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复仇》汤玲

2、二、毁灭 杨絮蜷

　　杨絮蜷缩在沙发里，沙发很大，有柔软的被子，但她不敢在这里躺下睡觉。床上的人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能让她依稀看到床上的情况。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外面静得可怕，应该过凌晨了。
　　杨絮的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紧张得发抖，她慢慢朝床上的人走去。当她走到床边看着睡着的人时，所有的害怕都变成了恨。
　　“楚远乔，你有没有爱过我？”
　　“你说呢。”
　　“我父母是你杀害的是不是？”
　　“意外。不过，阿絮，他们该死。”
　　“不不！该死的是你！楚远乔，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阿絮，我并不喜欢你对我大呼小叫，这不像你。而你的父母，毁了很多家庭，李琳，阿风……太多了。阿絮，其实，我并不怎么舍得伤害你，因为你没有错，你甚至……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你唯一的错，就是生错了地方。”
　　千错万错，他们都是她的父母。还有王叔他们，为何也要赶尽杀绝？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在杨家做事，所以即便无错，也要受到牵连？
　　楚远乔，你睡着的时候真是虚伪，好像你什么错都没犯过。
　　杨絮伸手到他的颈项，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他抬手抓住了她的手，拉下来，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的眼睛很清明，果然，他没有睡着。
　　他低下头的时候，杨絮告诉自己，她已一身罪孽，不在意再多一条死后不得超生。
　　跟楚远乔的性、爱是陌生又熟悉的，他们的婚姻维持过两年，刚开始的一年，他们是那么亲密和快乐，即便后来杨絮一想起，便是刺骨蚀心的折磨。
　　当楚远乔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杨絮痛得流下了眼泪，三年多不曾哭过，原来自己还有眼泪。
　　他的手抚过她的眼角，“还会痛？”
　　“不。”痛的是心，杨絮咬住了他的肩膀，用了全力去咬，咬破了，有血流出来，是热的，为什么他的血也可以是热的？
　　一个月后，楚远乔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期间他也不是全都呆在房里，偶尔会去客厅或者花园里走动，而这天是直接出门去了公司，杨家的那些公司现在都已在他名下。而她，从那次之后就一直跟他维持着床上的关系，就如同情妇。
　　但有一天晚上，在床事过后楚远乔揽住她突然说：“其实我们还没办理离婚，阿絮，我们还是夫妻。”
　　杨絮说：“楚远乔，你有没有爱过我？”
　　楚远乔轻抚着她额角的头发，还是说了那句，“你说呢？”
　　杨絮不知道，但她现在想赌一次。
　　她跟楚远乔的关系，他的手下有很多人都在猜疑了。
　　一次在饭桌上，楚远乔的几名大将都在，钱风问：“嫂子是跟大哥复合了吗？”杨絮听到李琳冷然的不屑哼声，杨絮未置一词，楚远乔却看着她，笑着说：“她大概是想让我爱上她吧，然后再利用这爱来伤害我？阿絮，你真的越来越聪明了。”
　　杨絮全身僵住，楚远乔接着又说：“没关系，你可以试试看。我也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我也想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态。你试试看吧。”
　　杨絮咬破了嘴唇，鲜血吞入喉咙。
　　半年后，杨絮终于被楚远乔大部分的手下接受了，也不再太管束她的进出了，碰到她也会唤她一声嫂子。
　　而杨絮终于约了张望月见面，但是是楚远乔的手下开车送去的。两座城市离的近，也就一个小时候的路程。张望月一见到杨絮就问：“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打你电话都不接，发你短信也是偶尔回？到底怎么了？”
　　杨絮打断好友的话，“望月，我回自己家那边了。”
　　“什么？你不是……”
　　“家破人亡？”杨絮苦笑，“是啊，还好，还有个丈夫在，还不算死得彻底。”
　　张望月望着她，“我们大学刚上一年，你就毕业结婚了，你来我这边的时候你糟糕透了，你说你爸妈走了，是被跟你结婚的那个人害的。阿絮，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你跟我说，我会全力去帮助你，你这样让我觉得……有些怕。”
　　杨絮拉住她的手，“望月，我没事，真的。我只是想你了，回来见你一面。对了，你不是跟我发短信说，你以前暗恋的人回来了吗？你跟他订婚了？他对你好吗？”
　　“哎，不就那样。”
　　“你要好好的。”
　　“说我干嘛，不是在说你吗？我跟你说，你那租房我还让那房东阿姨给你留着，随时等着你回来。”
　　杨絮笑了，“好。”
　　她的朋友太少了，如果她死了，大概也就张望月会到她坟前看看了。
　　杨絮回到楚远乔的地盘已近晚上，他从楼上下来，说：“回来了？换身衣服吧，跟我出去一趟。”
　　晚宴，以前杨絮习以为常，现在却如同煎熬。楚远乔揽着她穿梭其间，与人打着招呼。他还真是不介意别人的眼光，揽着一个瘸腿的女人。
　　这边的上流社会里，也有不少人是杨絮认识的，他们看她的眼神有鄙夷，有同情。杨絮都毫无感觉，行尸走肉的人又哪有心思去在意外人怎么看？
　　杨絮按着肚子，心里想着，是不是可以试一次看看了。
　　那晚，楚远乔的住处，杨絮在楼梯口遇到李琳，“你喜欢楚远乔吗？还是爱？”
　　李琳瞪着她，“我爱他。”
　　“是吗？真好，其实你们俩挺配的。”杨絮原本要去楼下倒水，楚远乔在浴室里洗澡，“我今天陪着远乔走了一天，有点累，你到楼下帮我去倒点水上来吧。”
　　“要喝自己去倒！”
　　杨絮拦住她，“说起来，你是远乔的手下，我是他妻子，那么你也是我手下，我让手下去倒水，不是很正常吗？”
　　“杨絮你别得寸进尺！”
　　李琳伸手推过来的时候杨絮要躲开，结果脚一滑身子就向后面的楼梯倒去，她看着天花板在眼前晃动，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了点笑。
　　杨絮醒过来的时候医生看着她只说了一句，“孩子没了。”
　　“是么？李琳呢？”李琳，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之一。
　　站在不远处一名楚远乔的手下皱眉说：“楚哥让人废了琳姐的手。”
　　“左手，还是右手？”
　　那手下犹豫着，还是说了，“左手。”
　　杨絮笑了，原来他的骨肉也就值一个手下的一只左手。

