,可是心里却装着满满的失落。
      没想到却在校门口碰到李佳儿
      “咦,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啊?走,去喝一杯?”这是李佳儿经常说的话,去喝一杯,没想到陈思寒这次却很爽快地答应了!
      李佳儿十分的高兴,拉着陈思寒一家离校门口不远的一家大拍档。李佳儿本想趁吃饭的时候和陈思寒多说说话,没想到陈思寒却一个劲儿的只顾着喝酒,她感到很是无趣。
      可是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酒后乱性。
      陈思寒喝醉后,李佳儿把他带回到自己的住所,那也是一座年代久远的胡同,一路都是蚊虫。李佳儿的脖子上被咬了一块红。
      那正是陈思寒眼中的红色胎记。陈思寒是第一次醉酒,又醉得厉害,恍恍忽忽如在梦中,他深深地吻了一下李佳儿的脖子,李佳儿却趁势把他扑在了床上……
      第二天,陈思寒醒来的时候,李佳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穿的居然是陈思寒送给她的那件长开衫。她披着长发,不施妆容,脸色有些苍白,又凭添几分柔楚。陈思寒心里疼了一下,悔意也涌上了心头。
      李佳儿居然声音轻柔地说:“原来你心里有我……”
      听到这句话,陈思寒更觉得自己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他避开李佳儿凝望着他的目光,他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这一切。
      穿好衣服后,良久他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卡:“佳儿,这里面有五万块,是我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积蓄,别的,我真的给不了你,对不起”
      李佳儿呆了,目光渐渐暗淡,继而又闪着微光,终于,一滴泪滑落在她已变得惨白的脸上。而就在这一刻她居然笑了,好像又恢复了她平时的风格,笑得很大声,却带着哭腔,陈思寒觉得心里一阵冷。
      “佳儿……”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李佳儿从桌上抄起一把剪刀,陈思寒见到这一慕,急忙上去夺。
      “别过来”李佳儿冷笑一声,“我像是会寻短见的人吗?我李佳儿才不会那么傻”
      只见她拿着剪刀,把卡剪成了两半,陈思寒觉得她真正想剪成两半应该是他才对。
      李佳儿从陈思寒的钱包里拿出两百钱,“我没那么贵,这就够了。你走吧”
      陈思寒有些疑惑,他看了看低头静坐在床沿上的李佳儿,无奈地走了,刚要出门的时候,李佳儿叫住他说
      “陈思寒,你那次打的,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五
      “这年头当官的真他妈不是人,势利,小人!”从市政厅走出来,程杨在心里恨恨骂到。
      程杨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来为A市的那块绝优地皮竞标还是向官员谄媚讨好竞标的,三千万却换来一副轻蔑的笑。
      “呸,那轻蔑到底该是谁给谁的”
      程杨一进车子就通知秘书叫张副总到他办公室等他,自己气得把手机重重扔在车玻璃上,留下一个发散的裂纹,程杨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快这样裂开了。
      自从接手SR以来,程杨带领SR的两万多员工,将SR推向国际,从最开始的电器、建材到如今的装修、日化、服装等十多个领域无不做得有声有色,营业额是最开始的十倍还多。
      可就算这样,他辛辛苦苦经营数十年的SR还姓易,他程杨还是要被冠以“易老先生女婿”的光荣称号去接受社会各界的赞美,他觉得那些人就像是生活在黑夜,酒醉着咏叹月色姣美,却不知道那颗月亮上的光纱是他程杨用尽心血披上的。他叫程杨,他不叫月亮,也不叫月亮的光。
      还记得多年前的一天,他早已准备好离开SR干自己的一份事业,他满怀希望地把辞职报告放在易董的办公室,却接到易诗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哭声零乱。
      易老就这么走了,走之前,他要他照顾好自己的独生女儿,他要他帮他经营SR……
      所以人们都说,他程杨是走了大运,娶了董事长如花似玉的女儿,还做了SR的继承人……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苦瓜,自己心里很苦,别人咀嚼起来却是清爽可口。
      人最怕的,是欠人情,人最最怕的,是永远想付出而不尽的爱情。
      他欠了易老的知遇之情,他对易诗一见倾情……
      他可以舍弃自己的勃勃雄心,但是却无法忍受她的不冷不热。
      她是个孝顺的女儿,所以她可以为了父亲的毕生事业牺牲自己的幸福,她用自己换他程杨对SR的忠诚。那他呢,得到了什么,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一个妻子用幸福换来给他的束缚?
