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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那人撞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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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撞了我,笑了一下,或许没笑,谁知道。
我绝对见过。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
转天换了一块新的窗玻璃,在第二道门框上钉了几排小木条加固。小平房里本就可怜的光线更加黯淡,这样正好适合我深眠。
因为我又开始了黑白颠倒的生活,昨天下午我找到了一份在酒吧里当DJ的活计,晚上十点上班,凌晨四点下班。打打碟要比打鼓轻松多了,打鼓是纯体力活。
光靠铺子里那点收入,我根本活不下来。
酒吧叫uptown girl,在接近市郊的地方,离沈北街很远,虽然是俱乐部性质,但人来人往挺杂的,我下班再到回家,基本上天都快亮了,凌晨四点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我只有骑车,而快到沈北街的那段路散着建筑用的小尖石头子,没有路灯,经过这里还是推车走更安全一点,太黑。
我有时想,我回来的时候送份报纸也满顺手的,不过那时侯我一般都已经很累了。
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巡夜的警察,只要你敢和他对视一眼,他就不问你要身份证看。随时带着身份证也是很麻烦的。
回到家,我很想简单洗洗就睡了。但常常睡不着。
老头子的屋子年头久了有点潮,有些老旧的木头家具潮的变形发涨。
那几天被狗咬过的腿在夜晚会疼,周围肌肉也发烧,关节跟着疼。止疼片里含有睡不着的东西,脑子里全是音乐的痕迹。
实在不困,我只好开着台灯,看租来的书,孜孜不倦。三流的武侠小说,最神乎其神的那种。
我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班驳的烟熏过的痕迹。
第一次上台,仅有的几个观众喝倒彩。
第一次被老头子打,因为我不想回来。
第一次离开家,我考上了挺好的大学。
第一次看到…我吓得要死,以为自己要死了。
时间从后往前的追溯,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腿伤和一点点沮丧正在慢慢蚕食我的神智,而睡眠迟迟不来,死活不来。
万籁俱寂的黎明前夜,我靠背绕口令。
‘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一层,一个木鱼一口钟,一个铙钹一口罄…’
‘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二层,两个木鱼两口钟,两个铙钹两口罄…’
日子看似平静的日子。
并不是没有东西丢,就代表没有贼。
我晚上出去酒吧打工的这段时间,有那么个贼,天天都来。
他知道我的作息时间,趁我不在的时候,用□□打开锁,然后找他想要的东西。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有一天晚上下雨了。我按时去酒吧,老板告诉我今天放假,扣一天工资。
我一路湿滑的折回来,而那个小偷刚刚走到门口,我看着他拧开铺子的门。拧的就像自己家一样自然。我嘴唇有点发干,嗓子也干,于是舔舔。
看背影小偷的身型单薄,而且就一个人,要是他身上没有刀子之类的东西,我应该可以应付。
我幻想自己是雨夜屠夫,朝着自己的铺子走去。手里缺把斧子,不过有斧子真成屠夫了。
我猛一开门,然后关上,我飞快的插上门销,迅速的把这个贼堵在自己的屋里。
他背对着我,本来正有条理的翻找小柜。突然听见动静,吓的把手电筒掉在地上。他扭过头来。
僵持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分钟,却足够我在黑暗中看清他的长相。或者说,我看清了他的眼睛。他那略带惊惶的漆黑眼睛勾出了我脑海里的一句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他的反映非常快,窜上来一步就要强行冲出去,我看准机会狠狠拽住他的衣袖,扣制住他的胳膊,他猛力反手一甩,手肘捣在我的鼻子上,我鼻子酸痛,手一滑,只把他的外衣利落的带下来,衣服飞过来挡住的我的视线,他撒腿就跑,已经跑到门口。我胡乱的伸出手来抓他…
我没能抓到那贼,我惊诧且恐惧的楞楞站在原地。
因为我那一刻胡乱抓到了他的脸。
因为我就那么顺势拽下来,一张满是皱纹又温软…
人的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