　　杨絮终于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了。如果他自己的骨肉都只值一只左手，那么她，大概也就只是值一根手指头而已。
　　杨絮啊杨絮，你做了那么多连自己都要恶心的事后，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在床上修养的时间里，楚远乔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她后来才知道，他出国了。
　　杨絮，这样的人，你如何撼动得了他？
　　楚远乔回来那天，杨絮已经能下床。在客厅里吃饭的时候，看到他带着手下，以及一个女孩子进来。
　　杨絮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吃她的午饭。楚远乔直接跟那帮人进了书房，不过他让女孩留在了外面。客厅里除了在忙的阿姨，就只有杨絮和那女孩，杨絮看着那女孩子，挺清纯的，老实说有点像她二十岁那时候，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女孩走到杨絮对面坐下，说：“你就是杨姐姐吧。”
　　杨絮差点喷出了嘴里的饭菜，杨姐姐？“你好好加油，以后可能还得我叫你姐姐。”
　　女孩像是没听懂，顿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红了脸说：“不，不是的，楚先生带我来这是照顾姐姐你的，我叫文雅，不是……”
　　“不管是什么，都要好好加油不是吗？”杨絮放下了碗筷，“你饭吃了吗？”
　　“飞机上吃过点。”
　　杨絮说：“那让阿姨再给你弄点吃的吧，飞机餐挺难吃的吧？”
　　“我还好，其实楚先生倒是什么都没吃。”
　　“哦。”杨絮想了想，“他喜欢吃什么阿姨都知道，你去吩咐吧，回头等他出来了你再去问他要不要吃。现在大概在讨论事情，就别过去问了。”杨絮对这女孩不反感，所以并不介意多点拨一些。
　　这晚她去了客房睡，没想到刚要睡着，门被推开，楚远乔走进来，他一言不发得走到床边坐下，后来他很柔情地来顺她的头发，头发已经很长，快到背了，他一下一下顺着，杨絮闭着眼，等着他做点什么，或者离开。但他什么都没做，也没离开，就这样在床边靠着坐了一晚。天刚亮的时候他出去了，杨絮才敢让自己陷入睡眠。
　　第二天杨絮就拿了剪刀把头发剪短了。楚远乔下午从外面回来看到时，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那乖巧的女孩倒是偷偷跟杨絮说：“杨姐姐你的短发剪得很好看，完全不像是乱剪剪出来的，很有气质。”
　　杨絮问这小姑娘，“你说我剃光头好不好看？”
　　“光头？杨姐姐你又不出家干嘛要剃光头？不要剃，光头很怪的。”
　　出家？就算她想，那些佛门圣地也不会要她这样的人。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有些奇怪地看着杨絮，“我叫文雅啊。”
　　“文雅是吧？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你别见怪。”
　　“不，怎么会。杨姐姐，你还那么年轻……杨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点？”
　　“开心？”杨絮扯出了笑，“这世上我已经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值得我开心的事了。”
　　杨絮在楚远乔身边呆了一年半，楚远乔基本每天都回家，他不抽烟不醉酒，如非特殊情况作息规律，他还是跟她上床，在主卧的床上，楚远乔说：“外面的不干净，我挺喜欢你的味道。”
　　杨絮在心中冷笑，未说一词。
　　有一天，楚远乔笑着对她说：“算命的说我注定孤独一生，我不喜欢这种话。阿絮，你给生个孩子吧。”那是在餐桌上，他的大将都在，废了左手的李琳也在。
　　杨絮缓缓咀嚼着嘴里的饭粒，直到吞下了才说：“你还是找别人吧。”
　　楚远乔的声音柔软冰冷，“别人？你给我推荐看看。”
　　“要上你那张床的人不是很多？要给你生孩子的也大有人在。”
　　楚远乔放下了筷子，表情有些难以捉摸，“我让你推荐！”
　　杨絮看了眼怀恨看着她的李琳，看了眼坐在她旁边的文雅，看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最后回到楚远乔的脸上，“楚远乔，这一年，你好像忘了，我是来报复你的。给你生孩子，除非生好后你死在我面前。”
　　楚远乔笑了，他起身走到杨絮身边，顺着她的短发说：“我真的开始有点期待我跟你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了。”
　　这年楚远乔生日，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揽着杨絮宣布：“这是我太太，杨絮。”
　　杨絮不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已变成了什么样，但绝对不会是动听的。可即便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当走过阳台的时候听到，“不晓得她下到地狱后见到她爸妈，她爸妈会怎么说她？”另一人笑出声，“估计是恨不能没有生过她吧！真的是……为了男人，害死自己父母，还帮着他一步步起来做大。”
　　杨絮靠着旁边的墙，全身冰冷。
　　她看到楚远乔朝她走来，他一身西装，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最完美的男人，却让她从心底最深处泛出冷意。他站到她面前，“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他伸手要碰她的脸，杨絮躲开了，他也不在意。这时阳台上的那两人走进来，看到他们，都是一怔，随后跟楚远乔打了招呼就匆忙走开了。
　　“他们说什么了？”
　　杨絮低了低头，“他们说我们很般配。”
　　楚远乔笑了笑，“是么。”