      为什么她可以为了陌生人无私奉献爱心,却不肯分一点给他,她可以对着自己微笑,却永远只是那么的浅尝辄止。
      结婚十多年来,她替他洗过衣,做过饭,为他生儿育女,她也陪他出去出席大型宴会,为他争足了光彩。可是却从来不会在他耳边呢喃情话,从来不把心事分享给他。除了每天的例行问候,不多说一句话。
      她做他的好妻子,却从来不做他的爱人。
      所以他嫉妒那些陌生人,甚至在她经济困难的时候也不愿意主动帮她吗?所以他会堕落到和保姆搞婚外情,只为了让她能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么?所以当他看到她为此而生气的样子,那个时刻却让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感动和快乐吗?
      她不会懂,她只会怪他无情,她只会觉得他功利。
      回到办公室,程杨痛骂了张副总一顿,把自己在官员面前,甚至在家里所受的气通通发在了张副总的身上。既然人家都觉得自己功利,那他为什么不能利用一下资本家的权利,他发给他工资,他就该乖乖听他教训。
      “这根本就是在贿赂,我程杨居然听你的话去贿赂!他们既然有这么多路子挣钱,还让我每年缴那么多税干嘛,如果说缴的税用来扶持百姓的话,那……”他本来想说那我太太还用每年花好几千万去做慈善吗,但是每想到易诗,他都想把她放在身后去保护,仿佛不想让她沾染了这些污秽之气
      “总之,你想办法把竞标书交上去,记住,不要再搞什么歪门斜道,我就不信这世界没天理了……”
      “程总……”张副总很为难地说“现在大家都这样,你……”
      “都这样怎么了,”程杨火更大了“现在高考考生都不过独木桥了,难道我做生意却一条路子吗?”
      六
      陈思寒不知道李佳儿怎么会到易家当保姆的,甚至还说是自己介绍她来的。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自己被监视了,觉得易家陷入了一个危险境地,却只有他能够感觉到恐慌,这更增添了他内心的一份孤独。
      那天李佳儿把他拉进卫生间“你喜欢程太太对不对?”
      陈思寒被她问怔了,又马上争辩到:“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不到,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到什么了”陈思寒很气愤,目光却一直躲闪,一副做坏事被拆穿无法掩盖的慌乱
      李佳儿把他的脸扳正,看进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所以我会这么认真的一直看着你,可是你却用我看你的眼光去看别人,我会心痛,所以我会看得更清楚。”李佳儿说到这儿,早已泪光满目。
      “佳儿你别这样……我们……我们是不可能的”这话像是在对李佳儿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都可以,当你妈了”李佳儿咬着嘴唇一字一字狠狠地说到“那个贱女人有什么好的”
      “不许你这么说她,别把你们圈子里的熟语用在她的身上,别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
      李佳儿的脸已经被泪水没过去了,她只是眝着眉头望着陈思寒,不发出一点哭声。
      陈思寒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他递给她手帕,而她却推开他的手,从身旁的一卷厕纸上扯下一团纸来,在一边脸上狠狠地擦着
      “我不怕脏!”
