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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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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岁月里填满了大大小小的随堂考、模拟考、铺天盖地的习题和讲不完的试卷分析。
各科老师恨不能劈开学生的脑瓜,将枯燥无味的知识硬塞进去。
广大莘莘学子早已成了烤糊的烧饼,填爆的烤鸭。
邹烨临的成绩属于鸡肋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超常发挥,他也不会越过一本线;考得再砸,也还在二本线上徘徊。他爸妈忙得像陀螺,对儿子放任自流。老师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黑色星期五,教语文的班主任老狼又搞了一次突击测验。她免贵姓朗,做事雷厉风行,训人毫不含糊,老狼是学生对她的“呢称”。
下课铃一响,老狼将试卷搜刮一空,教室里立刻哀鸿遍野。
邹烨临将修长的腿跷在桌子上,翘起椅子,仅靠一只支撑体重的椅子腿玩起平衡游戏。他对文硕喊道:“硕鼠,放学后多叫几个人去打CS?”
文硕哀号道:“我操!下星期就期中考试了。你爸妈忙着做生意,顾不到你。我的两位大家长还指望我光耀门楣呢!”
邹烨临笑嘻嘻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形容人很憔悴,会用“非洲难民”吗?”
文硕说:“因为那里最穷,所有人都一脸菜色呗。”
“叮叮,你被当掉了。
“改朝换代的时候,人们都会说[生灵涂炭],都涂了炭了能不黑吗,非洲难民不过是这个成语的衍生词。看吧,中华文化是多么的博大精深。语文学不好是自然的。”他故做深奥地拍拍文硕的肩。
文硕瞠目结舌,道:“操,臭小子你把这点小聪明用到学习上,就不会一直在下游折腾了。”
邹烨临拱拱手说:“过奖过奖。”
一旁的叶缘见文硕吃瘪,嘴角微翘。
眼尖的邹烨临清楚地看见他的唇边漾起浅浅的酒窝。
淡淡的笑容如昙花一现,如飞鸟掠过长空。
他的笑容让人赏心悦目。邹烨临想。
当某件事人们越不希望它发生,人们就会越发感觉它顺利地迅速到来。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一结束,接踵而至的是更可怕的新一轮残酷的全校排名和家长会。
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岩韬是市公安局局长的公子,虎父无犬子,初中在痞子大本营市13中念书时,学校老大也惧他三分。他成绩优异,一肚子坏水,人前却谦恭有礼,长辈、老师都被他蒙住了。家长会等于是他的个人表彰会。
邹烨临的父母没有到场,落得耳根清净。大难临头的文硕苦苦哀求他等家长会结束,陪他走上刑场的最后一段路。
邹烨临等着文硕,一面在校门口闲逛,被一位40多岁、看上去很眼熟的圆圆脸的女人拦住了,她礼貌地问道:“同学,请问高三(4)班怎么走?”
“您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向右拐,米色的那栋,上三楼。哎,您是叶缘的?”
“我是他妈妈。你是?”
“我是叶缘的同桌,我叫邹烨临。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叶缘的鼻子眼睛就像和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邹烨临殷勤地领叶妈妈去教室,正好叶缘从教室里出来。
“叶缘叶缘!”邹烨临叫道:“你看谁来了。”
叶缘走过来,不自然地笑道:“妈,你怎么来了?你家离这里挺远的。”
叶妈妈紧张地抓着手提包说:“缘缘,最近过得好吗?”
“还行。”
邹烨临走开了,心中一阵纳闷。竟然有这种母子,客气得仿佛是两个陌生人在寒暄。
以班主任为主审官,各科老师为推事,家长为陪审团,学生为被告,无辩护律师不得上诉的三方庭审结束了。文硕直接被他妈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邹烨临被叶妈妈拉住,她恳求道:“邹同学,阿姨请你吃肯德鸡。”
邹烨临一时产生错觉,他是被溺水的人抓住的稻草。
明亮的快餐店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暖色调的装潢,泛着气泡的可乐让邹烨临的心不由地欢快起来。他咬着薯条,偷偷打量着叶缘的母亲。
她有双温润漆黑的眼睛,浅浅的双眼皮,眼袋有些深,鼻头微翘。她的下嘴唇略厚、干裂,不像叶缘嘴唇单薄透着樱花般的淡粉色。她的手青筋毕露,骨节有些粗大,肌肤的纹理像是刻刀刻上去的。这双手是母亲的证书,是在厨房、洗衣粉中浸淫,在柴米油盐中磨砺的标志。
他对这位母亲没来由的有一种好感。
叶妈妈紧握着手中的纸杯问:“你和缘缘的关系好吗?”
邹烨临想了想说:“还行,不过他不大爱说话。”
她面露喜色:“是吗?缘缘以前根本都害怕人靠近他的。”
邹烨临迟疑地说:“阿姨,叶缘到底?”
她红了眼圈,哽咽了半晌,突然紧紧抓住邹烨临的手,说:“邹同学,你能不能和缘缘做朋友。
“缘缘12岁时他爸爸车祸去世了,他得了抑郁症,在医院待了一年。去年我再婚时,他就执意搬出去单住,也不肯要生活费。虽然他还有个叔叔照顾他,可他一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我求求你,平时多帮帮他。”
邹烨临看着酷似叶缘饱含着泪水的眼睛,心一软,拍着胸脯打了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