　　五月十四号，距离楚远乔带她回来刚好满两年。
　　这一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阿姨给她煮了粥端给她，说，是楚先生吩咐的。
　　吃完早饭后，文雅陪她在花园里晒太阳，杨絮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阳光下变得血红。
　　钱风从外面过来，看到她，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对杨絮说：“嫂子，大哥这两天胃有点不好，今天下午还让医生去公司给他检查了，查出来有点胃出血。”
　　杨絮无声笑了，“你不会怀疑是我害的吧？”
　　钱风微皱眉头，“不是。我是想说，如果可以，希望大嫂你能多关心一下大哥。”
　　杨絮没再接话，这种话太荒唐。钱风看了杨絮半刻也就进了屋，没一会拿着几份文件走了。
　　晚餐前，杨絮给自己打扮了一番，短发已经及肩，她慢慢涂上唇膏，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杨絮，你看起来真可怜。可是，也就今天了。再也没有噩梦，再也没有痛苦。”
　　今天，楚远乔说会带几位他合作的大客户回来吃饭。
　　杨絮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她看着那些衣冠笔挺的人走进来。钱风先看到了她，靠近楚远乔的耳边说了句话，楚远乔朝她看来，杨絮朝他笑了笑，是真的笑，就像她二十岁那年，唯有在对着他时才会有的笑，纯粹，迷恋，依赖。
　　楚远乔的表情好像僵了僵，杨絮听到有人问：“那位想必就是楚夫人了吧？”
　　楚远乔说：“是。”然后朝她走来，越走越快，“阿絮，你下来！”
　　他的表情有点慌乱，是吗？慌乱？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够。
　　楚远乔跨过栏杆，她已经不去看其他人是什么表情，她只看着他。
　　“阿絮，你敢！”
　　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呢。我只求你，楚远乔，你能不能露出一点痛苦，哪怕是一点。杨絮听到身后被锁的卧室里，文雅拍着门喊着，“杨姐姐，杨姐姐！”
　　她看着他向她跑来，他的脸色很难看，是痛苦吗？还是愤怒？
　　杨絮知道从这里掉下去，不足以摔死，只会疼，但她吃的药足够让她死了。
　　杨絮松手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出来，“大哥！”
　　一切终究要结束的，身体砸在了地板上，她竟然没有太多的痛苦，只觉得冷。比当年落入海水中更冷。
　　杨絮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人。直到有人把她抱在怀里，那温度是熟悉的，憎恨的。
　　“杨絮！”
　　杨絮睁开眼，模糊的影子，但确实是楚远乔，“楚远乔……你爱过我吗？”
　　“你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活？不可能了。但他换了说法，他好像很惊慌，她是不是终于赌赢了一次？是不是……
　　“阿絮！！”
　　杨絮望着上方，等着父母来接她，但是他们没有来，大概是真的不愿要她这女儿了吧。
　　“楚远乔……你给了我两年，我还你两年……愿你这后半世……无爱无欢，至死……孤独一人……”

　　她是我见过的，最爱憎分明的女人。
　　你若待她一分坏，她待你十分坏。
　　但你若待她一分好，她便会还你百分的好。
　　——张望月二零一零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