      “佳儿……”陈思寒还想道歉,李佳儿却已开门出去,她回过头看着他说
      “陈思寒,你会后悔的”
      她留下的眼神,陈思寒现在想想都还会害怕。
      安琪倒是很喜欢李佳儿,甚至还教她弹起了钢琴。
      有一次陈思寒进来的时候听见一首爱丽丝梦游仙境,安琪却在客厅向他招手,笑着指着琴房让他过去。
      琴房里,李佳儿系着白色围裙,扎着黑色长发的马尾,手指在琴键上舞动,闭着双眼,微笑着,舌尖也在轻弹着音符,像是在梦游仙境……
      这时候的李佳儿确是一副惹人爱怜的模样。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会传情,夹杂着羞涩和天真……
      李佳儿像足了一个好学的小学生,跟在安琪身边学这学那,一副不知足的样子。安琪难得尝尝当老师的滋味,非常乐意有这么一个听话的学生,也不知疲倦地教着。
      陈思寒有时候想,如果李佳儿能够和安琪一样的出身,应该可以是一个名媛淑女。其实如果每个孩子能够有一个好的出身,或许不需要很奢华,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家,一个温馨的生活环境,就不会有那么多可怜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走上歪路,受人鄙夷受人唾弃……
      李佳儿很享受这一切,她喜欢这干干净净的别墅和花园,喜欢安琪这样无忧无虑像极了她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公主形象,她过着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她甚至快忘了她来这栋别墅的目的。
      然而,噩梦里却有个声音一直缠绕着她:“李佳儿,你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吗?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别忘记你是干什么的,别忘记你自己是谁,你的贱皮囊是脱不下来的”
      每每流着大汗醒来,她吓得蜷着身子躲在床角,嘴紧咬着被单不出声,全身颤栗,用指甲在身上用力抓扯着,好像想要撕扯下梦中那人所说的贱皮囊。
      她在心里呼喊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可是她能怎么办,上天既然让她失去了关怀,也绝不肯让她安安稳稳地享受孤独。她有牵挂,有誓必有人利用这牵挂牵绊着她,控制着她。
      她怀疑自己是上天的玩偶,为什么她总做不了自己。
      七
      易诗依然为了最近的“红天使”计划烦心,这是一个关于援助西部失学儿童的计划,主要目的是通过办希望中小学校,孤儿院的方式去帮助贫困的儿童,给他们的童年带去温暖和阳光。但是这个活动却比她之前做的所有活动都要困难。
      首先是资金问题,因为子公司盈利本来不多,自己的银行资产还需要维系其它的一些慈善机构,这个社会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不能因为这一项活动而牺牲其它。社会上的募捐效果也不是特别好,人手严重不够,甚至还需要花钱去雇人来做慈善。而那些真正愿意捐钱的企业却希望借捐款来为自己的公司做宣传,他们是把这当做赞助而不是献爱心。
      “商人”易诗想到了程杨,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机场门口举着写有易诗的牌子焦急地四处张望。她刚从美国回来,不知为什么喜欢看他傻傻找寻自己的样子,至到机场人散尽,她在后面拍他的肩膀,她看见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窘样。
      她笑了,那时,和此时。
      可是后来,他成了父亲的得力助手,他在父亲的精心培养下变得精明干练人前人后,他西装革履,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夺目。她再也看不到那个会在她面前发窘的程杨,那个会触及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的傻笑,他对她还是那么好,可是,她不知道这个精明的商人,对她的好又是在追求什么样的利润 。
      如果说可以因为对方是在利用你所以就能停止对他的爱的话,这个世界上也许就少了很多痴男怨女。
      他绝不是痴男,她也绝不做怨女。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孩为了自己的爱人费尽心机,而自己却可以不劳而获,那还有什么要求更多呢。
      所以就做他的好太太吧,不远不近地陪着他,不至于招他烦,也不至于离开他。
      可是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对她,居然和保姆……她不能忍受,她以为她可以看着他快乐就好,可是他居然也有快乐,需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或者,她为什么会有痛苦,要埋藏在他的快乐之下。
      也许她一直以来都是错的,自己是中了爱的毒罢,是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他吗?他现在有钱有势了,自己也不再能够成为他的踏板了,所以他嫌弃了自己,也许他觉得终于解放了,所以才会这么放肆地…他早已是个纯粹的商人,是一个出色的资本家,他居然也会,想用慈善的名义赚钱。
      张副总找的另一条路子是一位弃仕从商的市长,虽说仕农工商,这位市长的身份却并没有因此下降,他现在在官场的影响力比他在仕的时候甚至还要大。之所以下海,是因为该市长觉得,要解决当下的社会问题,虽说社会制度是根本,可是这根不知道没成型还是不够强壮,营养总是不够。眼前,这个社会需要的是钱,是实实在在的提高或者只是保障生活质量。他想为这个社会做点自己看得见的事,却又不愿意用贪污去捐献,这样的贪污可不比得古时候的劫富济贫,你一贪,另一边吸的,直接就是穷苦老百姓的血呀。既然决定了做个英雄,那就抄上自己的大刀直奔商场去了。
      张副总说:“这位市长很关心一个企业的“社会形象”,而这“社会”不指别的,是“社会主义”的“社会”。意思就是这个企业有没有考虑老百姓的利益。你说这个商人要是都为老百姓想,那还赚钱不了?”
