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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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轻——点——吗？！”
门被踢开的同时，吼声响起。
小虎吼完了，发觉这个房间暗着没开灯，只剩小小的电视屏幕，闪烁着荧荧的光。
正对着电视的单人沙发上，是驼着背的人拘谨坐着，荧光打在他的脸上，呈现出泛蓝的苍白。
小虎顺手开了灯。
由暗至亮，不过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小虎闭上双眼——但他还是看见了。
即使闭着双眼，他还是能够看见此刻电视屏幕正上演的画面。
“奴～隶！奴～隶！小浪是我的——□□奴隶～！！”
不知源于哪次的发音教学，那时的小虎还执着地称呼小狼为“小浪”。
那时的小虎还不懂奴隶二字意味着什么，却已经过早地、一语成谶地为两人的关系下了定义。
小虎睁开眼。屏幕上的画面行进着。幼小的自己笑得虎牙毕露，一手揪住小狼的衣领，一手拽住细长枝条时不时抽打被自己骑在身下的小狼的背脊。
那时的小狼的背脊，对自己来说，宽阔得好似大地。
但，一切都只是“那时”。当时的小狼是出于什么目的，会想到要用摄录机拍下两人玩耍的时刻呢？这……又何止是记录，这简直是，过于温柔的诅咒——那洋溢无限温情的时刻在被记录的瞬间，也就被冻结住了。
从那以后，两人的相处，每况愈下。
难道小狼是料到了这个冰冻的现如今吗？所以留下这段影像，反复播放，取一点暖。
小虎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体内的焦躁不快已经让他下意识咬紧了牙根。
他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从何时起，小狼好像永远有些怕冷似的，在自己的视线里瑟缩着，曾经大地般的脊背如今总佝偻着，像在承受多么沉重的负担似的。虽然眉眼还是小虎最熟悉不过的样子，但剩下的其余一切，都几乎叫小虎产生错觉，好像自己的成长，是以这个男人不可挽回的衰老为代价的。
那么，成长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些不知遗失在哪里的年月，究竟改变了什么？
站在当下、回顾往昔的小虎，突然嫉恨起荧幕上那个幼小到不可思议的自己——那个笑得没心没肺、蠢头蠢脑的小人究竟何德何能，竟独占了小狼那么持久而专注的凝视。
从哪一刻起，小狼再也不，看向自己。
小虎告诉自己别再想下去。这种一遍又一遍上演在他的内心的独角戏，除了积累更多的无力、挫败、愤怒、悲伤，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也可以了。这种破东西，看那么多遍，有屁用？”小虎眼见视线中的男人开始颤抖起来，在恶毒的快感与驽钝的痛感里又补上一句，“还开得这么响！轻一点你会死啊！”
尾音消散在空中的同时，空气不再流动，冻结成冰冷到无法碰触的沉默。
沙发上的男人在小虎的视线里止不住地颤抖着。有一刻，小虎甚至觉得，那几乎是抽搐了。
抽搐也好，颤抖也罢——当恶意的快感消退，只剩下痛感从神经末梢向身体的核心蔓延——小虎想：至少，爆发吧、咆哮吧、看向我吧！只看向，此刻的我吧！
小虎的愿望实现了——他记不清，这当中他走过了多少日夜——但终于，当下的他，正被颤抖着的小狼狠狠瞪着。
小虎甚至来不及体味一下重新被注视的感觉，小狼又撤回了视线，垂下头去。
小虎听见小狼说道：“…………我也不想吵到小虎的……可再轻，我就真的，听不见了。”
那些不知遗失在哪里的岁月，突然洪水逆流般一齐冲击穿透了小虎的灵魂。也许，这不过就是一秒的时间，可小虎在这一秒，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这段岁月中的每一天。这是多么庞杂而亘古的、他与小狼分别走往不同方向的每一天。
小虎在随波逐流中渐渐被某种情感灭了顶。
他忘了，这是一段多么漫长而沉默的告别。
走过这段过于漫长的时间之后，他的小狼、曾经用自己的脊背让他看见整个世界的小狼，微笑着屈膝臣服接受“奴隶”称号的小狼，现如今，老了。
老到听不清自己儿时的童言无忌了。
隔着几扇门都能听见的、清脆明亮到几乎刺耳的童言，此刻听在小狼的耳朵里，是飘落在茫茫大雪里难以辨别的一片洁白羽毛吗？
那么，老去的小狼的眼中，又能够看见怎样的自己呢？除了无数次播放的这段影像中明媚到失真的幼时的自己，现在的小狼，究竟还能不能看清现在的自己呢？
直到被柔软的指腹按住眼角，小虎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湿润的视野里，走到自己面前的小狼的面容，模糊不清。
小虎急躁起来。他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小狼，可更大的泪珠随之滚落。
“小、浪……”
温暖而干燥的指腹随着泪珠滑落的轨迹移动，小虎的双颊被轻轻捧住了。
“我……果然还是让小虎困扰了吗？抱歉……我希望小虎能，背对我，看到更为广阔的、真正的世界，而不是……被我圈限在狭小的空间里……像被囚禁一般……小虎和我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可我、我老了。我已经老了。这样不对、是不对的！所以我要、我应该……推开小虎……”
小虎在捧住自己双颊的手掌离开之前覆上自己的双手，死死攥住，再不松开。
“原来小狼是在……推开我吗？这些年来……”
低下头，抓起想要逃开的手，吻上那片已经汗湿的手心。
“小狼……你是笨蛋吗？”——究竟是谁囚禁了谁。
“小狼不许替我做决定。”——到底谁是奴隶。
“如果，这是囚禁，这种感情是奴役、是囚禁……我只想要做小狼一个人的奴隶……全世界，我只要你一个奴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