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
-
张起灵叫出声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那会,吴邪已经抓住了老痒手里的登山杖,双脚离地正做向上运动。也不知是张小哥太神还是吴邪太背,下一秒,吴邪便发觉手中紧握的登山杖传来异样的“喀拉”声音。不仅仅是声音,吴邪也敏感地察觉到握住的登山杖有细小的振动的感觉。
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慢慢涌了上来,慢动作一般,吴邪僵硬着脑袋往上望去,那看似坚强的登山杖的杖身上有一条明显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等张起灵扑过来的时候,吴邪手上的登山杖也正好断开。
虽然小哥的速度极快,及时拉住了吴邪,但是万有引力和惯性使然,张起灵拉不住吴邪下坠的趋势。正当其他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人的那刻,谁都没料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一声红龙巨响过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一般;紧跟传来着水流湍急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声音似从天而降;没一会,便是更响的沉闷声取代了纯流水的声音,像是水流动的声音,但说也不像,没有那条河的水会发出东西撞击的声音!
除非……
此时的他们正沉浸在这诡异的声音之中,竟都忘了他们前一秒要做的事情。立在巨石上的他们,四下张望了。
这时,“李老板”瞪圆了眼睛,指着一处,惊恐的大叫起来:“来了来了!”
来了。
那黑色的、仿佛要吞没天地的泥浆带着千钧的奔腾力量呼啸而来,眨眼间便已经靠近了他们。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喊出一句“救命”。
……
吴邪迷迷糊糊了好久。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力道不是很重,但是频率挺快,似乎是有点着急,不过这人也挺坚持不懈的,即使吴邪一直没能做出回应他却还是没停下来。
是谁?
他要干什么?
而当他身体微微一动,这才感觉到全身都好像散架被重组了一般,酸涩沉重。不仅如此,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更是好像被什么东西裹在了一起,不能自由动弹。
“……邪……吴邪……”
似乎是,老痒?
拼命想睁开眼,却觉得平时能轻而易举做到的动作现在变得异常沉重不堪,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之前从上面摔下来的原因?
啊,对了。黑暗中,吴邪这才想起了自己最后记得的一眼:小哥突然出现在石头上方抓住了掉落的自己,可是因为自己和登山包的重量,那小哥也被他带的一起掉落。
而他记得最后印满自己视线的,是张小哥那张印满焦急神色却依旧清俊不已的脸庞。
他当时为什么不放手?若是放手了,他不会随着自己一起掉下来!他明明可以自保,但是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伤自己一个根本不会对队伍有什么影响,但要是他出事了,那全队人岂不是?
受伤?
他有受伤吗?
一想到张起灵有可能因为救自己而受伤,吴邪就变得慌张起来。
他怎么样?伤在哪里了?
想着,他居然挣扎着醒了过来。
“诶,醒了,醒了。”老痒转着头,对着他身后的人兴奋地喊叫着。喊罢,又转了回来,一脸焦急,“老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邪不知道要怎么说老痒,他全身都是泥水干掉的痕迹,整洁的冲锋衣也是各种褶皱污渍,很凄惨的模样,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也清晰可见黑色不明物质,原本半长的头发也因为泥水的关系乱糟糟地搭在脑门上。
吴邪刚一开口,便尝到了满口的泥水味,很重、很腥,当下便扭过头干呕起来,大概因为肚子里面空了的关系,吴邪即使趴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丁点东西。倒是老痒,伸过手来替他顺着背,然后将开了盖的矿泉水瓶口凑到他嘴边,伺候他漱口。
吐掉一口水以后,吴邪还觉得嘴里残留了浓重的土腥气,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没清理干净。
可是,他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那瓶子,张口便问道:“小哥,小哥怎么样了?”
老痒有些犯难地往后望了望,吴邪却心急地推开了老痒,不顾自己此刻的虚弱,一步一歪地朝老痒望的地方走去。
若是他……
不,不会的,那小哥看着挺强的一个人,又怎么会?
没走几步,他便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蓝色人影。
吴邪跨上两大步,一个趔趄,便脚步不稳地跪倒在小哥的身边。所幸地上都是泥,还算软,膝盖没传来什么大的痛楚。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手指伸到小哥的鼻子下面,好久以后他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的气息。
松了口气,吴邪这才发觉那张小哥身边围坐着好几个人,也不仅仅是老痒,连那小哥、阿宁他们所有人也都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咳了两声,吴邪才开口。
“泥,泥石流……”凉老板有些木讷地说道。
吴邪四下一望,正好八个人,一个没少,便也知道没人失踪。松了口气,又低了头观察起小哥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阿宁开了口:“我们醒过来找到你们的时候发现,领队一手搂着你,另一只手护着你的脑袋。”
顿了顿,阿宁望了望吴邪有些阴暗的表情,斟酌了一会,继续说:“大概是他护着你的关系吧,我们检查了之后发现你身上没什么受伤的地方,但是领队似乎有些……不太乐观。”
说到这,吴邪再也做不出冷静的表情。慢慢摸上小哥的手,拿起才发现他右手手背上布满了结痂的伤痕,而他的其他地方因为布料或是毛发的关系,根本看不清楚受伤的情况。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陈皮阿四坐在一旁,举着烟枪,说:“大概伤到内脏或是大脑了。”
内脏?大脑?无论哪一个吴邪都只想骂他一句,他张起灵何必为了他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一步?
叹了口气,吴邪便保持着这样子的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其余六人都整好了行装,站在他身边,一脸尴尬,推搡着不知为何。
“老,老吴,我我我我我我…”一连几个我之后,身后的李老板不耐烦地推了老痒一把,有些底气不足地接口道:“我们要走了,但是每个人都挺虚弱的样子,根本不能再多带一个昏迷的人。所以想问你是愿意和我们一起走还是要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等我们找到救援回来接你们?”
吴邪抬了头,他深知如果自己选择和小哥呆在原地,那么他们一旦走了之后自己便和小哥基本只能在原地等死!同样,他也没有权利去指责他们,毕竟多带一个张起灵他们便少一分活着的机会。
更何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虽然所有理智都在告诉他,要走,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可是,吴邪怎么也开不了这口。
他知道一旦连自己都丢下这昏迷不醒的人,那他除了死便真的不会有第二种结局了。但是,如果他和小哥,那他们两人或许都还会有活命的机会。
吴邪说:“我留下来。”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掷地有声。
“老吴!你知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老痒在一旁朝他大声吼道。
“我知道,”抬了头,看着老痒,吴邪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小哥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子的,我做不到丢下他一个人,我留在他身边,他至少还能有活的机会。”
“吴邪,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这么天真无邪好吗!逃命吧!”
“不是天真。”吴邪摇了摇头,“老痒,不用多说了,你们走吧。”
吴邪的固执让老痒恨恨地离开,他们走的时候,吴邪还是开口了,他说:“老痒,如果我没回来,就帮我好好照顾我爸妈。”
他们的儿子,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没处上几天的男人,选择了放弃他们,放弃了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