      “那他怎么会在商场混得这么好的?”程杨反问道
      “他那叫用之于民,取之于民。一方面捐着钱去做慈善,一方面就用慈善赚回了企业形象,跟打广告似的,现在慈善都是一种投资,”张副总看程杨没有反应,继续说到:“恕我直说,夫人做那么多善事儿,程总为什么不……”
      八
      其实程杨并不赞同张副总那一套,但是也同样觉得享用一下做好事带来的好处也无伤大雅。何况这一次只是让易诗开个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宣布“红天使”是由易诗的慈善机构和自己当下的房地产产业合资举办,便可借此机会和某市长打好关系,以后自己的生意便能如鱼得水许多。
      因为这一次的红天使,某市长也是最大的幕后赞助。
      然而当程杨把这一场告诉易诗的时候,易诗却强烈地反对。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反对,我调查过你的户头,那些钱根本不够“红天使”的开销,子公司这两年效益也不怎么样吧?你只能向社会募捐,你辛辛苦苦在外面办活动筹款,费尽心思劝那些企业负责人捐款,而且你能保证那些人没有其它的目的吗?现在是我,主动要给你钱,我只需要一个冠名,我承认我目的不纯,但是这对我大家都没有损失,我们都能达到最大利益……”
      “所以在你眼里就只有利益吗?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利益而已吗?”易诗看看家里的一切,看看女儿的房门,带着哭腔说道
      “你到底是反对这件事情还是在反对我?总之那件事情你就是过不去对吧?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你是大小姐,你受不得半点委屈。那你有为我想过吗?我在外面……”经历那么多,程杨知道抱怨是多么可笑而无用的事情,何况是对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事情到最后会怎么样,我只是想问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易诗有点愣住了,爱,是啊,十多年了,她和他从来没有提过爱这个字。她还爱他吗?她已经说不清楚了。曾经是爱的吧?可是现在呢?他都变了。还有,他那样问意思是他爱着自己吗?他是因为爱她才娶她的吗?所以自己是嫁给了一个自己爱的,又爱着自己的男人吗?她应该很幸福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幸福过?……
      看她不说话,程杨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冷笑一声:“我早该知道才对,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哼,我又算什么。”
      易诗正想解释,泪眼模糊,朦胧中只有他离去的背影。
      这一切都被上完课正要离开的陈思寒看见了,易诗双手环抱自己,缓缓坐下,无助地蜷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看见她起伏的瘦削的肩和背,陈思寒心疼得想过去抱住她,给她一个肩膀,告诉自己可以让她永远依靠。就好像曾经那个人对他一样……
      而他只能默默离开,自己还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要用什么来保护她,又凭什么给她幸福。可是他多想为她做点什么,只要能分担一点她的烦恼都好。
      还好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那天他陪老师去参加一个研讨会,在出来的商业广场他看到了办慈善活动的易诗,她面露微笑,一袭白色,和小孩子们在一起,像极了天使。丝毫没有那天无助哭泣的影子。
      她正在为“红天使”招募志愿者。
      陈思寒想,也许这是自己唯一能帮到她的吧。
      在志愿者总队长面试室外面,易诗见到了陈思寒。她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惊讶,她冲他浅浅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就进去了。
      也许自己在她心里只是一个比较懂事的年轻人吧,她生活肯定有很多好人,自己只不过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不过,有她的一个笑容就已经很足够了。
      陈思寒如愿面试成功,易诗走过去和他握手:“以后我们可就要一起为这些孩子做事情啦,希望可以帮到他们。”
      “嗯”一向能口齿伶俐,对答如流的他,却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志愿者总队长在“红天使”计划里基本上等于是易诗的贴身助理了。只要易诗在进行与“红天使”相关的会议与活动,都一定要有陈思寒在场。陈思寒觉得能这样常常陪在易诗的身边,能替她分担工作的繁重,看着她笑,看着她对孩子们的亲切和善,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了。
      九
      易诗很欣赏这个新招的助理,他踏实肯干,脾气好,也很能力,最难得的是,他对小孩子非常有耐心和爱心。这样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了。他也真的为自己分担了不少困难。
      可是因为资金缺口太大,“红天使”计划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
      一天,易诗从XX企业出来,那个公司答应捐款给“红天使”,她一高兴居然让司机回去,自己在附近买了一身休闲装,脱掉高跟,穿上运动鞋,在一家大学所属的公园外里散起步来。那天天气很好,她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一直穿过公园,走了好长一段。
      然而当她正打算穿过一条马路时,一辆违规行驶的摩托车撞倒了一位背着麻袋的老太太,竟弃之不顾疾驰而去。
      离老太太近的都围起来,或弯腰看看老人有没有死,或对摩托车司机议论纷纷,说报警什么的。却没有一个想到要叫救护车。易诗边打120,边拨开人群,抱起老人。她能听到老人痛苦的呻吟,却也看到她还死死护着手里的麻袋。老人袋子里全是碎掉的鸡蛋,汁渗出来粘了易诗一身。
      经过抢救,老人苏醒了。
      “老人家,你好些了吗?你家里人呢?我帮你通知他们?”
