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鬼事》法螺

14、14 老头子在黑

　　老头子在黑夜里，把玩他的身体，如同他把玩一件瓷器或者一块玉石。

　　我相信这些已经发生过了。老头子教给我的那些招数，我只是用来为宋暖唐定神，而老头子用来让他不能动。他把这些发挥到极致，或者，宋暖唐根本无法选择，除了听从他。

　　可悲的是，阿青如同一头困兽一般，圈禁在老头子的灵符里，看不见，听不见，不得挣脱。近千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只要魂灵不灭，他可以在任何一个狭小的地方安睡。

　　宋暖唐整晚被老头子玩弄，阿青在灵符里浑然不觉的安睡，相当讽刺。

　　在宋暖唐的帮助下，我很快进入了黑暗。入定有很多种方法。我们用了最快最方便的。

　　他用毛巾勒住我的脖颈，真空的窒息中，黑暗区域也可如期到来，当然风险很大，有可能会被勒死，可除了这个，我没有更快入定的方法。

　　我看到了宋暖唐的前世。一只笔洗子放在书案上，他正在写字，身旁那个带着宝剑目不斜视的武士，应该就是阿青了。

　　我看到宋暖唐微微弯起的嘴角，他用掺了金粉的颜料在没有盛水的笔洗子里面练习写字，一笔一划写得极快，写了什么看不到，然后，他侧过头来，问：“阿青，朕的字写的如何。”

　　阿青的表情里有丝丝的松动，空气里有中东西在荡漾，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杀入了很多乱军，阿青挡在宋暖唐跟前，马上即被他们杀死，血液喷溅的如一道炽热长虹，飞溅在他的脸上，也飞溅在那个笔洗上。宋暖唐淹没在血红色的宫殿，他消失在纷乱的军队中。一切场景也消失了。

　　我从虚空中回归，睁开眼睛。宋暖唐正在看着那一小堆碎瓷片。

　　“暖唐，你每天都能看到，阿青死在你的面前？”回忆的真切感令宋暖唐在惶惶中痛苦不堪。

　　宋暖唐答非所问：“在金老先生这里，我可以睡得很好。”

　　笔洗被很快的拼起来，手不是我的手，也不需要粘合剂，不需要任何东西，豆子粒大小的碎片只要碰上，就严丝合缝，好像从没碎裂过。完美无缺。

　　七天里我们用了将近五天的时间把瓷器拼成原样，阿青的魂魄也渐渐成型可见，他是如此的想念宋暖唐，没有实体，也能感受到他在宋暖唐周围，对他的强烈的眷恋。

　　相信宋暖唐一样感觉的到。

　　而当这件汝窑瓷器最终完成时，阿青的魂灵就完整了，到了那个时候，在世上就会多了一条没有身躯的魂魄，除非寄灵，他会很快的不可复原的消失掉。

　　所谓寄灵，就是要为他提供一个身体。

　　宋暖唐在这期间曾经给这东西的主人打过几次电话，他们十分关心进度，我想这件瓷器不会在手里很久。

　　因执念而存，因执念而灭。

　　我的父亲因为想要将瓷器据为己有而被阿青杀死。这是第六天晚上宋暖唐跟我说的，因为我在那天完成了最后一片的拼合，而笔洗仍不完整。

　　宋暖唐摘下他的金属手指，那是中空的，他轻轻一磕，最后一粒瓷片掉了出来，在桌上滚了几下：“这是金老先生偷藏的一块，为了让阿青永世不能魂魄完整，为了长久的控制我要挟我，是他的私心，害死了他自己。希望你能明白。”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正如宋暖唐说的，是老头子的私心作祟。我能做的唯有将这最后一片瓷器放在它应有的地方。

　　我耐心的合上最后一片瓷片，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真是一件好东西，如玉如雨，似梦似幻。我一瞬间看得有些发呆。

　　脑后传来强劲的风声，宋暖唐用老头子的木盒子砸向我，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没有躲。

　　昏倒，神志交替之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哀伤又压抑：“小佶。”

　　这样也好。