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鸿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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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都市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只象牙塔里的呆头鹅站在世纪喷泉旁一间酒吧门口犹豫着。
　　禁忌的边缘地带和俗世被一道沉重的橡木门隔开。门上的窗户里隐隐的透出暧昧的橙色光线。
　　邹烨临深吸一口气，一闭眼闯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被侍者拦住：“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邹烨临傻了眼，洞开的嘴里能塞下一打鸡蛋。
　　侍者乐了，雪白的牙齿在阴影里熠熠生辉。“您一定是第一次来，我们就破例一次。”
　　邹烨临浑浑噩噩地迈进寻欢场，好一会才适应酒吧里昏暗的光线。他半眯起眼，透过青色的烟雾细细地打量。
　　酒吧里形形色色的客人都有，但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都脱下了假面具，纵情地寻欢作乐。也许出了酒吧，他们又会重新扮演从不流连花丛的好丈夫、严肃能干的上司、孝顺的儿子。但在这会儿，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一个松着领带、浓眉大眼的男人凑到邹烨临身边，低声问：“一个人么？”
　　他身上一股刺鼻的烟味、浓重酒气呛得邹烨临稚嫩的肺痉挛不已，一时咳得答不上话来。
　　对方帮他拍背顺气，顺势搭上他的肩。
　　邹烨临浑身僵硬，支吾着说：“我是来找人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男人亲佻地笑着，“弟弟跟了我吧，哥哥我会带给你极致的快乐。”
　　邹烨临连忙解释：“我是来找同学的，而且我认为忠诚是维系爱情不可或缺的。”他向一部言情小说学舌。
　　男人怔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全身不住地颤抖，不停地用指腹抹去眼角溢出的水珠。旁边阴影里搂做一团的三个人被他放肆的笑声吓得失了兴致，悻悻地转移阵地。
　　“小弟弟，你真是个活宝。和我刚毕业时一样。”他低下头，湿润的嘴唇触着邹烨临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到他的脸上，说：“这个圈子里，有谁是带着真心出来玩的。”
　　男人强拽着邹烨临的手按上他的胸口，说：“我的心脏还在嘭嘭地跳吧。其实它早就死了。就因为我把它掏了出来，送到一个混蛋手里。然后被他踩在地上，践踏！！”
　　一个戴眼镜的儒雅男子替邹烨临解了围，道了歉并架走了他不醒人事的朋友。
　　邹烨临松了一口气，拔脚欲走，手臂突然被大力扭住。他惊得一甩手，迎面对上叶缘愤怒的脸庞。
　　叶缘穿着侍者的白衬衫，打着黑色的领结。纤细略带青涩的身材一览无余。
　　他将邹烨临推搡出酒吧，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你来这里干什么？”
　　邹烨临质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打工，你还是学生。”
　　叶缘冷冷地说：“我已经18了。”
　　“如果生活方面有困难，就说出来啊。说不定我能帮你。”
　　“这是我个人兴趣。你要学雷锋别找上我。” 叶缘转身要回酒吧。
　　邹烨临扑上去紧紧抱住叶缘的腰身：“不行，你不能在这里干下去了。”
　　叶缘身体一震，反身一拳捣上邹烨临的下巴。
　　邹烨临冷不防遭了暗算，踉跄着连退几步才站稳，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他本来空着肚皮跑来好心地想把同学拉出火坑，谁知人家非但不领情，还赏了一记老拳。一时怒从中来，也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一心只想和叶缘分个高下，冲上去和对方扭打成一团。
　　邹烨临拳脚没有章法，但凭着极大的力道和以往街斗巷战的经验，弥补了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不足。
　　两人一时难分高下，谁也占不了便宜。
　　拳脚无眼。叶缘在工作服被邹烨临撕破时，愤怒地吼道：“邹烨临，你存心来找茬的？”
　　青了只熊猫眼、肿着下巴的邹烨临想起自己的初衷，说：“你答应我不要再干这种工作。”
　　“我只在后台负责酒水，不做服务生。再说老板是我叔叔的朋友，他会罩我。” 叶缘说完，有点恼火，忿自己在邹烨临面前多嘴，象个傻瓜似的急急解释。
　　邹烨临傻傻地哦了一声，脸上僵硬的表情开始松动。
　　他走上前来拉住叶缘的胳臂，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叶缘不习惯身体接触，用力向后退想挣出邹烨临的手。一句话顺口溜了出来：“我是homo。”
　　邹烨临刚松了口气，这句话尤如当头一棒。他脑袋嗡得大了，不由的松了手。
　　叶缘平衡不稳，一头倒栽进身后的喷泉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11月底的池水冰冷彻骨。
　　落汤鸡叶缘狼狈地爬出喷泉，单薄的衬衫浸透冰水，紧贴着肌肤，一缕池底的水绵湿漉漉地搭在脑门上，池水顺着裤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邹烨临张口结舌，啊啊地想道歉。
　　叶缘恶狠狠地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