      老人摇摇头,眼角有些湿润。
      看老人这样,做了多年慈善的易诗感觉到了些:“那您先在这儿住着,好了我再送您回家好吗?”
      听到易诗这们说,老人想要挣扎着起来:“不,不,医院,贵”
      易诗心里酸酸的:“老人家,医药费你不用担心”
      “不,不”老人边从衣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纸:“帮我打这个电话好吗”
      易诗拨通了电话,手机上却显示了陈思寒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喂,易总,有什么事吗?”
      “思寒,那个……”
      ……
      陈思寒很快赶到了医院,原来这个老人正是陈思寒一直照顾着的李奶奶。
      原来李奶奶的二媳妇生了第三个孩子,那是他们家第一个男孙。
      “原来我给李奶奶买的鸡蛋她一直都攒着没吃,这次她急着送到二儿子家去,却……但是她的儿女们都不管她的死活的”
      “慈母多有不孝儿啊,这个社会不管是路人,还是亲人,都很少会去管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利益支持的弱者了。思寒,我真没想,你居然可以这么去帮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
      陈思寒得到易诗的夸奖,心里暖暖的:“你不也一样吗?”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仿佛找到知音一般。
      易诗回到家,却发现安琪并没有回家,就连保姆佳儿也没在,看看表,已经七点了。易诗有些担心,她打给幼儿园的老师,他们说李佳儿早就把安琪接走了。而她打李佳儿的电话却是关机……
      易诗慌了,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她拨通了程杨的电话,焦急地说“老公你在哪儿,安琪,安琪好像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你先别急,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正在开董事会的程杨扔掉手里的工作急忙赶回家。刚进家门,易诗就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我找不到她,电话都打遍了,还是找不到她……”
      程杨看到此时的易诗哭得跟个泪人一样,也完全不像以前一样的冷静。他一边安慰易诗,一边问她具体情况
      “那个保姆不是安琪的家庭老师介绍的吗?你怎么不问问他?”
      易诗这才反应过来,“对,对,陈思寒”
      “什么?安琪没有在这儿啊”接到电话的陈思寒心里一震,又好像有一切终于发生了的感觉。他感觉打李佳儿的电话,却发现依然是关机。
      于是,易诗和程杨放下所有的工作,到处托人找关系,四处奔波,却一无所获。两天下来,易诗几近崩溃,她几乎什么东西也没吃,此刻累得倒在程杨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程杨心里也很乱,他对易诗的爱是深刻而含蓄的,而对安琪的爱却是充满内心不容自己搁置的。这么久了,他才发现怀里的这个女人可以这么脆弱,他才发现她和女儿,他一个也不能失去。
      陈思寒知道是李佳儿带走了安琪,但是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甚至怪起自己以前怎么不多了解李佳儿一点。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自己被一群不良青年抓起来到过一个破旧的弄堂,也许……
      十
      李佳儿终于得到易诗的信任,在强哥的再三催促下,她不得不按计划把安琪从幼儿园接出来。她并没有马上把安琪交给他们,但是也不能送她回去,因为在SR有强哥的眼线,要是让强哥知道就麻烦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眼前这个女孩儿是那么相信她,叫她姐姐的时候那么甜,就像当年的自己。
      回想起来,姐姐对自己多好啊!自己又怎么忍心……可是燕子是姐姐唯一的女儿啊!
      自从欠下巨额高得贷的父母双双自杀后,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照顾自己。为了保护自己,姐姐最始还是被强哥他们害死,他们还要卖掉燕子,李佳儿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姐姐走的时候她答应好好照顾燕子,她不得答应他们出去接客,直到遇到陈思寒……可是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群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她,燕子,燕子还是落在贼人的手里,他们以燕子要挟她,他们知道她与陈思寒认识,便让她借此机会进入程杨家里,得到易诗的信任,绑架安琪。
      这一切都不是她愿意的,她从来不能为自己做决定。
      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也许可以既保护安琪又能救出燕子。
      可是强哥他们根本不是人。燕子才十四岁啊,他们居然要她出去接客,她不能,不能让燕子再走自己的老路,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她只能把安琪交出去,她只能祈求他们只是要钱而已。
      然后强哥他们并没有守信,他们还是不肯交出燕子
      “那小妞长得不错,和你姐姐当年一样啊。哈哈。肯定能给老子赚不少钱”
      “你……你们,我们明明说好的……”李佳儿边说着,便要上前找强哥理论,却被他的手下一巴掌打倒在地上
      强哥踩着李佳儿的脸“明明说好的,他妈的你爹妈还说好的还我钱,钱呢?钱呢?!”说着又对李佳儿拳打脚踢
      李佳儿死死的护着自己的肚子。
      那是陈思寒的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
      她苦苦告饶:“不要,不要踢我的肚子”
      可是强哥并不会因此停下来,反而照着她的肚子使劲踢去。
      这时候,陈思寒却冲了进来
      “你们放开她”
      “是你!哼,小子,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安琪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既然你喜欢找打,我强哥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可是陈思寒又怎么能够打得过那些狂徒,那些狂徒正想用刀子捅他,李佳儿此时肚子剧烈地疼痛,只能焦急地眼睁睁地看着。这时,警报声响起,程杨夫妇带着警察闯了进来,原来李佳儿在带安琪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打电话给易诗了。
      满身是血的李佳儿倒在地上。陈思寒爬过去抱起李佳儿,李佳儿只微弱地说了句“救……我的……孩子”便晕死了过去。
      可是当他们到里间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安琪。连燕子也不在那儿。
      “怎么,怎么会不在这儿呢?”易诗哭道:“安琪你在哪儿,在哪儿啊!”
      程杨把易诗抱进怀里:“不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找到安琪的。”
      陈思寒看到他们俩相拥在一起,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味道。然后他抱起李佳儿,冲向了医院……
      十一
      李佳儿醒来时,燕子在身边。还有陈思寒……
      原来那天燕子偷偷解开了绳子,带着安琪趁乱逃了出去。因为怕被强哥他们找到,便躲了起来,直到第二天才去了警察局。
      “燕子……孩子,我的孩子呢?”李佳儿感觉肚子隐隐作痛,焦急地问到。
      陈思寒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佳儿,以后,让我照顾你吧”
      李佳儿的孩子没了,并且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李佳儿却没有放声大哭,而是紧紧闭上了眼睛“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泪水滑过她的眼角,打湿了白色的枕套。
      她当初没有告诉他的原因,就是不想他有负罪感,就是不想他可怜自己。她不想自己和孩子成为他的累赘,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配不上让自己的孩子叫他一声爸爸。可是,她舍不得拿掉,那是她和他可能的唯一联系了。
      孩子和燕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现在孩子没了,燕子也安全了,她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半瓶安眠药……
      由于及早发现,李佳儿没死,大脑却受到永久性的伤害,智力只相当于十多岁的小孩。

      半年后,陈思寒找到易诗,对她说:“易总,红天使在西部的负责人能让做吗?”
      易诗正在为这个烦恼。自从半年前那件事情之后,她和程杨的关系大为改善,在程杨的帮助下,红天使计划全面启动。一间间希望学校和孤独院在全国各地建起来,但是在西部的很多地方,由于条件比较艰苦,要找一个又有。能力又有爱心的人更是难上加难。今天陈思寒来找她,她固然觉得他是最佳人选,但是为他前途着想,她还是问了他
      “思寒,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佳儿怎么办?”
      “佳儿,我会带着佳儿一起走的。虽然她现在还是没有复原,但是我觉得这对她来说也是个好事,至少她忘记了以前的那么多不幸。而且她现在也能够自己做很多事情,她从来不会成为我的累赘。”他顿了顿接着说:“佳儿不能有孩子了,但是我想,也许我和佳儿还可以有更多的孩子。我想佳儿如果清醒着的话,她一定很想去照顾他们。”
      易诗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也好。自从燕子救了安琪之后,她们相处得很好,都快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我想就让燕子跟着我吧,我来照顾他。”
      陈思寒点点头,这对燕子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易总,我想,我想在走之前告诉你一些事情。”
      “易总,你还记得暖暖孤儿院吗?”
      “暖暖孤独院……那,那不是,十几年前我求爸爸建立的第一个孤独院吗?”易诗很惊讶,“思寒,你怎么会知道这里,难道,你是在这家孤独院长大的?”
      陈思寒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笑:“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陈四海的的小男孩儿……”
      十几年前,陈思寒才十二岁,那时候他还叫陈四海,他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直照顾他的祖母去世后他就被送到一家孤儿院,孤儿院的人对孩子们很不好,陈四海很叛逆,在外面老是惹是生非,孤儿院的人忍受不了他,把他赶了出来,饥寒交迫的他只能去小偷小骗。
      他看见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孩朝他走过来,便假装跌倒。因为之前被打过的伤还没有好,看起来十分美剧,女孩扶起他的时候心生怜悯,便掏出钱包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去治病。已经很久没有人被他骗到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以他在接过钱的时候,趁女孩不注意,抢了她的钱包就跑。女孩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原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女孩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当她来到警察局的时候,却看到了被抓起来的陈四海。
      “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里面有你的电话和个人信息,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女孩钱包里的钱都不在了,却说:“没,没有。”
      “这个小孩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了,又没有人管他,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教的”
      女孩看了蹲在角落的陈四海,对警察说道:“其实我认识他,您看能不能不要关他去少管所,我带他去找他父母。”
      警察将信将疑,但是这样的事情能推掉当然很好,便让女孩带走了他。
      女孩对陈四海说:“今天我救你出来,我可以原谅你的错误,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这样错下去。我相信你是因为大人对你犯了错所以你才会做这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可以不再去伤害别人而让自己过得好起来。”
      那个女孩决定帮他,她的父亲是一个有钱的商人。她求他爸爸出钱改造了之前的那家孤儿院,还新请了一些更加专业,更加和善的人来照顾那些孤儿。建成的那天,天气很好,女孩拿掉脖子上的丝巾,用手挡着阳光看了看太阳:“今天天气真好,我们把给我们的新家取名叫暖暖好不好?”
      陈四海这才看见女孩脖子上的胎记,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丽,像极了一颗红色的心。
      女孩走的时候对陈四海说:“我妈妈给我说过,这个世上没有人生来就自甘下贱,那些生活在这个城市底层的,被你们称着可恨的人其实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因为他们不但缺少物质的支撑,他们还丢失了精神的拯救。我只能给你有限的物质支撑,但是精神的拯救要靠你自己了。也许这些话你还不懂,但是答应姐姐,一定要做一个好孩子,以后尽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好不好”

      陈思寒对易诗说:“你是祖母去世之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自从我那天在人才市场看到你的胎记时,我就特别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曾经帮助过我的姐姐,直到我知道你是HR前董事长的女儿,我又去查过我们孤儿院的捐赠者,我就确信你就是她。你还和以前一样,那么爱帮助人。你说过让我长大以后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现在,我做到了,那也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想我还可以做得更好。”
      易诗微笑着点点头:“我相信你……”
      这时候,程杨牵着安琪回来了,陈思寒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
      还有易诗那像极了红色的心的胎记。
      爱在那里,也在心中,在蔓延,会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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